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弥昼
蒋司曜越想越心寒，觉得自己怎么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明明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他为什么就不敢面对呢？
等到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蒋司曜和往常一样，伸出手臂环住贺雪愿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贺雪愿没有推开他，乖顺地任他摸着。
他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举措了，如果蒋司曜真的发现了他做的这些事，那他也没必要再装了，直接撕破脸皮按自己想的做就是。
而且换位去想，他根本没必要这么担心，毕竟该害怕的是蒋司曜才对，他只需要好好地欣赏少爷面对他时的窘态就行。
因此面对蒋司曜的抚摸，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和平时一样躺在那里任他动作。
蒋司曜一边摸，一边和自己记忆中的下等人做比对。
衣服和气味这个倒是没有相似过，估计是他刻意做过隐藏，每次换身份的时候都会换衣服换气味，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不过嘛……蒋司曜稍微换了下姿势，手从贺雪愿的背上移开，往上摸到了他的头发，衣服和气味可以短暂地去弄，头发总不能随时弄了吧？
再说他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去碰别人的头，顶多做其他事时不小心碰到一下，他的手指插进贺雪愿的发丝里，能感受到对方登时愣了下。
短发的触感很舒服，似乎和他印象中下等人的手感重合了……
贺雪愿知道蒋司曜在做什么，他想好了如果暴露了该怎么办，所以他也没慌，只是躺在那里任蒋司曜摸。
可他想到这样的日子以后可能不多了，便想着再装一下，犹豫片刻后，他主动蹭了蹭蒋司曜的手掌。
“少爷在摸什么？”
蒋司曜愣愣地收回手：“感觉你头发比以前短了。”
贺雪愿知道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大概这个以前要追溯到他还在蒋家的时候了。
说完这句话，蒋司曜也不再说什么，垂下眸不再看他。
他的手还搭在贺雪愿的腰上，环着他腰的手臂不上不下的，不知道该收紧还是该松开。
贺雪愿打量着他的表情，蒋司曜脸上显露出来的东西不多，他倒是能看出来，蒋司曜现在是种有些害怕的状态。
少爷在怕什么呢？
大抵是怕他真的就是下等人，那些温柔的日子全都是假的，他从头到尾都被同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同时贺雪愿也在猜少爷下一步会怎么办。
是猛地推开他和他大吵一架，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默不作声伺机报复？
按少爷那什么都憋不住的性子来说，他觉得还是前面一种可能性更大，蒋司曜不是那种能忍的人，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屏息待了片刻，蒋司曜却只是流露出了那么一点情绪，僵了会儿后，还是手臂收紧，再度环抱住了他。
“雪愿……早点睡吧。”蒋司曜闷声道。
贺雪愿靠在他怀里没动，不知道蒋司曜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下倒是有点不敢睡了。
照蒋司曜的性子来讲，他应该会情绪爆发出来质问他才对，结果蒋司曜罕见地选择了沉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根本不像是他了，少爷该不会和他想的后一种一样，选择伺机报复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似乎也该担心下了。
之后几天里，两人依旧相安无事。
那天下午，贺雪愿出门了，留蒋司曜一个人在家，他心绪很乱，倒是也没起逃跑的心思，只是坐在院子里休息。
然而就在贺雪愿出去没多久时，院门却被推开了。
说推也不太妥当，应该算是踹开的，这不像雪愿平时的风格，也不像下等人的风格，蒋司曜心里登时有不祥的预感，登时睁开眼朝出声方向看去。
他眼前还是一团模糊的色块，完全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出那是个男人，穿着件深色的衣服，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像是在找什么人。
对方一看就不是他认识的人，且来势汹汹，蒋司曜皱眉看向他：“你谁？”
那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隆起的肚子上，直接嗤笑出声。
“你是那小子的人？他把你肚子都搞大了，还敢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啊，也不怕你被人弄死。”
蒋司曜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不太明白这人在说什么：“你说谁？”
那人又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着他：“装什么傻，就是住这儿那个，他干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蒋司曜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找雪愿的。
可雪愿干什么了？
他说自己平时不怎么出门，就靠卖画和手工艺品为生，也不怎么跟人来往，这样的话怎么会惹上这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仇家。
“他干什么了？”他沉声问道。
好在这人也是个缺心眼的，闻言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很快就开始骂骂咧咧地说起来。
蒋司曜也差不多听出了他的意思，大体就是说贺雪愿把他的货全给端了，让他损失了几百万，他在下城区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笔账一定要讨回来。
闻言蒋司曜首先就觉得几百万的事至于吗，而后又意识到关键的地方。
“你确定没找错人吗？”
“我恨死他了，怎么可能找错人？”
闻言蒋司曜不由得心下一沉，这人描述的那个人，跟他认识的雪愿完全对不上号。
雪愿不会干这种事，可这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贺雪愿出去的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那人说完尤不解气，直接朝蒋司曜伸出手来，一看就是要干什么。
蒋司曜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在那人挥拳时，他便下意识侧身躲开了。
到底是练过这么多年的，蒋司曜反应很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就往下压，另一只手肘则砸在那人的后背上。
这下用的力道很重，那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脸也磕在了石板地上，蒋司曜怕他还有反制能力，直接又踩在那人的后背上，确保他一时半会不会再做什么。
那人趴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嚣张变成了惊恐。
“你……”
他没想到一个大着肚子的人能有这种身手，自己连一招都没接住就被反制了。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贺雪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从街区买回来的东西，看到院子里的场景，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他认出了趴在地上的人，正是前段时间那个被他黑了货的人，但对方根本不足为惧，他也根本不把这人当回事，没想到这人还真给了他个惊喜，竟然跟到了这里。
而且竟然已经和蒋司曜交手了，虽说少爷脾气不好，不过不会一上来就莫名其妙动手，怎么看都是这人先对他下手的可能更大。
他的心里当即涌上一股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就走过去一把将那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找死？”他压低声音道。
那人的脸白了，正想说些什么，贺雪愿却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把那人拖出了院子。
蒋司曜听到声响，一时也明白过来，只是心情更复杂了，几乎有了定论。
那个人说的那些话，完全不是雪愿能做出来的，可下等人会做啊。
下等人那种社会败类，完全没什么价值，只能做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意来满足温饱。
综合以上种种，看来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下等人。
下等人为了彻底圈牢他，选择假扮成他喜欢的雪愿，这段时间能装得这么像，估计也是找到了真正的雪愿，只是没有跟雪愿说明自己的存在，经过各种方法调查，模仿成了雪愿的样子。
毕竟他眼睛又看不到，很多东西看不清也辨不明，当时被下等人关得非常崩溃，没有太大的身份甄别能力。
见他声音像性格像，他一时也分不出来。
他又仔细回忆了下，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俩之间也没聊过什么以前的事，都在刻意回避那些不愉快。
见雪愿不提，蒋司曜也不说了，他以为是雪愿不愿意揭旧伤疤，现在想来是因为他根本不清楚那些，才刻意回避话题吧。
蒋司曜一时有些恍惚，额前也是冷汗直冒。
对……一定是这样的。
雪愿不可能变成这样，一切都是下等人布的局。
他只要解决掉下等人，就能找到真正的雪愿……
第60章
贺雪愿将那人拖出院子的时候, 那人还在骂骂咧咧。
等被拖出了院门，到了某个隐蔽的角落，那人的骂声就变成了求饶。
“哥, 哥我错了, 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贺雪愿没有理他, 他把那人往地上一扔，然后就是一顿拳脚, 那人一时连求饶都说不利索了。
他本来不想计较太多, 这人跟踪他想报复他都可以忍, 可谁曾想这人竟然就这样找上了蒋司曜。
估计也是看蒋司曜怀着孕, 挺着个肚子行动不便，所以就想欺负弱势群体泄愤，还好从来只有少爷欺负别人的份, 蒋司曜最后没什么事。
但如果蒋司曜身体状态不好呢？
再如果他今天没在这关键时候回来, 那人手里有家伙, 孩子……就这样被他弄掉了呢？
让这个孩子在蒋司曜肚子里长到这么大，贺雪愿付出的精力非常多, 实在难以放平心态, 情绪也难免不稳定。
贺雪愿越想越气，等停下来后，他又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如果再敢来……你应该知道下场。”
那人的脸上全是血，闻言拼命地点头, 嘴里含混地说着再也不敢了。
他心里其实憋了一堆话，想说迟早弄死你全家, 不过被贺雪愿这么揍了一遭，最直观地吃到了苦头，那些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畜牲越远越好，再待下去的话也太恐怖了。
贺雪愿松开手，那人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远了，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里，贺雪愿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而后转身往院子的方向走。
他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想，刚才那人有没有跟蒋司曜说什么不该说的，蒋司曜又听懂了多少，他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贺雪愿突然就有点难以面对蒋司曜了，怕他苦苦经营的东西就以这种戏剧的展开崩掉。
但要赌那人什么都没说也不太可能，蒋司曜的神情看起来也不太像没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