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星舟z
他又看了看那床新被子。
他想说谢谢。
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坐在沙发里,把药盒翻来覆去地看,假装在研究说明书。
“保质期还有一年半。”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还行。”
许知行走进厨房做饭。
蒋承骁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把那床新被子抱在怀里。
棉花的味道,新布料的味道。
他低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隔着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像很暖。
这时候,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早就疯了。
【你家那位!!!他说的是谁!!!】
【我哭了,怕发炎怕着凉,订药订被子,去卫生所一个字都不说,这是什么神仙搭档。】
【复合肥小哥戴着口罩还把脸埋进被子里的样子好可爱啊啊啊。】
【他问“为什么不说”的时候我心脏停了一拍。】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今天这糖够吃一个月。】
【楼上的,保持富态!】
许知行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还在直播的手机,走过去关掉了。
屏幕黑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蒋承骁抱着被子从沙发里站起来,端端正正地把被子抱进里屋,铺在炕上。他把被角拉平整,用手抹了又抹,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拿回来的那管祛疤膏,犹豫了一下,把老头衫撩起来。
背上的伤疤他够不到。
他站了一会儿,拿着药膏走出来。
“许知行。”
“嗯。”
“我背上够不到。”
许知行转过身,看着他。
蒋承骁把药膏递过去,转过身,把后背露出来。
那些刀伤已经结了痂,有的发红,有的发白,像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蜈蚣。
许知行接过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抹在最大的那道疤上。
蒋承骁的背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
“凉。”
“药膏都是凉的。”
“轻点。”
“你不是不娇贵吗?”
“闭嘴,涂你的。”
许知行一道一道地涂过去。手指从肩胛骨滑到腰侧,经过那个被刀伤切断的纹身时,停了一下。
“想起什么了吗?”许知行问。
“没有。”蒋承骁的声音很轻,“什么都想不起来。”
许知行把药膏盖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蒋承骁把衣服放下来,转过身,看着许知行。
他张了张嘴。
“那个����”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个村子在山沟沟里,路烂得连拖拉机都费劲,平时根本不会有外面的车进来。
蒋承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了放在桌上的游标卡尺。
许知行走到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
车很干净,跟这个泥巴糊的村子格格不入。
车窗缓缓地摇下来。
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女人从车窗里探出头。
她皮肤很白,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耳朵上戴着一颗很大的珍珠耳环。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破败的院墙、歪斜的木门、院子里蹲着的将军和趴着的大黑,皱起了眉。
“请问,”女人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耐烦,“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许知行的?”
第11章 势利眼保姆的羞辱
许知行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漆很亮,跟这条满是泥坑的土路格格不入。
“我是许知行。”他说。
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套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从车里出来。她四十来岁,身材干瘦,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里夹着一根女士烟。
许知行认出她了。
刘姐。
许家的保姆。以前许知行还是许家少爷时,这女人对他总是满脸堆笑。许文杰来了之后,她对许知行的态度就变了,爱搭不理的,背地里还跟其他佣人说许知行不是亲生的。
“哎哟,许知行啊!”刘姐摘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许知行。
她的目光从许知行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扫到沾满泥的裤腿,再落到他光着的脚上,嘴角往下一撇。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刘姐叼着烟,回头对着车里喊了一声,“小张,把后备箱那箱子搬下来。”
司机从后备箱搬出一个纸箱子,放在路边。
刘姐踮着脚尖往院子里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捂住了鼻子。
“哎哟,这地方猪圈一样的,怎么住人啊?”她的声音很尖,“我的天,这院子里是不是养了鸡?臭死了。还有那条狗,脏兮兮的。许知行,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将军在鸡笼里歪着头看她。大黑从狗窝里伸出脑袋,一脸疑惑。
许知行站在门口,没说话。
刘姐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文杰少爷让我来看看你,说到底一起长大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乡下。他心善,特意让我把你以前的旧衣服送过来。都是你不要的,扔了可惜。”
她回头指了指那个纸箱,“喏,都在里面了。你以前那些名牌衣服,在这乡下也用不着,但总比你身上穿的这个像样。”
刘姐说完,掏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两张照片。
“文杰少爷说让我拍几张照片给他看看。”刘姐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看笑话的意思,“他说想知道你住得怎么样,好不好。”
许知行的表情没变。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蒋承骁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下面是宽松的大裤衩,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没戴口罩,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
蒋承骁比许知行高了一个头,肩膀很宽,往院门口一站,直接把半个门框都挡住了。
刘姐的视线撞上蒋承骁的脸,愣了一下。
这男人长得太凶了。眉骨很高,眼窝深,眼神很吓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那股子气势����
刘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里来的废弃物?”蒋承骁的声音很低,压着一股不耐烦,“你不知道吗?没有预约,禁止入内。”
刘姐被他这句话搞懵了,张着嘴看着他。
“你是谁?我们两个在说话,关你什么事?”
蒋承骁没回答。他走到许知行旁边,随手从桌上抄起那把游标卡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刘姐又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往下陷了一截。
“我是这里的安保主管。”蒋承骁盯着刘姐的眼睛,“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垃圾消失。否则我按非法入侵处理。”
刘姐的脸白了。
她不认识蒋承骁,但她活了四十多年,伺候过不少有钱人。有些人的气场是装出来的,但眼前这个穿老头衫的男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不是装的。
“我是许家派来的!”刘姐强撑着说,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我来给许知行送东西!”
“谁?”蒋承骁眯了眯眼。
“许家!城里的许家!许文杰少爷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