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客卧的床很宽,只有温暖的床头灯亮着,金晃晃的颜色堪堪笼罩住床铺,还算温馨。
谢换从衣柜抽了床夏凉被,毫不客气地占据一侧。
“开灯吗?”赵景年轻声问。
他问的也许是客卧的主灯。
可这是什么问题?谢换有些不耐地瞟他一眼。好像开不开灯是他的需求似的,在医院明明是赵景年自己决定的关不关灯。
谢换的眼神好像在嗔怪。
这让赵景年想起郑姐照顾的那只小三花。蒜瓣儿今天第一次见他,有些警惕,把那个叫面团儿的比熊小狗护在身后,故作凶狠地瞪他。眼睛圆圆的,不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想让人挠挠它的下巴。
赵景年笑笑:“那不开。”
谢换翻过身去,抱着抱枕睡了。
凌晨三点。可能是来回开车,真的折腾得有点晚了,谢换入睡很快。未必是因为有人在身旁躺着。
赵景年卸掉支具,在他身后卧好。
谢换的后脑勺圆圆的,光线被遮挡住,在轮廓边缘晕出一圈茸茸的金边。白嫩的后颈隐入真丝睡衣里,看着很软。
赵景年好多天没能睡个整觉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探出,轻轻拨弄了一下谢换的发尾,又匆匆收回。
手掌覆在被子上,渐渐收紧,揉得发皱。赵景年把头抵在枕头里,小声喃喃:“快点好起来。”
无论是因为什么,谢换,快点好起来,不能再躺在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上了。
除非你愿意给我草。
谢换慢吞吞地翻身,把刚刚还抱得跟宝贝似的抱枕蹬在了地上。
二人之间的空隙减半。
赵景年去够自己的这份抱枕,想塞在他们之间,腿上骤然剧痛。惊得他一身冷汗。
谢换的腿不轻不重地在他受伤的腿上交叠。
赵景年放弃了给他抱枕这个想法,将他摆正,惩罚似的咬了他一口。
谢换迷迷糊糊啧的一声:“别他妈烦我……”
自己却攀了上来,腿翘得老高,胳膊也压在赵景年心口。
谢换睡觉真的爱抱东西。
赵景年想,难道他跟女人睡觉,也是这么压着人家吗。这种重量,一般的女人都会觉得不舒服。起码姐姐一定是这样,她不爱伺候人。
但他可以。他没有不舒服。挺香的。再抱紧点也不是不行。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赵景年用额头抵着谢换,将他的脑袋顶开,开始细细舔吻。
还引导般的,拢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
谢换这几天的梦魇少了,有时抱他紧些,反而容易把人招惹醒。赵景年前几夜都有些紧张。
今天是他自己滚过来缠上来。
夏季的被子薄得可以忽略,轻软的布料在中间纠缠凌乱着,令他们迥隔霄壤。
睡衣和被褥再薄,感触也不十分清楚。赵景年探进去,撩开后腰那层衣摆,微凉的指尖擦过那里柔韧的皮肤。
吻得更凶了些。
所以谢换梦里的美人比前些天更加主动。
天刚微微亮,谢换不知怎的就醒了,模模糊糊能看见清晨的光束从窗外投进来,今天大概是个艳阳天。
闹钟没响,还能多睡会儿。他闭眼要睡。
忽然就又睁开眼睛来。
面前这一坨是个什么东西?毛绒绒的脑袋抵在他肩旁,呼吸正匀,这种体格,显然不是什么香香软软的女孩。
他想一脚给赵景年踹开,抬脚才发现是自己趴在人家身上。
抬起的腿慢慢收回,手臂也屈了回来,谢换不动声色地远离他,背过身去捞起抱枕,埋头继续睡。
幸好赵景年没醒来没看见,要是他被这种天真无邪的大男孩误会成爱抱男人的死变态,他就当场拉开窗户,在美丽的晨光里极速下楼。
后面也睡得很浅。等闹钟响起,意识聚拢,谢换坐起身,给自己和小兄弟一点儿时间,就拖沓着身子出了门。
路经餐厅,郑姐问他要不要吃了早饭再去公司,厨房的赵景年围着围裙,向他问好。
“早。吃。”谢换困得冒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冲澡。
再出来时,又出落成沉鱼落雁的谢大公子了。
蒜瓣儿和面团儿拢共蹬着八条小短腿,在他周围磨他,谢换蹲下来逗了两下,两个小家伙高兴得到处咬。
郑姐拿食物把它们引走:“别把舅舅衣服抓坏了。”
赵景年把几道菜摆好,问道:“为什么是舅舅?”
谢换笑笑:“因为我妹妹自称是它们老妈。”
“这样……”
谢女士跟李先生多年恩爱,老大谢换,老二李新韵,小三儿李慎,各差十岁。
李新韵养了小三花后才发现谢女士对猫毛轻度过敏,忍痛送给了她哥。
“怎么样?好吃吗?”赵景年坐在他对面,笑着问他。
就跟是他做的一样。
郑姐在稍远处道:“今天小赵做的早饭,像模像样的。”
谢换:“哦。你还会做饭呢?挺好挺好。”
炝炒藕丝,清炒四季豆,蘑菇菜心,紫菜蛋汤。谢换早上不爱吃荤的,更不喜欢什么牛奶三明治,还是这些更合胃口。
郑姐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谢总,我想请一周假,回老家几天……”
谢换:“行啊。怎么,家里有事儿?”
郑姐笑道:“没啥大事,这不是高考出分了吗,我侄女考上985了,家里要摆席庆祝庆祝。”
“厉害呀小姑娘。我给包个红包儿,新韵明年也高考,沾沾喜。”谢换拿起手机给郑姐转账。
“哎哟谢谢谢总,”郑姐笑得合不拢嘴,“大小姐聪明,肯定能考上京大的。”
谢换突然回过什么味儿来,狐疑地盯上赵景年:“你不是京大新生来着?高考才出分,你就来提前研学了?”
“谢哥,我保送了。”赵景年说。
“哦,挺厉害呀。比你谢哥强多了,有前途。”谢换夸奖他。
“你呢。”
“大学211,又去加拿大水了个研。”
赵景年眉目舒展,温和地笑。
还好谢换去了加拿大,否则就不会遇到姐姐,也不会偶然间让他见到那一幕。数秒的景象,纠葛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让赵景年念念不忘,以至于真的抱到吻到,都仍如梦似幻。
上午有重要的会,谢换走得早。
赵景年趁着郑姐还没收拾好行李,虚心请教了好些事,细心编撰成一本记录着谢换喜好的小册子。
「喜欢吃春花巷的小吃,尤其是阿婆馄饨面和隔壁的老妈蹄花」「火龙果、猕猴桃过敏,吃了会全身痒」「杨老种的荠菜送到时,要做荠菜肉丸子」
「稀有血型,赛车比赛前要去医院自体储血以防意外」
「不喜欢看电影」「讨厌喝温水」「讨厌钛金属筷子」
「脚心不喜欢碰到任何过分丝滑干爽的(标注:μ很小的)布料。睡衣可以用真丝,三件套不能用。可以用长绒棉、贡缎棉、欧洲亚麻。」
「私服要按颜色由深至浅摆放」
*
谢换一般习惯在公司午休,没饭局的时候偶尔去光顾附近的餐厅,更多的情况还是跟着员工吃食堂。
助理季禾把午饭送到他的休息室,摆正了餐具:“谢总,今天不是食堂餐。是小孙送来的,让我带上来。”
谢换奇了:“小孙给我送什么饭,又想加薪了?”
季禾笑笑:“他说什么小赵让送的。”
谢换剥开保温袋,玻璃饭盒上果然贴着一枚便利贴,赵景年的字十分大气潇洒,内容却温柔小意。
「谢哥。工作辛苦,好好吃饭」
谢换看着有些好笑,无奈道:“行。你休息去吧。”
可能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吧,怕给人添麻烦,还觉得寄人篱下,所以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回头得跟赵景年好好讲清楚,是他撞的人,负责任也应该的,安心住到康复就行。
因为有事要说,谢换晚上还是回了那间公寓。
郑姐已经回老家了,赵景年一个人在家,拖着条瘸腿逗猫喂狗。两个小家伙特笨,有奶就是娘,才一天的时间就对赵景年毫无戒心。
见谢换回来,赵景年起身来迎:“回来了谢哥。饭快好了。”
谢换定了一下:“我没讲要回来,你以后不用做我的。”
“哦……”赵景年垂了垂眼睛,慢慢黯淡下来,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谢换打量着他,觉得还挺惨的。挺优秀的一个小伙子,一个人来外地上学被撞残,没亲没友的,还要伺候肇事者,行李包里除了电脑跟手机,就几件衣服和证件,不知什么时候能安顿下来。
谢换叹了口气:“景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用客厅的电视打游戏,都买好了,书房有几套乐高,你也随便玩儿,不用跟谢哥客气。”
赵景年点点头。依旧有些没精打采。
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晚间,谢换去了主卧,关掉照明灯尝试自己入睡,却仍然有些勉强。
一半是因为所剩无几的恐怖记忆,另一半是因为梦里看不清却摸得着的无名美人儿。
总梦到她。
掐指一算,这都快三个月了,谢换既没谈对象,也没闲心寻欢作乐,有点儿寂寞也正常。至于为什么没有梦到某张特定的脸,大概是因为他梦的是未来媳妇儿,神本无相。
辗转难眠之际,房门哒哒哒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