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在我墓前放颗甜橘子 第40章

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标签: 近代现代

张哥给我安排的第一场比赛对方是个俄罗斯人,肱二头肌比我脑袋还要大。

在休息室的时候,我偷偷瞄了对方一眼。

然后扭头问张哥,“你觉得他一拳能不能打死我?”

“这哪能?”

张哥抽着烟,摆了摆手,“他上次打了十来拳才把一个人打成植物人,一拳打不死你的,放心吧。”

“……”

还不如打死呢。

不过算了。

钱难挣屎难吃。

这话有点粗俗,可很好用。

我经常这样安慰自己来着。

临上台前,张哥轻轻抖了抖烟灰,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在后面拿过来一个头套递给我,“戴上这个。”

那是个狼头头套,看起来有些廉价,毛发乱糟糟,乍一看,还以为那是个狗头。

我推了回去,“换一个。”

张哥直接把头套往我怀里一塞,“没了,将就点,又不是上台走秀。”

我就这样戴着个像狗的狼头套上台了。

半个小时后,我被揍得鼻青脸肿,戴着个像狮子一样的头套下台了。

头套TMD炸毛了!

不过我赢了。

可我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我发现,观众私底下喊我“炸了毛的狗头人”。

我想纠正一下,这是狼。

不过大概没有人在意我头上的是狼还是狗。

我开始频繁地以“炸了毛的狗头人”这个身份出现在LT赛台上。

有赢有输。

输被打的半死。

赢还是被打的半死。

第四场拳赛下来的时候,我摘下满是血的头套,抬起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发现镜子里的我很像鬼,不长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鼻青脸肿,脸颊凹陷,额头破了好几处,鲜血往下流,整个眼眶都黑了,对方拳头再重点,我可能就瞎了。

今天运气不太好。

输了。

我很狼狈地被对方按在地上揍。

不过没关系。

我戴着头套,没人知道我是李峰,这样我就不会丢脸。

虽然哪怕我不戴头套,也没人认识李峰就是了。

我默默转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处理伤口。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

是秦骁发过来的消息。

只有很简短的三个字����“你在哪?”

我平静地按灭手机,往毛巾上倒双氧水,然后捂到额头的伤口上。

旁边的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我不敢去看,只能用力地弓起身子。

动作一大,浑身的伤疼得我呼吸不过来,我将伤痕累累的脸深深地埋进毛巾里,堵住我差点溢出喉咙的哭声。

处理完伤,我看着镜子里半张脸的纱布,跟独眼龙一样的自己叹了一口气。

幸好最近李英英开始上学了,没空跟我视频。

要不然她看见我这个造型又会担心。

我戴上鸭舌帽和口罩遮住脸离开了拳场。

我没回家,而是在外面公园发呆坐着等到天黑,这才站起来回家。

白天回去会跟房东撞上。

之前我浑身是伤的时候就被房东遇见过一次。

房东还以为我是黑社会,差点没报警抓我。

快到家的时候,我还特意拉低了帽檐,再整理好脸上的口罩往楼上走。

我双手插兜抬脚一步步走上楼,楼道的灯一盏接一盏应声而亮,照亮这个破破烂烂、满墙小广告的地方。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楼道的灯突然就变得很灵光了。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突然变得很有钱。

做着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我到了四楼。

四楼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我抬了抬头,帽檐遮挡了我的视线。

但借着帽檐的那一小条缝隙,我看见我家门口正站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身长腿长的,个子很高,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我停下脚步。

当我意识到他是谁的时候,男人转过身来看我。

灯啪的一声又灭了。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写满愤怒的眸子。

像是火在燃烧。

烧得我浑身上下都有点疼。

我回过神来,竟然第一反应就拔腿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咚咚咚的砸在我耳边,敲亮了灯,也拽住了我的胳膊。

灯亮了。

我惶恐地对上秦骁那紧紧皱起剑眉下的眼睛。

我好心虚。

心虚到腿都有些发麻。

昏暗的光线下,秦骁死死地盯着我,他一字一句,几乎用咬着的力气问我,“你去干什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撒了谎,“我……我去工作。”

秦骁又问我,“你做什么工作?”

他眼神冷幽幽的。

我挪开目光,道,“送水。”

秦骁不说话,只是抿紧了唇,用力地把薄唇绷成一条直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强忍着怒火。

但忍耐到了极限,像绷紧的弦突然断掉。

秦骁骤然音量拔高,“李峰,你撒谎。”

我被吓了一跳,愣在那,一动不动。

秦骁突然伸手过来抢我的帽子和口罩。

我下意识侧脸去躲,但下一秒,脸上一凉,我遮掩伤痕的工具就这样被撕下来了。

我只能低头想把脸藏起来。

秦骁粗暴地掐着我下巴,逼我抬起头来,冷冰冰地质问我,“送水会伤成这样?”

“今天我就在台下看着你像个沙包一样被人打!”

秦骁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平时好听的声音此时不知道怎么竟有些沙哑难听。

我脑袋好像挨了一记重拳,空白了一瞬间。

等迷迷糊糊的劲过去了,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了。

不会有事情比现在更糟糕了。

我冷静下来才能更清晰地观察着秦骁。

秦骁看起来很生气,睁大了眼睛,眼睛红红,“你为什么去打那种不要命的黑拳?”

“你知不知道那种会出人命的?”

“要是有一天你被打死在台上让我……”

他看着我,愤怒的眼里似乎糅杂着心疼。

这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会让我自作多情。

所以在秦骁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冷冷地打断,“我就算被打死在台上,又关你什么事?”

秦骁突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