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邵符玉轻声叹息。
春花巷附近绝对没有任何一家餐厅适合谈生意。
可谢换看上去,也并没有在害怕。
邵符玉慢吞吞地吃了几口,狭长的眼睛低垂许久,又掀了起来。他看向谢换:“蒜瓣面团恢复的怎么样了。”
“应该好了。”谢换说。
“你最近都没陪着?”
“最近确实陪的少。”
“那个男大学生,还在丽水公寓吗?”
“在吧,最近没怎么联系。”谢换耸耸肩,“不过很快就不在了,开学他就回校。”
邵符玉:“我上次见,还挺懂事的。”
“嗯。跟个女人一样。”
邵符玉一顿,谢换也一顿。
跟谢换比起来,邵符玉显得很冷静,就只是静静望着他,似笑非笑地回:“不像啊。”
谢换吃着吃着,长长舒了口气。
邵符玉:“怎么?”
“不是长得像,”谢换说,“是心灵像。郑姐跟我讲,他把我的规矩列成小册子记,他还天天给我做饭,之前还给我按摩,会照顾病人,会跟我跟到s市,还会玩我喜欢的那几个游戏,会搭乐高,之前有阵子,我俩晚上会待一起,我做工作他也能聊上几句……他连米饭都能蒸得正正好。”
“并不是这样的就是女人。”邵符玉纠正他。
“我知道。但是……”
“你是想说,如果他是个女人,很贴合你的理想伴侣?”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换心烦地糊了把脸,呼吸与视线都埋在掌心,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
他灵机一动,想着让邵符玉跟他感同身受,于是引导似的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邵符玉不回答,只是笑笑:“怎么。”
“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突然天仙下凡了,但是他妈的是个男的,而且那男的还在你跟前儿舔香草冰淇淋,有时候还挺可怜,你不忍心,但是他确确实实真的是个男的。就这种感受。真够操蛋的。”
邵符玉望着少有愁容的谢大公子,眼里笑意深深,他探询着问:“而且天仙还喜欢你是吗?”
谢换沉默了一会儿,想取出一根烟来抽,又意识到这是邵符玉的卧室。
于是他顺手拿了茶几上的一盒pocky,两指夹住尾部,送进嘴里咬断。
“我跟天仙睡了。”他说。
第16章 RH-null
邵符玉瞳孔一震,很快稳下来。这张温和的面孔下波澜不兴,眼神却别有深意,他看了谢换一会儿,有些沉默。
谢换也知道,这事儿确实挺不可思议的,也就邵符玉能淡定接受,不逮着他问东问西。即便如此,他都觉得老脸挂不住,索性往小沙发上一瘫,瞪着天花板心如死灰。
一根pocky饼干很快就被推到嘴里,咔吃咔吃地咬碎,谢换一根接一根地小口啃食,像某种爱屯粮的小型啮齿动物。
邵符玉的声音清水似的:“你睡他,他睡你?”
谢换见鬼地瞅邵符玉,头一回觉得他怎么这么不害臊。
“没到那一步。”他说,“不过这有什么好问的?你不知道我?”
“嗯……”邵符玉点头,“你心烦的就是这个?”
“也没有很烦。”
沙发尾的墙上吊着一盆绿萝,藤蔓柔软地延伸,带着优雅的弧度垂落下来。谢换的脑袋往上仰一仰,额头就会蹭到它的新叶,平滑的叶面泛着蜡质光泽,饱满而新鲜,呼吸之间都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一下下地往叶片上吹气,看它轻悠悠摆来摆去。
谢换老爱在憋得难受的时候过来说几句,然后就不愿意多讲,邵符玉拼凑着细节,任重道远。
他问:“你突然跟我说了,是打算继续睡人家?”
谢换:“我睡他个死棒槌我睡,真到时候需要荷枪实弹提枪上阵,结果硬不起来,传出去我一世英名要不要了。”
邵符玉面带微笑,眼睛眨了眨:“我更担心其他的问题。”
“什么?”
“你当时会不会难受恶心?毕竟����”邵符玉留了白。
谢换知道他在问什么。毕竟以前看过令人反胃的东西,即使他身边儿有些贵公子也喜欢找男伴,他也没有亲眼见着人家同床共枕。
自己跟男的睡那就不一样了,许多画面是可以高度重合的。
视线不知置在何处,谢换的目光失焦,看不出在想什么,是反感,还是美妙。
“不……不难受?”
他使用了一种惊讶的反问的语气,自己听着都觉得怪异,随后加紧补充道:“谁知道呢,都是醉了的时候。”
邵符玉失笑:“都?”
这声低笑实在太令人耻辱了,谢换痛恨地哎呦一声,叫苦道:“滚蛋啊……”
放着岚庭的大平层不住,谢换又赖在了邵符玉的宠物店,占领着他的小沙发。
其实邵符玉的床挺宽的,他又不壮,谢换再睡上去也完全挤得下,但他老瞎讲究,不喜欢跟人睡一起,甚至都要为难到把床让给谢换自己睡沙发了。谢换就曾嫌他规矩多,俩老爷们儿有啥不能挤的,又不是一男一女,后来仔细想想就理解了,南方人好像都含蓄点儿,据说浴场都得遮屁股。
刚关灯睡觉,盖了被子没一会儿,茶几上就射出一道亮白的光。邵符玉在床上疑了一声,谢换则不耐烦拿过手机,眼睛都快被闪瞎。
看清备注,谢换耐着性子接起,语气软和:“哎,妍妍。”
舒妍那边不算安静,像是处于什么公共场合,她迟迟不讲话,一开口就是哭腔,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谢换。”
谢换最受不了女人撒娇,软声软语的,听得人脑子都能飞了,更不要说女人哭了。
“怎么了宝贝儿?哭什么,在哪儿呢?”
舒妍稳了稳声:“我在机场,刚回来。我,我正要回家,手机一打开,门锁录像就提示门外一直有人。他一直在我家门外等着……我分手分不掉,他一直纠缠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有那里的地址的,我不敢回去。”
模特的通告不比影视明星密集,基本上工作结束就会回归生活,也没有什么经纪人或助理寸步不离地跟着,但要是报了警闹的难看点,再占理也没甲方买账。
谢换安抚了她几句,让她不要直接回家,最好在小区附近找个24h咖啡厅等着他。
他晚上喝了酒没法开车,就捞上了邵符玉,床上的人利索地坐起身来,踏着拖鞋挽好头发就跟着下了楼。
立秋后的夜晚凉意渐起,深夜的京城看似多情。
那片住宅区临近的商圈有一座钟楼,一入夜,金黄的灯光燃亮古拙的墙面,周围是错落的楼宇,霓虹与车灯被街道拆解成碎片,唯它在这里与世无争、尤其孤独。
钟楼对面的立交桥上,舒妍与它两两相望,怜我怜卿。
她来这里没过多久,谢换也到了。他踏着松闲的步子,循着她的位置找过来,风衣的衣摆随风掀起又落下,金黄色的灯光侧面照来,这张脸仿佛比这身后的万千盛世都要光彩夺目。
舒妍冲他笑笑,倚着栏杆继续抽烟,缎子似的长发丝丝飘着,她夹着烟的手指也有些抖。
离开公司的包装,舒妍远没有荧屏上那么清冷。她苦笑一声说:“谢换,我对不起你。”
谢换正点着火,听这话,咬着烟爽朗地笑:“怎么啊。难不成你想说,咱俩相好的时候你就看上那个傻逼了?”
舒妍摇摇头:“我和他在一起有五六年了。这件事公司都不知道。”
谢换真被整笑了,生不起气来。人爬得越高,腌��事见得越多,这点小事谢换还看不上,不值得跟人家小丫头片子计较。
“怎么现在要分手?”他问。
“因为我骗你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结婚。”舒妍偏过头来看他,“我知道你只是以为有孩子,我也没妄想。只是你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我不可能跟他结婚。”
谢换静静听。
“他跟我是同学。他实习后在演艺圈混了三四年,名不见经传不说,还染上赌博,欠了好多好多钱,我走秀、接广告、卖房,各种收入垫上去都还不起,他跪着求我说他再也不赌了,我信了,但是果然。他很极端,要跳楼,要跟追债的同归于尽,最后也只是拿偷拍的裸照威胁我,让我傍上巨款,讹他们的钱,还上债就放过我。我运气好,讹上你了。谢换,我对不起你。”
谢换长长呼出一缕烟:“叫什么呀?给我个名儿。”
“钱隆。”
“呵,这名儿够嚣张的啊。”
舒妍扯着嘴角牵强地笑。
“走吧,送你回家。让他后悔都是明天的事儿,今天先揍一顿再说。”
舒妍显得很为难。
谢换拍了拍她的肩:“放心,照片绝对出不去警局。你委屈点儿,媒体那边有我。”
邵符玉等在街边,把两人送到那个中档小区楼下后,也跟着下了车。没走几步,谢换又瞅见那架该死的仿赛摩托停在过道,顺脚给踢到了绿化带里。
钱隆掐准了舒妍回京城的点,早就跪在门口的毯上,不愿让自己的膝盖在地砖上受委屈。
电梯门平滑地展开。
谢换看见这一幕,讽笑着走上前去:“好久不见啊傻叼男,还爱演忠犬呢?我可以投资一部忠犬八公你要不要去试试戏?”
钱隆没想到又遇见了这个人,他的表情凝固了一会,看了看舒妍的神色,推算着事情有几分败露的可能。
“小妍……你怎么又带他回来!”
舒妍冷道:“你别忘了,这套房是谢换送的。我们分手了,绝不可能拿出来给你填无底洞!”
钱隆的脸色黑得厉害,结果很显然,谢换听了这话,还在一旁神色自然,他明知道实情,却还是要帮舒妍。
钱隆的表情渐渐扭曲了,站起来阴狠地说:“舒妍,你挺有魅力啊,怪不得要死要活都要跟我掰了,你真看上他了是不是!你蠢吗!只有我,我能把命都给你!他们这种人只拿你当个鸡玩儿,你还真相信啊!”
舒妍气得发抖,被邵符玉护到了身后。
谢换只是微微蹙眉,将烟弹到地上,没什么其他反应。
钱隆这两个多月求提款机复合屡屡碰壁,眼见别人不愿与他同沉沦,就只能尽一切可能去泼脏水,他狠狠地呸了一口:“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了!舒妍!你这个拜金女!谁都能上的公交……”
谢换痛骂着一拳挥过去。
钱隆一下子退后几步,嘴角溅出些血来,人却笑得难看:“打得好啊,你打啊,你打不死我就等着赔钱!”
舒妍知道这人会有多无赖,想上前拦,但谢换已经扑上去揍了。
他边打边骂:“老子不怕你讹!就怕你的烂命经不起打!他妈的一事无成的废物,把女人推出去挡枪的废物!窝囊废,你配当男人吗,你爸是不是把胎盘看成几把了?!还特么命都给你,净给些烂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