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弥昼
想到这里他一时更气了,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贺雪愿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了,他伸手想去摸摸蒋司曜的脸,想给他点安抚让他别多想,结果他的手刚碰到蒋司曜的肩,就被其一把甩开了。
“别碰我!你这个死下等人,好恶心……”
贺雪愿的手悬在半空中,听他这么说也放了下去。
这段时间以来,听蒋司曜骂了这么多次,他其实已经有点脱敏了。
蒋司曜骂他别的他都感觉还好,畜牲、贱人、神经病,骂什么都行,他听着也没什么太大感觉,也就只有这句下等人让他有点动容。
这个称呼带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鄙视,不是骂他做的事,而是骂他这个人,拿这种每个人都无法改变的出身来中伤他。
既然少爷这么喜欢拿下等人说事,那他不如就把下等人这三个字坐实了。
贺雪愿不想再跟蒋司曜在这件事上纠缠,他伸出手一把扯住蒋司曜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前拽了下。
“少爷,你得认清自己的位置,别老是跟我耍少爷脾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司曜那张苍白的脸上:“你说我是下等人,那你现在呢?你一个怀了孕的普通beta,连下等人都不如吧。”
蒋司曜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回去,贺雪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没有了蒋家的钱权,一个怀了孕的beta又算什么东西呢?”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何况你还是个男beta,结果就这样被人搞大了肚子拍,传出去会被人笑话吧?”
蒋司曜知道贺雪愿说的是实话,正是因为知道是实话,他心里才更难受。
他从云端跌进泥里,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变成躲在见不得光的废物,他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的尊严都被这个人踩在脚下碾碎……
想到这里,蒋司曜闭了闭眼,很快反唇相讥:“是啊,我是依靠蒋家不假,可你呢?你做这堆畜牲事不也是全靠你这个顶a腺体吗?”
“你要是没有这个腺体又算什么东西?如果把你的腺体挖了,你只会比我更惨。”
说这句话时蒋司曜是动了真心思的,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个念头,如果把雪愿的腺体挖了,他会不会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让那个温顺听话,一心一意只想着他的雪愿回来。
现在他面前这个畜牲根本不是雪愿,俨然是个典型的下等人……
闻言贺雪愿的脸色也登时黑了,他没想到事到如今,蒋司曜还惦记着他的腺体。
他以为经历这么多事之后,蒋司曜至少会在这件事上有点愧疚,然而他并没有,他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不管目的为何,都想着怎么把那个腺体从他身上挖下来……
毕竟已经当了这么多年alpha,如果现在的他没了腺体,且又得罪了蒋司曜,下场只会比六年前还凄惨,蒋司曜倘若再得权真的能让他生不如死。
既然这样,为了他自己的安全……只能在少爷身上彻底杜绝掉这种可能了。
第66章
贺雪愿垂下眼, 看着身下还在喘着粗气的蒋司曜,决定就做少爷最讨厌的事让他安静下,刚好也能变相地释放下自己, 一举两得。
这样想着, 贺雪愿便开始了动作。
说来可笑,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贺雪愿的身份对蒋司曜做这种事。
之前都是以下等人的身份, 做完就走, 连温存都谈不上,他以自己真实身份稍微表露出点苗头, 少爷拒绝他的反应就会特别剧烈。
那时候蒋司曜还不知道他就是下等人, 对这种事的态度依旧坚决得完全没商量。
这段时间摊牌了, 他和蒋司曜之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可也没能做上什么。
蒋司曜不让他碰,连靠近都不行,他忍了, 这一忍就忍到今天。
今天是少爷先这样对他的, 骂他是下等人, 说要把他的腺体挖了……那也怪不得他采取的措施会剧烈些了。
贺雪愿低下头,一只手卡着蒋司曜的手腕按在头顶, 另一只手则探进了他的衣摆。
蒋司曜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开始大吼大叫,贺雪愿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
畜牲、贱人、下等人、恶心……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见已经是第二天, 贺雪愿坐起身来,他呼吸还没平稳, 看看躺在旁边的少爷,他的状态似乎的确有点太差了。
见状他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肚子, 应该是没伤到孩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累。
倒不是身体累,他的身体现在还有点亢奋,主要是心累,不知道想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情绪上来时,他也会想着干脆这辈子就这样了,控制蒋司曜一辈子。
反正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没有什么温柔贤惠的妻子人设需要维持,也没有什么少爷会不会怀疑的顾虑要担心。
倒也算得上自由,比之前两头跑轻松多了。
可真这样和蒋司曜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其实他心里还是会祈求更多的。
他不想只是这样,用暴力来维持这一切……他想要蒋司曜心甘情愿地躺在他身边,过回像普通夫妻一样,但不那么拘束的日子。
为什么他偏偏就会和蒋司曜走到这一步呢?
在一些瞬间里,他能感觉到蒋司曜是喜欢他的,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怨恨欺骗、阶级的鸿沟、六年的空白……还有那些他做过就再也收不回来的事。
如果想恢复正常的情侣关系,还是得让少爷原谅他,难不成真的只能像蒋司曜说的那样?
贺雪愿闭上眼睛,摸上了自己的后颈。
蒋司曜说的话也不是无稽之谈,两人关系恶化成这样,根本原因还在他的腺体上。
如果他没有分化成alpha,是不是就不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只要他还有这个腺体,那他们就永远无法回到过去。
贺雪愿松开手,睁眼看着天花板。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风险一定还是很大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和蒋司曜之间的这个死结就永远解不开,他不想一辈子都用暴力维持关系,想必蒋司曜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想出生在这种满是恨意的家庭吧。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
贺雪愿回过神来,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沈缙云打来的。他看了眼,最早的一个是三小时前打的,那时候他正忙着,哪还有时间看手机。
他看了眼还没醒的蒋司曜,推门到外面先接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直接炸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一个都不接!”
沈缙云的声音罕见地没了平时的温和,看来是真被气到了。
贺雪愿压低了几分声音:“少爷,我有事在忙。”
“忙什么忙这么久?”沈缙云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真不把我的安全当回事啊,我人生地不熟的,你电话都不接,万一我出了事怎么办?”
贺雪愿听着他的话顿感头疼,他正为大少爷的事苦恼着呢,这边的小少爷也是个不饶人的主。
“少爷,你身边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他们在就是你玩忽职守的理由吗?”
一看就是因为他不接电话气到了,贺雪愿又能说什么,他能说忙着搞他前未婚夫所以才没接电话吗?
他不能,他只能老实道歉。
“抱歉少爷,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沈缙云再开口时语气也和缓了几分:“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贺雪愿犹疑了下:“还是在处理家里的事。”
“小贺,你家里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沈缙云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会尽量帮你摆平的。”
听他这么说,贺雪愿也心情复杂。
沈缙云平时虽然没有蒋司曜那么气焰嚣张,但家里也是非常有权势的,母亲可是议会的一把手,真要论起资源和人脉,还真有和蒋家抗衡的能力。
贺雪愿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应了声。
“那你事情解决完了吗?”沈缙云又问道,“什么时候才过来啊?”
“等会就过来。”
确定好时间后,那边也先挂了电话,贺雪愿把手机收好,推门看了眼尚在熟睡的蒋司曜,便换衣服先行离开了。
走出院子时,一阵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可想起昨天的事一时又头疼了。
其沾上沈缙云的信息素纯属意外,他昨天去接沈缙云时,就发现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贺雪愿当时就觉出不对劲了,可没来得及多想。
这边到了酒店他才知道,原来是沈缙云这几天发情期到了,贺雪愿昨天见他那样也怪可怜的,铃兰香气从他身上一阵阵地往外涌,他便帮沈缙云打了支抑制剂。
期间沈缙云更不稳定了,一会喊冷一会喊热,扯着贺雪愿的袖子不放,他就这样被蹭了身信息素,只是想到要再见面……他心里还有点发怵。
他专门把沈缙云安置在了下城区最好的酒店,只不过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干净些的普通酒店,和中心城区那些没法比,不清楚沈缙云住不住得惯。
思及此,他伸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沈缙云穿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空气里还残留着浅淡的铃兰香气,那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不会对贺雪愿造成什么影响。
“少爷,你休息得还好吗?”贺雪愿不由得问道。
“还行。”
他来的时候顺便给沈缙云带了点吃的,酒店旁边一家小铺子的粥和几样小菜,用保温袋装着还冒着热气,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沈缙云看了眼,没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吃。
或许和家里从政有关,沈缙云虽然是omega,但娇气程度远比不上那两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这样简陋的酒店住着也没说什么,甚至对贺雪愿买的那些普通吃食也接受良好。
等沈缙云吃完了,贺雪愿还在想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沈缙云就先开口了。
“昨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贺雪愿怔了下,不太懂他的意思:“什么怎么想的?”
沈缙云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下。
他不是个喜欢把话讲得太明白的人,觉得说得太直接两边都不好看,见贺雪愿这样,一时也没了再说的念头。
虽然没干什么,但他还是第一次发情期和一个alpha共处一室,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那些不是抑制剂能解释的东西……
不过也不用太纠结,毕竟贺雪愿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毫无家世的普通人,不能为家族带来助力,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母亲也不会同意他们的。
想到这里,沈缙云突然想起什么:“你……是顶a吧?”
昨天发情期时他没反应过来,事后回想,能有那种效果的应该就是顶a没跑了,那种等级压制不是普通alpha能做到的。
“嗯。”贺雪愿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