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28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赵景年的睫毛微动,没说话。

“得了便宜还卖乖,”谢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只有多看看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才能心平气和接受自己的牺牲。赵景年的眼睛水润明亮,泫然欲泣的样子别提有多惹人怜爱了。谢换自认已没那么容易被迷惑,冷漠道:“你这套对我没用了啊,憋回去。”

“谢哥……”赵景年轻轻环着他晃。

谢换吃一堑长一智,不再相信这种伪装的表象。别看赵景年现在温良恭敬挺可怜见,一旦纵容他,那就会跟昨晚一样,简直是头茹毛饮血的畜生,浑然不听人言,自顾自地赞美这场馈赠,一门心思地享用他的盘中餐。

还是好疲倦。谢换往床头靠过去,扯动身上的痛苦与酸楚,忍不住嘶了一声。

赵景年赶紧给他扶稳,继续这揉那揉,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今天的屁股已非昨日,赛车是没法玩儿了。不光是赛车,谢换干什么都力不从心,索性跟黎少打个招呼,就让赵景年开车送他回岚庭。

场馆的行道种了两排法国梧桐,红金一片。擅长疾驰的跑车行驶在梧桐夹道上,缓缓碾过一地金叶,承载着秋意与眷恋,显得笨重沉甸甸。

谢换靠在副驾,享受着片刻安闲。绚烂的景色纳入眼底,他竟有种不真实感,恍惚间还感到如愿以偿。

他是不是掉进什么杀猪盘了。

或者赵景年就是那种祸国殃民的类型,跟他谈对象就会蒙了心智,净顾着花成蜜就卿卿我我。谢换想着幸亏自己不是皇帝,否则也得罢朝废政,拱手江山。

赵景年不要他的江山,好哄得很。

但他得到的却越来越多。

赵景年似乎一直在某种边界上试探,一开始要人负责,后来一个床睡,到肌肤之亲,到包养,在到现在……正儿八经谈上恋爱。

他们好像是正在谈一场,有点儿认真,也许也有点长的恋爱。谢换一想到这里,就心中悸动,跟赵景年初夜后的感受一般无二,新鲜,庄重,还有点他妈的不好意思。

昨晚的谈判很清楚。他或许可以试试,稍微喜欢一下赵景年,就当成全他对自己的用心良苦。

谢换笃定,这人铁定是在医院醒来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

十一月末,京城已经收拾行囊,坦然赴往初冬。白天只是冷清,太阳一落,寒气就无孔不入,夜风发干,吹得地面都要皲裂。

周五午后天气昏沉。

那家时尚品牌的大楼像一颗玲珑剔透的水晶,顶层巨大的logo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几乎能与偃旗息鼓的日光媲美。

顶奢商场的闭店贵宾室,谢换品味这盏不算上好的茶,正翻看一本布册。

买衣服是件麻烦事。

面料顾问正适当介绍着产地、支数、克重,过分宽敞的试衣间里,版师,各种顾问,珠宝对接人,全都各司其职。

季禾捧着记录条款的文件,跟私人客户经理确认谢少的已有衣橱,交代着接下来二十套完整衣橱分别要用在什么场合,以及颜色与饰品的偏好和禁忌。

高客经理记性都好,还善溢美。不过谢换认为,他说自己比世界男模更加有型时,真是太真诚了。

设计团队与侍者经验丰富,语气与动作都留有恰到好处的余量,充分照顾却绝不打扰。流程按部就班,一向如此缓慢。

谢换从前没觉得久,这回确实有点想过得快些。

恋爱将近两周,上周末还去港市出差,没什么时间小爱缠绵。今天周五,谢换决定正经约个会,等赵景年下了课就去京大接他。

几件试样衣从内室推出来,袖口与里衬都留有调整的余地。男仆帮助试衣,动作规矩轻柔至极,正为谢换打上领带。

季禾走近些,把他的私人手机递到近前:“谢总。您的电话。”

自从上回去ANNEX的客房送过衣服,撞见老板跟男人相好这件事已经俩月,季禾消化良好,并且老板当着他的面调情也能面不改色。

“年年。”谢换心情好。

男仆收手退后,耐心等待,版师也捏着测量工具负手而立,试衣间里只剩下布册翻页时羊毛与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响。

谢换陡然疑道:“回s市?为什么?”

“太久没回家了,我大哥让我回去看看。”赵景年为难道,“这周末我不能去你那了。”

谢换不大高兴,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景年自打六月初被他一车撞残,就一直琢磨着追他呢,暑假和小长假都没回去过,家里要是严一点,过问也无可厚非。况且他自己上周也临时出差了。

谢换兴致缺缺,敷衍了几句注意安全,把手机甩回季禾手里。

挂上电话,赵景年秘藏了些许不舍,就变得面无表情。

去往机场的出租平稳地行驶着,怀里的手机尚未熄屏,随着车辆运动小幅度地抖。

通话记录页面的第二行,一个备注“大哥”的联系人,通话三十八秒。

第31章 兄友弟恭

赵锐打来电话的时候,赵景年正要换教学楼去上算法导论。

课表这种简单的东西,赵锐大约是掌握的,只是一向有些粗心。或者说他不曾在意。赵景年的事情,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清风萧索,银杏树上的最后几片叶也打着旋落下,跌进暖金色的地面上。赵景年停下脚步,这片枯叶的沙沙响声也暂时停歇。

他接起电话,不知微笑给谁看:“大哥。”

“景年。最近课多吗?”赵锐随意问。

“还好。”

“嗯。爸这几天情况不好,你知道了吧。”

“我打过电话,也很担心。”

“回来看看吧。老人家都想孩子,也正常。兴许见见你,高兴高兴会好点。”

赵锐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他等了两秒,不见回应,便继续往下说:“给你买了三个小时后的机票,航班信息马上发过去,司机会去接。”

“好。我知道了。”赵景年说。

京城与s市之间,每天几十趟往返航班,从早飞到晚。但是像他这样,自己毫不费心,被安排周至的旅途应该寥寥无几吧。

飞机破开云层,舷窗外,霞光正为入夜的盛象施行圣洁的洗礼。

京城平原在一片暮色中摊开,城市边缘抬起一线山影,夕阳打在山脊,照得发亮。没过多久,金轮沉没在海平线尽头,只剩一条缓缓弯曲的弧形晨昏线,调剂着淡金与靛蓝。

司机等在航站楼外。

家族的烽火,总是与下人无关,二公子再怎么不受待见,赵锐的雇员也对他毕恭毕敬。

赵家的宅邸在s市西郊。

这座小型庄园是以前的旧公馆改造的,不花哨,不显旧,主楼附楼之间以一座玻璃连廊相接,园林与水景都收拾得很妥帖。

赵锐等在办公室内,像是在签着什么书类,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示意他坐。

“大哥。爸怎么样?”赵景年坐在长桌侧边。

“就那样。他自己是想撑着,不过病来如山倒,这两天又得回医院。”

赵锐签好文件,把钢笔搁下,靠进椅背里,这才正眼看他。他生了一张英气十足的脸,眉眼间都携着不好亲近的锋利,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久不使用的旧物,估量着还值多少价。

可他两耳不闻,也并不理解,有些旧物,未必甘心被束之高阁。

赵锐说重点:“爸现在这样,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坐不住了。”

乱七八糟的人。赵景年曾经也是其一。

不过是那些没有被承认的私生子。有的在s市,有的在港市,有的在海外。他们像蛰伏的虫,等着赵成德这棵大树倒下,好从根须里分一杯羹。

一些捕风捉影的声音煽动着舆论,不能见光的老鼠推波助澜,赵成德的病情、集团控股结构、兄弟阋墙、继承问题,以及几个孩子,一件件被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供人指点揣测。

两兄弟沉默对坐,至亲至疏,像隔着一条多年未填平的河。

赵景年从来不会表现得太过聪明,该怎么做,得大哥来提。

“与其让外人听闲,不如我们出面说几句。景年,我们是兄弟,可不能离心,集团也有你的一份,得为发展考虑。”

赵锐双手交叉,随意的姿态托出一种显贵的精英感,笑容掩藏着悠悠时光,几乎显得诚恳,混杂着多年不曾磨平的轻蔑,呈现出迷人的虚伪。

赵景年应该一口答应,但表现出思考的模样。

这间办公区的墙壁被赵锐换成了巨大的鱼缸,一条血红龙鱼姿容靡丽,淡水��贴着缸底滑动,另外的大型慈鲷与观赏鱼种不太和平地填补着缝隙。

水波荡漾,鱼缸内光影斑驳,闪动之间,赵景年觉得自己该思考好了,否则会太笨。

他说:“听大哥的。”

赵锐还算满意,照常关心了几句后,就让他回去休息。

赵景年回到附楼,来到十多年来都没留下生活痕迹的房间,在客厅沙发上暂坐。窗外是赵家宅子的花园,再远处是s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繁华如织。

一抹笑意不达眼底。他果然还是,更欣赏进集团之前的赵锐。

十来岁的赵锐会在亲朋皆至的酒会上,笑着凑到他耳边,骂他一句上不了台面的贱种,或者懒得遮掩,任由高高在上的恶意直白地落到人前。

就连他的爱犬Rex死了,赵锐的暴怒都是那么真实。

赵景年也是受害者。

在原则上,德州奥斯汀的庄园式猎场并不允许烈性犬踏入警戒范围,但赵大公子习惯轻慢规则,不容易规劝。

Rex似乎比他的主人更讨厌赵景年,即使训练有素,稍微踩痛了它,也会张牙舞爪地攻击。

在左臂被它咬下之前,赵景年第一次出枪。

后坐力几乎要折断他稚嫩的腕骨,仅有一线相连的手臂也不知拼不拼的回来。

赵成德带着儿子们体验射击围猎,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故,再怎样查,确是意外。作为父亲,他很庆幸不是赵锐唆使Rex伤人,亦有些令人背脊发凉的骄傲与赞许,赵景年出枪时,是多么果断。

赵锐第一次挨耳光,就是在当日的急救室前,他为Rex喊冤,笃定赵景年谋杀了它。

“他今天敢拿枪打死Rex,明天就敢他妈崩了我!”

对于老来得子再得子的赵成德来说,一直优容的大儿子,竟然对小十岁的二儿子作此等阴狠猜测,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父亲的教育总是发人深省,赵锐再来探视时,说的就是:“一条狗而已。你可是我弟弟。”

s市的初冬更加温润。

赵景年一大清早就去探望了父亲。

眼前是一个情深意重,不争不抢,又年轻优秀的儿子,男人多会认为后代的优良是源于自己的血,赵成德也不例外。

可能是因为时日无多,可能是觉得赵景年不会逾矩,他罕有地再次教习他,让他要有男人的决断和担当,日后进了集团,也要帮衬大哥。

赵景年心怀感激,就差淌几滴父慈子孝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