作者:商弥昼
“这个往左边拧……”
“雪愿,我会用这个,你出去吧。”
贺雪愿应了声,直接离开了。
蒋司曜摸索着洗完了,贺雪愿把东西都放在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也提高了他的效率。
等他推开门走出去,就发现贺雪愿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里走去。
“少爷,我找了个医生配了点中药方,给你眼睛用的,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要先试试吗?”
一听到中药,蒋司曜就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那个下等人也给他喝过中药,还说是那方面的……但雪愿是一片好心,他不该往那方面想。
“好。”
他被扶着躺到床上,床垫比下等人家里那张硬板床软了不少,但还是远远比不上蒋家的。
不过他在那张硬床上睡了那么久早已习惯,现在躺在这张床上反而觉得还挺舒服。
贺雪愿在他身边坐下来,蒋司曜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拆他眼睛上的绷带。
“少爷,你睁眼试试。”贺雪愿把拆下的绷带放至一边。
蒋司曜慢慢睁开眼睛,光线刺进来还是疼的,比之前还是有进步的,他能感觉到那些模糊的色块有了一些界限,灯是一个圆形的发光色块,窗户是比周围的墙壁颜色深一些的方形。
而后他又看到了贺雪愿。
他就在自己面前咫尺之距的地方,穿了件浅色的衣服,再仔细的他就看不清了,五官是完全模糊的,只有那个轮廓,勉强能和记忆里的人叠在一起。
面对他的视线,贺雪愿不为所动,只是低下头把浸了药汁的纱布敷在他眼睛上。
药汁带着股苦兮兮的草药味,但敷上去的时候很舒服,那些酸胀的涩觉消退了些。
等帮他敷完,贺雪愿把那些纱布收起来扔掉,擦了擦手站起来。
“少爷,你在这间屋子睡,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都可以叫我。”
蒋司曜听见贺雪愿说要走,也下意识开了口道:“不用……就在这里睡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他和那个下等人睡了那么久,每天都是被迫的,恨不得中间隔一堵墙的距离,但跟贺雪愿肯定就不一样。
“不会嫌挤吗?这床不大。”贺雪愿道。
“哪里挤了?”蒋司曜伸手摸了摸床沿,“这床摸着挺大的,而且我们以前不也一直一起睡吗?”
听他这样说,自己也没必要再说别的了,贺雪愿便直接躺下来,蒋司曜也很快靠过来。
他像以前那样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体贴过来,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贺雪愿不由得僵了下。
现在蒋司曜这么主动地抱过来,他反而有点不习惯,不过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于是便任他摸了。
蒋司曜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着,他想知道雪愿现在是什么样子,上次见面只是轻轻抱了下,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摸一摸了。
正常来说是不是该说对方瘦了?
可这么摸了一圈,感觉他不但没瘦,甚至还结实了些,和他那天乍一抱感受到的触感一样,蒋司曜心里有点失望,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软软的雪愿,现在这个手感大打折扣。
他想起贺雪愿之前说他平时就卖卖画和手工艺品营生,不过干这些能练成这样?
大概这就是顶a腺体的好处吧,明明没怎么锻炼也能长肌肉,如果这腺体长在他身上就好了,他没有顶a腺体都这样了,如果真有又该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的手继续往上移,又摸到了他的锁骨。
能感觉到有道微微凸起的疤痕,那里的皮肤组织显然要软一些,想来这疤也有十几年了,当时伤得挺重,现在依旧有印记。
“雪愿,我能摸下你的脸吗?”蒋司曜问道。
以前蒋司曜想干什么都是直接做的,从来没有征询过他,贺雪愿当然没有异议。
“可以的。”
闻言蒋司曜的手才继续往上,摸上了他的脸,从下颌开始沿着骨线往上,他摸着摸着突然觉得不太对。
这个手感……怎么好像在哪里摸过?
他想了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都是眉骨高鼻梁高,这种摸着也都差不多。
大抵轮廓好的人摸着都一样,都是这些特征,摸不出什么有缺点的地方。
蒋司曜一边摸一边在心里描摹贺雪愿以前的样子,对比下来现在的轮廓只是分明了些,也就是长大了,那个下等人说他长得挺漂亮的,那变化应该不大。
基于他以前的长相再加上现在摸着的轮廓,蒋司曜大抵能想出些他现在的长相,不过他还是想眼睛赶紧好,亲眼看看雪愿现在的样子。
贺雪愿躺在那里,他能感觉到蒋司曜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也有点怕蒋司曜会摸出什么端倪,毕竟他是下等人的身份时蒋司曜也摸过。
可他要是推开他,或者找其他借口的话,那也就更可疑了,他只能观察蒋司曜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端倪才放下心。
摸够之后,蒋司曜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滑下去重新环住了贺雪愿的腰。
这次是很踏实的拥抱蒋司曜哑声道:“雪愿……还好有你在。”
房间霎时安静了,衬得窗外次第响起的虫鸣愈发清晰,蒋司曜闭着眼睛,感受着属于雪愿的熟悉气息。
“等我回了蒋家,我会娶你的。”
贺雪愿僵了下。
“之前……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我会娶你的。”
第44章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把怀中人抱得更紧。
当初在婚礼时,蒋司曜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的他觉得只要少爷愿意娶他, 那就是他是所有等待和忍耐的回报, 也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这句话终于从蒋司曜嘴里说出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很激动的感觉。
倒不是不高兴,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贺雪愿也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在蒋家的那些夜晚。
时隔多年,他再次被蒋司曜这样抱着, 竟生出些许安心感,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近段时间来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一夜无梦,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蒋司曜还没醒,他的手还搭在贺雪愿腰上一直没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这个姿势, 贺雪愿也没动,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能持续多久, 还是想尽可能多和蒋司曜温存会儿。
醒着又躺了半天,他才轻轻把蒋司曜的手从腰上挪开, 起身去做早饭。
当初选这个房子, 他就是看中了它足够偏,且和他之前住的地方不一样。
他不想让蒋司曜那么快把“下等人”和他联系在一起,那就要从各方面入手, 环境也是必不可少的,要营造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环境。
不过对蒋司曜来说, 这房子大概也就是比街区那里大一些,各类设施还是相当简陋, 胜在自然环境好。
他做好早饭,把蒋司曜叫起来,两人坐在桌前一起吃,蒋司曜似乎心里藏了事,但还是努力地挑起话题,多是询问他近况如何的,贺雪愿也半真半假编着答了。
吃完饭贺雪愿问他:“少爷,要不要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蒋司曜点了点头:“好。”
虽说他觉得这种穷乡僻壤没什么好逛的,但他不想错过能更了解雪愿的机会,想看看雪愿现在待在一个什么环境里。
贺雪愿牵着他出了门。
今天的路和昨天不一样,昨天虽然也是土路,但好歹还算平整,能感觉到路面被踩得很实,像是经常有人走。
而今天这个脚下的土更松软,路也更窄,两侧的草木横生到路中间来,贺雪愿走在前面,得时不时伸手拨开伸出来的枝叶,免得它们打在蒋司曜脸上。
蒋司曜被他牵着走得很慢,贺雪愿也不催他,就那样放慢步子,配合着他的速度。
走了一会儿,贺雪愿停下来。
是到什么地方了吗?
蒋司曜侧了侧头,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应该是在一个树林里,周遭都是树木本身的气味,带着点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
“这里种的大都是雪松和红杉,还有些楠木,是以前包厂的老板种的,后来没人管就自己长成了这样。”
看来都是些品种木,蒋司曜点了点头,他伸手在周围摸了摸,碰到一棵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摸上去有些扎手。
“这树林离我们家挺近的,外围直接通公路,你熟悉后可以来这边散散步。”
贺雪愿继续牵着他往前走了段路,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然后他又听见了潺潺的溪流声。
这时他又感觉贺雪愿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蒋司曜安静地站在原地,听到树枝被拉低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扔进容器里的闷响。
过了一会儿,贺雪愿走回来,给他手里塞了个湿漉漉圆滚滚的东西。
“这边的野果熟了,你尝尝。”
蒋司曜犹豫了下,他其实不太想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雪愿专门摘了洗了,也是想他体验下穷人生活,他要是拒绝好像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他张开嘴咬了口,当即皱起眉来。
这果子咬下去汁水很足,可一点甜味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酸,那种生涩得带点青草气的酸,这果子真的熟了吗?
蒋司曜又嚼了两下,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这段时间他肠胃一直不太舒服,吃什么都没味道,反倒对这种酸东西有莫名好感。
“怎么样?”贺雪愿问道。
“有点酸,但汁水挺足的,谢了。”
贺雪愿站在那里,看着蒋司曜把那个酸得能让人皱眉的果子一口口吃完了,心里也涌上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被当下等人骂了那么久,听惯了“畜牲”“恶心”“下等人”这些词,现在听到蒋司曜会顾忌他的心思,为了不让他失望说谢谢,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再往前走了段路,脚下的地面又变了,是更松软的感觉。
“少爷,这边是我平时种的菜地。”
“哦……”
说着贺雪愿便蹲了下来,准备摘点菜吃。
蒋司曜也跟着蹲下来,好奇地伸手去摸,结果菜没碰到,指尖却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软软的还在动……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这玩意不会是毛毛虫吧!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昆虫,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在雪愿面前,不能这么大惊小怪的,实在太丢脸了。
贺雪愿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也看了过来,只见一只灰白色的兔子正蹲在蒋司曜手边,圆滚滚的一团,嘴里还叼着片菜叶,也被蒋司曜那下吓得不轻,竖着耳朵一副随时要跑的架势。
见状贺雪愿直接把兔子拎了起来,那兔子在他手里蹬了蹬腿,见跑不掉也就认命地耷拉下耳朵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