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那个龙套暗恋你 第33章

作者:一棵铜钱草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成长 美强惨 暗恋 近代现代

现在人就在眼前,能看见他额角的薄汗,能听见他说话时带点沙哑的尾音,赵北执忽然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药膏是凉的,冰冰凉凉抹在腿上,竟隔着十年的光阴,奇异地安抚了赵北执的伤痛,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比福阿满幸运的!

福阿满的幸运是短暂的,没有未来的,而他,好像能对未来生出点期待了。

“好了。”沈南笙把最后一块纱布缠好,打了个不太熟练的结,像怕勒疼他,特意松了松。

赵北执望着他的手,小声说:“谢谢老师。”

这声“老师”,带着福阿满的感谢,却也藏着点赵北执自己的情绪。

沈南笙笑了笑,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顿住,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

“CUT!”

导演喊了“卡”以后,也没有说过没过,要不要重新拍,自己一个人紧紧蹙着眉,一边抽烟一边看回放。

赵北执估摸着多半要重拍,毕竟他中间出戏了好几次,他坐在床沿边没有动,等着重拍的指示。

沈南笙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发什么呆?”沈南笙在他旁边坐下,身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赵北执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刚才绷得太紧的神经松了点。

“没什么,”他看着地上的药瓶,“就是觉得,我好像比福阿满要幸运一点。”

沈南笙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瞎琢磨什么呢,你跟他有什么可比的。”

赵北执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沈南笙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子。

“你不是他,”沈南笙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我。”

赵北执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别开脸,眼眶发酸,嘴里喃喃自语“嗯,我有沈南笙呢”,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

窗外的枣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微风和光影,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最终这一条没有重拍,安宝明对赵北执说:“你的表演很有个人特点,阐述的东西很与众不同,出乎意料地打动人。”

赵北执其实不太明白导演的意思,安宝明却像是发现什么宝藏一样,拉着他看回放,他在赵北执第一次发呆时暂停了一下:“你看这里,我们按照常理,酒精擦到伤口,一定是第一时间就瑟缩了,可是你看,你这里顿了一下,随后才‘疼’了,这哪里是不疼?而是一个长期被打的小孩,对疼痛早有了感知延迟!这里简直太妙了,如果观众看懂了这里,怕要哭湿几包纸巾。”

安宝明点了继续播放,然后在沈南笙替他吹伤口的地方停下,说道:“这里更绝,你看你微微缩了缩腿,却没有躲开,福阿满明明疼得想躲,却又舍不得推开秦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这种疼痛和他长久以来挨打的疼痛不一样,这里的疼痛是意味着有人在意他!原来同样是疼,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你看这里,你看向南笙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如望神明,如望光明!这眼神,绝了!”

安宝明有些激动地拍了拍赵北执的肩膀:“小北,你天生就是演戏的料!”

这评价太高了,赵北执有些惶恐地弯腰:“安导,您过誉了,是您指导得好,是沈老师带得好。”

“不用谦虚,南笙的演技那自然是没话说的,但你的确是很有天赋的。”安宝明深深看了赵北执一眼,明知他背后站着个金主谢天乐,却还是没忍住地叮嘱道,“甭管以后是不是红了,还是要沉下心来好好演戏,流量那种东西,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是你是好苗子,以后不要被流量带跑偏了。”

赵北执知道安宝明这是对自己起了惜才之心,才会这样叮嘱自己,他很郑重地朝安宝明鞠了个躬:“我记住了,请安导放心,演戏对我而言是一件很纯粹的事,不会受别的事影响的。”

安宝明其实根本不在意赵北执是不是靠旁门左道上位,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太正常的,他只看中实力,很显然,赵北执是有实力,有实力,又有人捧,红是迟早的事,他愿意对这样的年轻人多结善缘,笑着对赵北执说:“好好努力。”

后面几场戏,都拍得很顺利,是赵北执在学校上课,慢慢和小同学们一起玩耍,以及秦峰单独给他补课,给他买零食,送他书的几场戏,都是片段式的,集中在下午都拍完了。

为了赶进度,晚上也安排了一场戏,不过不是跟沈南笙一组拍,是在福阿满“家”里拍的。

赵北执其实是想让沈南笙陪着的,因为这一场戏对他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这场戏,是接着剧组出事之前拍的那场戏,福阿满去给他母亲重新盛饭,回来时,发现他的母亲已经用打碎的瓷碗片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血喷了一地。

瓷碗片其实是很钝的,得下定多大的决心,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颈动脉!不是割腕,因为如果是割腕,发现及时还是有救的,所以割颈动脉!

决绝到没有一丝留恋,就如同赵北执的母亲一样,从三十八层的高楼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最后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但是沈南笙也有自己的戏要拍,两边都要转场,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赵北执在上妆的时候,让孟飞去他宿舍的行李箱里把他的小药盒拿过来。

孟飞没有多问,他却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是维生素。”

快开拍的时候,他偷偷把小药丸藏到了裤子口袋里,这样拍完以后,如果觉得不对劲就可以马上吃一粒。

这个药不能提前吃,会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好好拍摄。

他们这组是副导演李继成拍,李导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端着新盛好的饭菜跨进了柴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地的红!

红得血腥刺目,就如同曾经从三十八层楼坠落的母亲,手上的碗“哐当”一声掉落。

他没有上前,却控制不住地后退,像本能地要躲开这个噩梦。

慌乱间,跛脚一崴,他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着要往外跑,脸上一滴泪也没有,只是空洞地睁着,大得吓人。

爬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回头看向血泊中的人,像是想要回去查看,最终却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没有再往外跑,也没有靠近一步。

李继成喊了“CUT”,走了过来,还算客气地喊了一声:“赵老师。”

赵北执没有站起来,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继成觉得有点奇怪,蹲下来看他:“赵老师?”

赵北执拼尽全力维持着尽量正常的面部表情,说:“抱歉,刚刚状态有点不好,要不重来一条。”

李继成点头,说实话,他觉得刚刚拍出来的镜头很震撼,但他还是按照经验说道:“你一开始震惊后退、往外跑都没问题,但最后该过去看看,毕竟这人是你的母亲,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总归还是要去看一下是不是还能救的。还有...你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这也是不对的,可以不用歇斯底里的哭喊,但是发现母亲已经咽气了的时候,总该哭的。”

赵北执抬头看向他,声音幽幽的:“她解脱了,我不会哭。”

第36章 宝宝

李继成被他眸中翻涌的情绪镇住了,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待他终于张了嘴要开口,赵北执却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至门口, 剧烈地呕吐起来。

孟飞连忙追过去,一边轻拍他的背顺气, 一边转头对愣在原地的李继成致歉:“李导, 实在不好意思, 北哥刚出院没多久, 身子还没彻底缓过来。”

李继成自然清楚他才出院, 剧组把拍摄日程排这么满,本来就有些强人所难。

可眼下现场的摄像、灯光、场务, 还有扮演福阿满母亲的梁丽老师, 这么多工作人员都在等着,难不成都要等明天重新再来一遍?

李继成拿了瓶矿泉水等在旁边, 等到赵北执吐完了,赶紧递了过去。

赵北执含着水漱了口,又倒出些水匆匆抹了把脸,这才转向李继成:“李导,对不住, 刚身体突然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我们继续拍吧。”

李继成听他说继续拍,总算是松了口气,客气道:“那就辛苦赵老师了。”

没人知道, 赵北执方才借着喝水的工夫, 已悄悄吞了药。他拢了拢心绪,情绪总算是稍稍平缓了些。

当李继成再一次喊了“Action”的时候, 赵北执按他的指导,中规中矩将这组镜头拍完了。

沈南笙赶到片场时,工作人员已在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

他没瞧见赵北执,倒见孟飞正急得里里外外打转,便走过去拉住他:“赵北执呢?”

孟飞一脸慌张,声音发颤:“刚拍完戏,北哥让我去化妆间拿他的衣服,等我回来就找不着人了。我刚去宿舍瞧了,也没人。”

“打他手机了?”

“刚刚拍戏,他手机放我这里了。”

孟飞心头那点不安越扩越大,拉着沈南笙躲到角落,一五一十把今天拍摄时的情形跟他讲了。

“南哥,北哥不会出事吧?我总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劲。”

“不会。”沈南笙的声音带着种莫名的安抚力,“他也许是入戏太深了,找个地方自己缓一缓。先别惊动其他人,我们分头去找,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

“好!”

沈南笙虽然对孟飞说得很淡定,但其实心里远没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心里翻涌的焦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强压着那股慌意,努力回想赵北执可能去的地方。

连找了两三个地方都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慌了。

先前让李月清调查赵北执和谢天乐的关系时,李月清顺带给过他些赵北执的基本资料。他知道赵北执从小被遗弃了,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的母亲,好像是跳楼自杀的?!

赵北执方才对那场戏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触到了自己的过往了吗?还有今天他同自己搭戏时,状态本就透着几分异样。

他越想心越沉,他甚至动了喊剧组所有人一起找的念头,孟飞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南哥!剧组开车的师傅说,北哥跟他借了车钥匙!你说,这么晚了,他开车能去哪啊?”

沈南笙脑子里电光火石,瞬间猜到了什么。

挂了电话,他立刻找马俊要了辆车,一路朝凤梧山的方向开去。

等到他爬上凤梧山山顶,远远地便看见,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躺在落满冬樱花的树下。

他蜷缩着身子,以孩童卧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将自己紧紧埋进了花海里。

沈南笙心头一揪,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扶住了他肩膀:“小北...”

他轻轻掰过赵北执的肩,见他双眼紧闭,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喉间哽咽着,口中反复呢喃着什么。

沈南笙凑近些,才听清他竟在低唤自己的名字:“沈南笙...沈南笙...”

好像他的名字有什么神奇的安抚疗效一样,他脱下外套裹住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沈南笙在这里呢...想找沈南笙,怎么不直接去找,跑到这儿来了。”

赵北执在贴上沈南笙胸口的那一刻,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一样,伸手紧紧环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沈南笙...是沈南笙。”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应:“是沈南笙呢...沈南笙在这里,沈南笙抱着你呢...”

赵北执仰头看向沈南笙,在他满是关切的眼神中,忽然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他胸口,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沈南笙,沈南笙...”他哭得喘不过气,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生下来?其实不怪她们的,对不对?因为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她们不是故意的...”

沈南笙收紧手臂抱住他,声音发哑:“她们大抵都有自己的苦衷。这世上的人活着,或许都有这样那样的难处。就像福阿满的母亲,她没错,她也想爱孩子,可是她没有办法,犯错的不是她,所以不能怪她的。”

赵北执喉头攒动,哽咽道:“我心里都明白的,我也不怪我妈,她只是生病了,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自己的痛苦,我不怪她。”

“沈南笙,”他忽然仰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看了沈南笙一眼又慌忙别开,“我...我就是有点想她,虽然在我仅有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没有抱过我...也没有叫过我一声‘宝宝’...但是,小时候,每次我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我都很想她。我那个时候经常想,她身上一定是香香的,软软的,被她抱着的时候,一定就不害怕小黑屋了。可是...可是...我知道,再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她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连机会都没有了。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了...哪怕我再乖,哪怕我变得再好,都没有用。”

沈南笙心头一震,强行把眼里的酸涩忍了回去,握住了赵北执的手,轻轻喊了他一声:“宝宝...”

赵北执在他怀中明显一顿。

“宝宝,小北宝宝,”沈南笙的声音轻柔,“以后你就是我的宝宝,我沈南笙一个人的宝宝。”

赵北执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忍着喉头细碎的哽咽,闷声重复:“我是沈南笙的宝宝。”

沈南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嗯,是沈南笙的宝宝,以后啊,我们小北也是有人疼的宝宝了,遇到事情就来找沈南笙,别再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