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自在
“你知道就好。我不想哪天接到交警的电话,你因为超速驾驶冲出高速公路,撞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我不得不找人用铲子把你从车里铲出来,同时还要处理因为你的突然去世导致的公司股价波动、分离崩析……为了防止你突然死掉,你那些豪车还是趁早卖掉吧。”
这是沈知意第一万次教育他了,但是邢洲第一万次心不在焉地装作没听到。
他绝对不会卖掉他那些宝贝跑车,因为他始终认为跑车是男人彰显时尚品味的最佳单品。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每次他拿起跑车钥匙时,沈知意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光是为了此后余生都能看到那可爱的杀人目光,邢洲也不可能舍弃他的跑车的。
见邢洲执意做自己的车,沈知意只能打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把那些零散的废品都扫进了储物箱。储物箱里的东西多到差点盖不上,里面大半东西都和邢洲有关,越存越多。
磨蹭了一会儿,一行四人终于驱车上路。
那家野奢酒店位于山上,沈知意开车求稳,慢悠悠沿着仅容盘山柏油路蜿蜒而上,拐过最后一道弯,在柏油路的尽头,一家酒店忽然从山林里“长”了出来。沈知意怀疑这应该是某种异能造成的障眼法,因为他确定在前几次拐弯时,他都没有见到山顶的它。
酒店的环境相当优雅,一栋栋独栋小楼依着山势错落分布,彼此之间被密密的竹林或野花小径自然隔开,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小楼后院是专属的温泉私汤,山里的气温比城市低,汤泉旁的桃花初初绽放,有花瓣随风散落在池面上。
小楼一层只有一间卧室,在沈知意原本的计划里,爸爸妈妈当然是住楼上那间带露台的观景主卧,他住在下层客厅旁的次卧。现在多了一个邢洲,房间分配成了问题。
沈知意让邢洲自己再去租一栋小楼,反正邢洲有的是钱。
邢洲还没说话呢,沈妈妈先不乐意了:“知知,人家小邢来咱家玩,你怎么能把人家往外面赶啊!咱们这里这么大,又不是住不下。”
邢洲可怜巴巴地表示:“我看客厅的那座沙发展开也能睡一个人了。”
“客人怎么能睡沙发?”沈爸爸说,“知知的那间卧室不是双人床吗,你俩都是男人,睡一间不就好了?”
沈知意委婉地说:“邢洲是我老板,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让员工知道像什么话。”
“我和你爸又不是你们的员工,我们也不会往外说。”沈妈妈不乐意地说,“你要真想避嫌,那我去前台找根绳子给你拴房梁上,你像小龙女一样睡绳子上。”
邢洲哈哈大笑:“沈阿姨,我以前只知道沈知意的美貌是继承自您,原来幽默感也是啊!”
沈知意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杀人了。
房间分配完,午餐也准备好了。管家亲自带人把餐食送到他们的独栋小楼里,再逐一摆放在餐桌上。
管家彬彬有礼地做自我介绍:“沈先生好,我是这栋小楼的管家,您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摇铃呼唤我。我在Lobby时刻待命,听到铃声会在三分钟之内赶到。”
邢洲:“摇铃?”
邢洲觉得很好笑,这又不是几百年前,居然摇铃唤人?是电话不好用,还是互联网断线?
管家谦虚又矜持地回答:“我是金系异能者,即使再细微的金属铃声我都能听到。”
邢洲:“……”
沈知意差点笑了,现在的野奢酒店可真会打造自身品牌格调,连管家都雇的是异能者;非异能者的顾客入住,肯定会觉得面子大涨。
管家走后,沈知意用肩膀撞了撞邢洲的胳臂,问他:“怎么了,见到异能者又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邢洲说,“我只是在想事。”
“什么事?”
“在想顾风那小子失业之后,过来当门童也不错。你看这酒店依山而建,咱们进园区后还要换乘摆渡车摇摇晃晃开进来,如果是他的话,可以直接御风飞起来,替人搬运行李一定很方便。”
沈知意哭笑不得,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邢洲到底是讨厌那个弟弟,还是惦记那个弟弟了。
一家三口加一个编外人员在餐桌旁落座吃饭,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刚才那位异能者管家身上。
沈爸爸当了三十多年老师,也带过不少异能者学生。这些孩子在学校时往往都是风云人物,因为有异能在身,在学生圈子里颇有关注度,一举一动风光无限。但是当他们离开学校这个环境,踏上社会,境遇截然不同。
有人浪费了天赋,汲汲营营,最终泯然众人矣;有人倚靠异能大展宏图,名字镌刻在“光荣校友榜”上;当然,还有更多人,异能仅仅是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小小点缀,他们努力奋斗,终于拥有了普通人的生活。
沈爸爸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异能者,知知,你妈有没有把张小姐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啊?”
沈知意一愣:“张小姐?”
邢洲停下筷子:“……张小姐?什么张小姐,哪个张小姐?”
沈爸爸:“就是你妈在太极队里认识的那个老张家的女儿啊!刚从澳洲读完研究生回来,比你小三岁,B级水系异能者,我见过一次,小姑娘很漂亮的!”
邢洲一字一句的重复:“留学生,老张的女儿,很漂亮。”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拖长声音,“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B、级、水、系、异、能、者。”
沈知意哪还不知道邢洲又在作什么妖,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邢洲一脚,让他别在这个时候发癫。
“哎呀,看我这个记性!”沈妈妈懊恼地说,“昨天知知回家之前,我还想着一定要让他腾出时间和她喝杯咖啡、约顿下午茶,但是稀里糊涂地就忘了。”
真奇怪,明明她计划了好久,但昨天不知怎么回事,见到儿子之后她就把相亲的事情全都忘光了。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橡皮涂掉了她的想法,直到沈爸爸突然提起,那片被抹掉的记忆才隐隐约约又露出踪迹。
不过没关系,给儿子找女朋友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想起都来得及!
沈妈妈立刻掏出手机,给沈知意推送了一个联系方式。
“老张把她女儿的微信推给我了,你是男生,你得主动点儿,她现在也在京市工作,你现在就加她打个招呼亚!”
沈知意不用转头,都能感到身旁某人用一种无比灼人的目光在死死盯着他。
借着桌面的遮挡,沈知意安抚地伸出手拍了拍邢洲的大腿,可是他的手刚碰到邢洲,就被男人反握住,紧紧攥在手心。
沈知意想抽手,又抽不开,只能维持着别扭的牵手姿势,看向餐桌对面的父母。
“妈,我还年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哪里年轻了,年底就三十岁啦!”沈妈妈忽然转向邢洲,“啊,还是小邢你们公司有要求,不允许员工三十五岁之前谈恋爱?”
“当然没有。”邢洲在桌下紧紧握住沈知意地手,以一种霸道的、不容反抗的态度,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到沈知意的指缝之间,与他十指紧扣。“知意太沉迷于工作,其实我一直希望他早点儿谈恋爱。”
沈爸爸:“说起来,小邢你应该也有对象了吧?”
“他没有。”沈知意脱口而出,“他这臭脾气,伺候他等于同时伺候一个法西斯独裁者、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和一个疑心病自大狂,哪个倒霉鬼受得了他?”
邢洲得意地抬起下巴,那表情仿佛听到沈知意在表扬他。
沈妈妈尴尬:“知知,你怎么能这么当面说小邢……”
邢洲说:“阿姨没关系的,他背着我骂的更难听呢。”
沈妈妈:“……”
哎,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沈家夫妻的催促声中,沈知意(在邢洲的眼皮子底下)加上了那位女孩的联系方式。
微信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沈知意:张小姐你好,我是沈知意。
@张:你好,你的基本情况我听沈阿姨说过了。听说你也在京市工作?
@沈知意:对,我在行舟科技。
@张:大公司啊,工作应该很忙吧?
@沈知意:是挺忙的。
@沈知意:我没有固定下班时间,即使下班了也有很多应酬,经常陪老板出入娱乐场所。
@沈知意:而且我工作压力很大,一天至少一包烟。
@沈知意:你不介意吧?
张小姐没再回复。
沈知意收起了手机。
沈妈妈问:“你和张小姐聊得怎么样?”
沈知意回答:“挺好。”
沈妈妈舒了口气:“挺好就好。我就说嘛,你们年轻人肯定共同语言多。”
桌下,邢洲都快要把沈知意的手捏碎了。
谁能给他解释解释“挺好”是什么意思???而且刚才沈知意为什么对着手机笑了???
第11章
午餐结束后,沈爸沈妈回房间午睡,沈知意没有午休的习惯,打算去小院自带的私汤温泉泡一泡。
他当初定这里,就是因为看上了每栋小楼都有一个露天温泉,能够一边在山里听着蝉鸣鸟叫,一边泡温泉,那得多舒服啊。
他倚在温泉池旁,大半身子浸在暖烘烘的温泉水里,感觉腰痛都缓解了不少。
池边安装了水流按摩设备,他闭上眼,半梦半醒地享受起来,任由那些水流吞没他,再从他的胸前滑落。
忽然他听到了池边一串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温泉池水被搅动的声音����有另一个人进入了温泉里。
沈知意懒洋洋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哎,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八块腹肌的帅哥问。
沈知意:“我以为是猴子。”
“……?”
沈知意遗憾地说:“我听说这山里有猴子会偷偷泡温泉,我还特地准备了橙子想请它们吃。”
邢洲向温泉池边看去,果然,看到了几只散落的橙子。
邢洲大为震惊:“我总比猴子强吧?”
“那可不一定。”沈知意说,“猴子不会说话烦人,此为一胜;猴子吃完橙子就乖乖离开,此为二胜;猴子不会看到我加女生微信,就乱发脾气,此为三胜……”
“原来你知道我在生气?”邢洲打断他。
他站着,沈知意坐着,从沈知意的角度抬眼望去,目光刚好落在男人的腰际。温泉水并不清澈,而是泛着淡淡的硫磺色雾气;邢洲只在腰下围了一块短浴巾,勉强遮住隐私部位,浴巾被温泉池水打湿,完全贴服在他的大腿根部,隐隐约约勾勒出那里的形状。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虽然他和邢洲曾在烈日白天下胡闹过不止一次,对邢洲的形状大小颜色时间都无比清楚,但那些亲密接触只限定在仅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沈知意可没忘记,他爸妈就在二楼的主卧睡觉呢,他可不想让他爸妈知道他在给老板当小蜜。
“我怎么不知道?”沈知意回答:“刚才在饭桌下面,你都快把我的手捏碎了。”
邢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谈恋爱,根本注意不到我呢。”
沈知意看向他。
为了泡温泉方便,沈知意特意没有戴眼镜,热汽升腾,他鼻梁旁那颗红痣显得更为鲜明。他睨了邢洲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邢总请放心,我没打算谈恋爱。”
“为什么?”邢洲偏要追问。
“因为投资回报率太低。”
“……?”
沈知意笑了下:“如果我想谈恋爱,那么我就要从零开始认识一个人,然后和ta发短信、打电话、培养感情;我工作忙,我们约会的时间势必要挤占我的周末休息时间,约会形式繁琐,包括且不限于看电影、逛街、吃饭,等到我们足够熟悉彼此的生活了,那我们就要准备同居;同居时肯定会有摩擦,那么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等到磨合的差不多了,就要见朋友和家长。这么一长串下来,光是想想就很累了。
“最主要的是,这样苦心经营的感情不一定会收到圆满的结果。若是某次吵架两败俱伤,决定分手,割离几年来共同的回忆,然后我又要重新认识人、培养感情、周末约会……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收益不确定的项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