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19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赵锐带着他的那条凶悍的比特犬,迎接他名正言顺的弟弟,狗容不下另一只,高尔夫球场的绿茵上,小白狗被撕咬成红白杂糅的碎片,散落在碧绿的草坪上,扎眼极了。

“啧……又要修草坪。”赵锐一手插兜,抬起下巴低眼望他,笑着对他抱歉:“对不起啊弟弟。Rex只是在跟它玩,但是它太不禁玩了。”

赵成德知道后严厉地训斥了赵锐,赵景年笑着说,没关系,一条狗而已。

投机钻营,蝇营狗苟,赵景年从小就笑得好看,因为适宜的笑脸更容易讨人喜欢。赵嘉南从前却不大爱笑,她总想把赵景年也带去多伦多,但赵成德不允许。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一点儿也没挫伤赵嘉南的美丽和锐意,她坐在这里,倾听钢琴师弹奏彪德西的月光,也望着同月光一样寂静无边的赵景年。

赵景年问她马代的蜜月旅行怎么样。

她说那里的度假岛很漂亮,碧绿的水清透的天,就是居民岛会有游客把垃圾扔在岸边。赵嘉南笑叹一声:“没那么惊艳,不过确实是个好地方。”

赵景年默默听着。服务生在小推车上现做了一份凯撒沙拉,他把沙拉移去姐姐身前,自己则拿过刀叉替她切割一份肋排,仔仔细细在盘内码好。

他问:“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我升学吗?”

赵嘉南摇摇头:“s市今年有一场服装设计大赛。我被邀请了。”

赵景年皱皱眉:“他们邀请你参赛?”

“评委。”

赵景年点点头。

“国内的优秀设计师数不胜数,可能你姐姐镀了几层金,在荧屏上写出履历会更好看。应邀之前,我要多了解一点。”赵嘉南用银叉挑起一小块烤的酥脆的面包,随意补充似的,“再说,爸身体那么差,我也得常去看看。”

赵景年把餐盘推还给她,温声道:“姐姐,不用。”

赵嘉南不置可否,依旧慢慢用餐。她细腻的底妆透出皮肤的白净,光线在额角与颧骨上留下珠光,跟她颈间的珍珠一样光华璀璨。

赵景年说:“你不喜欢集团,就不要沾染,你不喜欢这个家,也不要为了我维系什么。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

“你的成人礼,他给了多少?”赵嘉南问。

“百分之三。”

赵嘉南眉目凝滞了一瞬,这个数字的分量沉重得超乎想象。惊讶之余,她看向赵景年的眼睛里又蒙了层怜惜。她把他一个人扔在s市,都不知道弟弟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赵成德竟愿意给百分之三的股份。

赵景年宽慰地笑:“赵锐比我更忌惮其他私生子来分一杯羹,他会料理,根本用不着我费心。所以姐姐,只要遗嘱里那百分之三十四没有全给赵锐,我未必不能站稳。”

赵嘉南久久不言。分割了许久的牛肉也放下了,她搁下刀叉,抬起脸来灿然笑笑:“辛苦了,年年。姐送你升学礼。”

赵景年递上餐巾,不算客气:“是什么?”

赵嘉南知道弟弟并不喜欢交朋友,也无力付诸真心,喜欢一个人清静。所以她当即就带着赵景年在这所酒店隔出的几层酒店式公寓订了套房,又要去买一辆代步,说是姐夫要送他的。

赵景年放弃了4s店金光闪闪的轿跑,转头要了一辆公路自行车。

*

谢换就知道,赵景年一开学就会没人影。

不过他想想也理解,赵景年受伤没参加军训,正式开学典礼还不得多跟同学交流交流感情,凭他那副小白脸的样儿,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等着要联系方式,美不死他吧。

谢换挑了时间跟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这周末回家,俩人也没多问没起疑。其余的时间就是扯着邵符玉陪他玩内测游戏。

也不知道是邵符玉玩得烂,还是格斗游戏本就过时,谢换玩得无趣,决定不投这个项目,除非开发组给它改得焕然一新。

住院真是一项磨人的事,谢换尤其缺乏耐心,见窗外天幕擦黑,高楼叫灯光装点得越发清晰,他就想着赶紧睡过去,兴许明天就能出院。

他让邵符玉回去,又跟郑姐说回去喂喂蒜瓣面团,就不用再回来了。

郑姐:“小赵还没来呢,谢总自己怎么……”

“他说马上就来了,你走吧。”谢换说。

其实赵景年根本没空理他,但是谢换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受了点小伤住院,也不是非要人看护才行,他现在都能自己下床走去撒尿。

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不过时间尚早,蒙蔽视觉只会让其他感官更加清晰。

侧腹的伤口随着心跳的频率一下下地胀痛,病房内的空调温度稍凉,被子里与外侧交界处的颈侧皮肤一会儿温温的一会儿又凉丝丝,一旁有郑姐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房门一开一合,房内就只剩监护器运作的轻微嗡鸣。

房门又一开一合。

是郑姐折返还是医护来查房,谢换并未理会。

“谢哥?”赵景年很小声地试探。

谢换让他骇了一下,心尖上荡开一圈儿涟漪一样,面上镇静,他缓缓睁开眼睛,赵景年的脸就慢慢清晰起来。

“我吵醒你了。”赵景年把手里的保温袋放下,抚了抚他的额头,“要不要继续睡?”

谢换说他还没睡着,也不想睡。

赵景年将他扶起些,垫高了靠枕,左右掖了掖被子。

“想抽烟。”谢换说。

“现在不能抽,对伤口不好。”赵景年温柔地劝。

“好几天没抽了。”

“过几天就好了。”赵景年拆开保温袋的包装,“我带了鸡蛋羹,要不要吃一点?”

“不想吃蛋羹。”

“那还有甜豆花。”他取出另一个小盒,“医生说还不能吃发酵食品,所以没放酒酿,但是有桂花。”

谢换没拒绝,赵景年就拆开盒子,擦了遍透明的塑料小勺,掘起一小块粘着桂子的甜豆花,喂到他嘴边。

谢换的气色好一点了,嘴唇上稍微有了点血色。水嫩的豆花滑到口中,润泽着微微发干的唇,他一口一口吃得认真,越是满足,越让赵景年觉得他受了委屈。

谢换应该是意气风发的,跟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把城市踩在脚下,无意傲睨自若,让人感到疏离和畏怯,却又莫名心向往之。

赵景年想,除了姐姐,也许谢换也曾救过自己。

在他心灰意冷不经意求救的多伦多的夜里,他或许想继续活,想活成那个样子。

他忽然觉得不该因为家里的一点小事就感到抱屈,就想来见姐姐最后一面,更不该忤逆大房的大哥,不该让一向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父亲为难。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旁人再怎么折辱,她都感受不到。

时间很匆忙,而他还年轻。

他想要的一切就都该拥有,母亲希望他得到的东西该是他的,父亲亏欠他的东西该是他的,赵锐无比珍视的东西该是他的,一眼看上去就欠干的谢换也是他的。人生一世,这些都将是他的战利品。

所以往后的每一步,都不算太累。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谢换其实跟那一幕的印象有些不同。

他对许多事情都并不淡漠,所以能允许自己讹上来,也会扯进前女友乌七八糟的麻烦事里,把自己折腾的这么憔悴。

赵景年一勺勺喂给他,注视着他不够容光焕发的脸,渐渐有些气恼。

伤害谢换的人如果能去死就好了,可那个人却还好好活着。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麻烦冗余,让人手脚受限、处处掣肘。

“不吃了。”谢换偏过脑袋,拒绝下一口的投喂。

“好。”

赵景年扫了他的剩饭,又收拾好残局,扔到垃圾桶里。

昨天当着邵符玉的面被谢换瞪了一眼,今天他又学乖了些:“谢哥,能牵手吗?我想牵手。”

谢换没理他,他就自己牵上了。

赵景年的手心总是温热的,谢换轻轻回握,懒懒地靠回枕头里,这种安闲恬静让他有些恍惚。

“今天开学怎么样?忙什么呢?”他随意问着。

“开学典礼,领领书什么的。不算忙,明天正式上课,我下了课就可以来陪你。”

“得了吧,你是大学生又不是护工。”谢换轻声哼笑,“不过护工也不见得能比你细心。你说你有个姐姐?是不是小时候伺候她惯了。”

赵景年笑笑:“是啊。我还有个大哥呢。保姆会做的事我都会做。”

“呵,你家跟我家挺像啊。我妹妹十七弟弟七岁,我弟弟天天上赶着服侍他姐,踹都踹不走。”

家庭构成这种简单的事赵景年一早知道,不过谢换亲口跟他分享还是好新鲜,他捧着这只细腻如玉的手,嘴角的弧度温和:“嗯,挺像的。”

第21章 照片

大学开课后,赵景年几乎只有傍晚能来,又是做营养餐又是照顾瘫痪病人,大清早的还要提前起床赶回去上早八,驴都没他转得勤。

谢换不想当剥削者,让他不用来,赵景年说他住的地方也不远,回公寓回医院都是差不多的时间,谢换这才知道他已经不住校了。

等到不用挂吊瓶的时候,谢换就出院回了岚庭。

出院当天只有营养师跟郑姐上门过,赵景年晚上也没必要再来,谢换做完线上的工作,就盘坐在落地窗前拼乐高。

“叮”的一声消息音。

谢换划开聊天框,点开赵景年发来的一张图片。

平平无奇的城市夜景照,高楼里窗内的视角,取景框里容纳了京城一隅。街灯与车流晃着红红黄黄的亮,遥远的地面像是泛着盈盈水光的黑池,一座座高楼大厦矜贵地矗立着,再华丽的楼宇,在京城的夜里也成了昆山片玉。

让人不明所以的是,这张图片里还有一根纤长的手指。

这根食指自然弯曲着,不远不近地停在镜头前,遮挡了不少远处的夜光。谢换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花儿来。

分析了足足两分钟,他才明白关窍。这根手指的指腹下方,有一座遥远的微小的高楼,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岚庭。

十八九岁就是幼稚,谢换低低地笑。他透过落地窗远眺,目光送远,判断分析着赵景年会在哪一幢建筑里。

几分钟后,一张构图相似的图片发送了出去。

赵景年回了一个表达了强烈喜悦的表情包,挺可爱的。谢换看过,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攻克面前这堆复杂的零件。

这几天他到底也没提包养的事。

赵景年好像还挺真心实意的,虽然他不了解男的跟男的那点事儿,但应该也跟正常谈对象差不离。他要是一提包养,那不明摆着往人家心上划刀子嘛。就算赵景年真稀罕他稀罕的什么都不在意了,可是大学生,还是保送京大的,那肯定都是正义感道德感拉满的人中龙凤,自尊心也强,何必讲出来侮辱人呢。

谢换突然觉得,跟赵景年这点冤孽也就到这了。

他不是饿死鬼投胎,也不缺胳膊少腿儿,没有必要非跟赵景年联系不可,真拿人当保姆使唤。

有点懊悔,他刚才不该回复赵景年的,平白让人妄想。

是有点小感慨,不过谢大少觉得这邪桃花运可算是让他平安度过了,就算起了一点养男人的歹念,谢换也敢发毒誓,他对上赵景年这件事是一直持保留态度的,也真的,并没有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他。

一场秋雨洗过,携来天气渐凉的信件。

住宅区的林木叫雨水淋得更绿了,独栋别墅间隔很远,这一大片园地里,只座了六栋私宅,彼此间清清静静。

谢换载着杨一秦回了父母家,千叮万嘱,或者说威胁了他,自己受伤的事一定要瞒着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