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铜钱草
“他跟你说的??”
“嗯。上次我和他拍那场他牺牲的戏份的时候,他跟我说的。”陆宇昊解释道,“这次来横店之前,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让我在片场要好好照顾你。”
赵北执张着嘴,一时语塞。
原来这段日子陆宇昊源源不断的关照,竟然是因为沈南笙的托付。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混杂着诧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甜蜜。
不过,既然沈南笙愿意把他们的关系告诉陆宇昊,就说明对陆宇昊是绝对信任的,他为自己之前的过分冷淡有些不好意思。
陆宇昊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长长吐尽胸腔间的郁气,神色恢复清朗:“走吧,耳导和工作人员还在等着呢,我们尽量争取一条过吧。”
“好。”
两人回到拍摄场地,场务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机位,齐耳拿着剧本靠在监视器旁等候,见到他们回来,用眼神示意:“调整好了?”
陆宇昊微微颔首:“耳导,可以开始了。”
各部门迅速就位,场记 “啪” 地打板。
镜头里,昏暗简陋的临时据点,烛火摇曳。任务凶险,前路生死未卜,吴培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陆宇昊缓步走向赵北执饰演的陆峥年,脚步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僵硬。他视线落在赵北执肩头,目光落点刻意错开对方的眼睛,像是透过这张脸,望向另一个藏在心底的人。
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陆峥年的后背。
触碰的刹那,陆宇昊的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指尖本能地收紧,心底骤然涌上熟悉的恐慌与窒息。他死死拉住残存的理智,稳住紊乱的呼吸,一遍遍在心底描摹着记忆里那张日思夜念反复出现在梦里的脸,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排斥与惊惧。
怀里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僵硬,是陆峥年此刻该有的错愕。
赵北执精准演绎着角色的反应,感官却格外清晰敏锐,能清晰感知到抱着他的陆宇昊细微的颤抖,那细碎的战栗藏在表演之下,是真切的、无法自控的慌乱。
陆宇昊微微垂首,缓缓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就在唇齿即将相触的瞬间,赵北执精准卡着剧情的节奏,眼底瞬间漾开惊愕与不解,猛地抬手发力,狠狠将身前之人推开。
陆宇昊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狼狈。
他眼底瞬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失落、痛楚,还有那份深藏心底、多年来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暗恋,情绪饱满又极具张力。
那一刻,赵北执十分确定,陆宇昊看着的根本不是他!也不是陆峥年!
陆宇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嗓音低沉沙哑,仓促致歉:“对不起!”
随即转身仓促逃离。
“卡!”
齐耳的声音响起,“OK,这条过了。”
陆宇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侧过身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深呼吸平复着心悸带来的不适。
赵北执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但刻意保持了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还好吗?”
“嗯,没事,” 陆宇昊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说,“谢谢你,刚刚跟你说过后,我心里踏实了很多,也敢放开演了。”
“不用客气。”
自从这次片场交心之后,赵北执便对陆宇昊放下了戒心,两个人相处起来以后,发现意外地合拍,慢慢倒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这段时间,戏拍得都很压抑,陆宇昊发现赵北执这个人特别容易入戏,为了让他收工以后不要一个人沉溺在戏里,经常约着他一起出去吃饭。
这两天,赵北执明显心情很好,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宇昊一问,才知道是沈南笙要回国了,忍不住打趣调侃,还热心翻遍了横店一些私密性好的去处,给赵北执推荐可以约会的地方,毕竟横店这地方,到处都是狗仔,他们总不能整天窝在房间里。
结果,赵北执刚选好了接机那天晚上用餐的餐厅,就接到了沈南笙的电话。
原本打算定档春节档的《知更鸟》,提前到了国庆档,沈南笙一回国就要去跑路演了。
演员就是这样的,聚少离多是常态,赵北执自然不会为这个不高兴,可难免还是失落的,他太想沈南笙了。
陆宇昊瞧出他的失落,连着几天想带赵北执出去逛逛吃吃,都被拒绝了。
十一这天,一收工,陆宇昊立刻撺掇他一起去影院看《知更鸟》的首映,想让他借着影片解解相思。
赵北执一口拒绝了。这是他和沈南笙首次合作的电影,意义特殊,他只想等沈南笙忙完以后,两人一起去看。
陆宇昊被喂了一嘴狗粮,故意嚷嚷着心里不平衡,非要赵北执请客吃饭补偿自己。
赵北执无奈失笑,欣然应允,让他随意挑选餐厅。
陆宇昊选了一家别人给他推荐的新开不久的餐厅,说是味道挺好,私密性也不错。
赵北执一听私密性还不错,就动了心,打算等沈南笙忙完这段时间的路演,就可以一起来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餐厅位置偏僻隐匿,远离闹市,外部装修朴素低调,看着毫不起眼。可当两人穿过前厅,准备走入内厅时,却被服务员礼貌拦下。问他们有没有会员预约。
两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么个名不经传的餐厅竟然还是会员预约制的,难怪说私密性好了。
服务员见两人面露迟疑、没有预约,语气客气又疏离:“不好意思,没有会员预约无法入内用餐,二位可以下次提前预约后再来。”
赵北执开口询问:“那请问你们这边的会员怎么办?”
“本店会员不对外开放办理,需要熟人引荐才可注册。”
赵北执倒真是没有想到,他以为办个会员顶多就是充钱呗,没想到竟然还需要熟人引荐。
这不就是个吃饭的地嘛,搞得这么神秘?
“算了,昊哥,我们换个地方。”赵北执转头对陆宇昊说道。
陆宇昊却没有应声,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直直望向餐厅内靠窗的卡座,脸色骤然变得怪异。
赵北执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竟然看到了沈南笙?!沈南笙不应该是在北京路演吗?!
他今天还刷到了他路演的视频,那他是才赶过来的吗?却没有跟自己说?
沈南笙慵懒随意地靠在座椅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不知席间众人说了什么,那男孩立刻起身,姿态恭敬地端起酒杯,朝着沈南笙敬酒。
沈南笙坐姿未动,但也端起了酒杯,给面子的喝了杯中酒。
陆宇昊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赵北执,见他眼底盛满错愕,明显不知道沈南笙今天来横店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瞧沈南笙那一桌子都是男士,刚想松口气,又后知后觉的想,这...作为同志,好像男女都要防啊!
可他一直都听圈内人说沈南笙是个极度洁身自好的人,不可能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见坐在沈南笙旁边的那个男孩子,敬酒过后,又主动俯身盛汤,弯腰递碗时,身子恨不得贴沈南笙怀里去。
陆宇昊瞬间心头冒火,转头对赵北执说:“小北,咱们去打个招呼吧。”
话音还未落,赵北执已经转身,径直朝着餐厅外走去,没看到沈南笙皱着眉侧身避开了男孩的靠近,并将男孩盛的汤推开了,极冷淡地说:“我不喝汤。”
陆宇昊也没看到,他已经快步去追赵北执了。
两人走出餐厅,在路上走了好一会,赵北执忽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陆宇昊:“昊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陆宇昊有点担心地瞧着他,“你说。”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南哥,我们就当没有在这里见过他,行吗?”
“可”
“算我拜托你了,行吗?”
“不是,小北,我觉得这事还是得问清楚呀,这稀里糊涂的,说有事吧,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毕竟咱们只是看到有人向他献殷情,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想跟他献殷情的人那可太多了,防都防不过来的,对吧?”陆宇昊条理清晰地给他分析道,“我觉得今天这事,最让人生气的是他来横店了,却没告诉你,这事我们得问清楚,不能生不明不白的气呀。”
“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陆宇昊愣住,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看他那样子还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南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在这里肯定是有他要办的事,没有告诉我,肯定也有他的理由,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我并不纠结这个,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你不要跟他说,我们碰到他了。”
“啊?”陆宇昊听得一脸懵,有些不太认可地对赵北执说,“小北,虽然我..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但是,在感情里,不能这么委曲求全的,你们是平等的,你不要什么都顺着他沈南笙啊,你这样会吃亏的。”
“我真的没有,”赵北执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放心吧。”
感情本就是旁人无法置喙的私事,陆宇昊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宇昊不知道的是,赵北执的确没有生气,因为他在那桌子上看到了傅天恒,还有傅天恒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
就算是过了十几年,就算是化成了灰,赵北执也认得那个人是谁!
那是傅林烨!
沈南笙为什么会突然现身横店,跟他们在一起吃饭?!
只是一瞬间,他几乎就确定了,这事肯定是跟自己有关的。
难道是上次拍戏的时候,他对傅天恒的杀意引起了沈南笙的疑心?
他不知道沈南笙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沈南笙有什么打算。
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能让沈南笙因为自己卷入这场陈年恩怨,沾上一点危险。
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绝不能允许沈南笙因为他,受一点点的牵连和伤害!
赵北执为了怕陆宇昊担心,跟他一起回了酒店,可没一会,他换了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和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横店这片土地,承载了他最狼狈的年少岁月,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
从少管所出来以后,他常年扎根便在此处讨生活。跑龙套之前,他做过各式各样的底层零工,一边辛苦谋生,一边供养冯苗苗读书。这里的每一条马路、每一条幽深的小巷,乃至街巷里藏污纳垢的隐秘门面,他都烂熟于心。
他打车直奔横店东区,老城区巷子狭窄幽深,车辆无法通行,司机只能将他放在街口。赵北执下车步行,穿梭在昏暗的巷弄中,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前。
一楼临街开着一间门面,二楼连通住宅,窗边挂着一块褪色破旧的灯牌,写着“市场调研管理公司”,灯牌上“调”“司”二字早已失灵不亮,透着一股破败又隐秘的气息。
夜色已深,门面卷闸门半掩着,内里灯火通明,喝酒划拳、打牌说笑的喧闹声不断传出,透着市井混杂的气息。
赵北执走上前,抬手扣住卷闸门底部,猛地向上一抬。
“咔哒....”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划破喧闹,屋内所有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几个壮汉纷纷起身,为首一人凶神恶煞地问:“你找谁?”
“瑜哥在吗?”赵北执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你哪位?”对方上下打量着他,满是警惕。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小北找他。”
壮汉闻言神色微变,沉声道:“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踩着楼梯“咚咚”跑上二楼,片刻后折返,态度缓和了不少:“上去吧,瑜哥在最里面的卧室。”
赵北执微微颔首致谢,抬步踏上老旧的木质楼梯。
二楼是一条狭长昏暗的长廊,两侧皆是简易办公室,尽头一间便是独立卧室。房门敞开,内里景象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