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星舟z
对。他确实已经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行了吗?”他把手抽回来。
“行了。”许知行拧好药膏的盖子,“明天别碰水,让它吸收一下。”
“那明天谁洗碗?”
“你用左手洗。”
蒋承骁瞪他。
许知行已经转身走回里屋了。
蒋承骁在原地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层薄薄的药膏。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点光。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走进了屋子。
那天晚上,蒋承骁没有抢被子。
许知行半夜醒过来一次,发现被子还在自己身上,隔离用的木棍也没断。他转头看了看旁边。
蒋承骁侧着身,面朝他这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缩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腿都没越过中线。
他好像一直在克制着什么。
许知行没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
许知行开始正式制作屏风的木框架。
他用村长给的那几根老杉木����这是他花了一整天修好村长家漏水的太阳能热水器换来的,在院子里锯、刨、凿、榫卯拼接。
杉木放了十年,木质干透了,很硬,但不容易开裂。许知行选的每一根都用手敲过,听声音判断内部有没有虫蛀和空洞。
蒋承骁帮忙扶木头。他右手的伤没好利索,只能用左手按着木料,看许知行一锯一锯地切。
锯条很钝,进度很慢。
“你那个锯条该换了。”蒋承骁蹲在旁边说。
“凑合用。”
“切口都毛了。”
“后面用刨子修。”
蒋承骁闭了嘴,继续扶着木头。
干了一上午,第一扇屏风的框架刚刚立起来。四根杉木用榫卯结构拼成一个长方形,立在院子中间,一米八高,六十厘米宽。
许知行绕着框架走了一圈,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榫卯很紧。”蒋承骁用卡尺量了一下接口处的缝隙,“零点三毫米,可以。”
“行,这个不用你品控。”
“我这是职业习惯。”
两人正说着话,许知行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他接了。
“喂,许老师您好。”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客气,语速不快,“我是'山月清'品牌部的陈小姐,之前跟您对接屏风项目的。”
“你好。”
“许老师,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们需要跟您沟通一个情况。”
许知行听出了那声“抱歉”里面的分量。
他没说话,等着对方继续。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收到了一些举报信息,说您的手工作品涉嫌抄袭和使用不合规材料。举报方提供了一些截图和对比资料。”
陈小姐停了一下。
“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有确认这些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但公司法务要求我们在核实期间,暂停预付款的后续拨付。之前打给您的两万元定金不受影响,但后续的款项需要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
“谁举报的?”许知行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老师,按照流程,举报人的信息我们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我个人建议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准备一些原创证明和材料来源的凭证,这样可以加快核实的进度。”
“核实需要多久?”
“大概……两到三周。”
许知行的手握紧了手机。
第16章 他心疼他
许知行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蹲回木框架旁边,拿起刨子,一下一下地刨着杉木表面。不少木屑卷起来,掉在脚边。
泼漆,地痞,举报。一环扣一环。
许知行知道是谁干的。许文杰,那个在许家吃着他的、穿着他的、最后把他赶出来的假弟弟。
但他没时间去想这些。两万块已经到账了,材料买了,工具有了,框架也在做了。品牌方爱查就查,他只需要把东西做出来。
作品摆在那儿,什么举报都是废话。
“怎么了?”蒋承骁看出他脸色不对。
“没事。”许知行推了一下刨子,“赶工期。”
蒋承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他蹲下来帮忙扶住木头的另一端。
从这天起,许知行像是上了发条。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花两个小时处理染好色的玉米皮,摊开晾干,按色号分好。然后走到院子里那第一扇立好的木框架前面,开始编。
屏风的编织方式和做灯罩、做收纳篮完全不一样。
他先在木框架上纵向绷紧几十根细竹篾,间距一厘米,这是经线。然后把染好色的玉米皮撕成细丝,作为纬线,一根一根地从经线中间穿过去。
穿的时候不能乱来。
每一根玉米皮丝放在哪个位置、用什么颜色,都要对照草图。远山用淡青,近山用深绿,山脚转赭石,天空留原色,水面走最浅的靛蓝。颜色和颜色之间的过渡,要靠不同色调的丝交替排列,一根深一根浅,在视觉上混出渐变的效果。
许知行的手指在经纬线之间飞快地穿梭,左手按线,右手送丝,每一根的位置偏移不超过一毫米。他全程低着头,脖子一直弯着,眼睛盯着手下的画面。
蒋承骁的活是给他供料。
把泡软的玉米皮撕成丝。每一根的宽度用游标卡尺量好,三毫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二。撕好的丝按颜色分类,装进不同的竹筐里,搬到许知行手边。
他还得给框架上的经线定期检查松紧。竹篾放久了会变形,松了会让编出来的画面起鼓。蒋承骁每隔两个小时就走过去,一根一根拨弄,碰到松的就拧紧。
“材料不够了。”蒋承骁把最后一筐青绿色的丝推过来。
“去泡。”许知行头都没抬。
“泡了,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用。”
“那就先编水面,用浅蓝的。”
“浅蓝的也快没了。”
许知行停了一下手。
“你昨天不是泡了两筐?”
“被你用完了。”蒋承骁拿起空竹筐翻过来给他看,“你今天编的太快了,消耗量超出预期百分之三十。”
许知行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开工第三天。第一扇屏风编了不到五分之一。
工期三个月,四扇屏风。平均每扇不能超过二十天。
他低下头继续编。
……
第五天。
许知行的手出了问题。
玉米皮撕成丝以后,边缘会有很细的毛刺。单独拉一两下没感觉,但一天拉几百上千下,手指的皮肤就扛不住了。
他的右手食指指腹最先破。皮肤被磨得又红又薄,中间裂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疼。
许知行找了一圈家里没有创可贴,就扯了一截绝缘胶带缠在指尖上。
黑色的胶带绕了两圈,箍得很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开始编。
蒋承骁端着水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许知行的手。
那截黑色胶带底下渗出了一点红色。
“你的手怎么了?”
“磨了一下。”许知行没停。
“让我看看。”
“不用。”
蒋承骁上前一步,抓住许知行的手腕。
许知行往回一扯,没扯动。蒋承骁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
蒋承骁把许知行的右手翻过来。
五根手指。除了大拇指,其余四根的指腹都有磨损。食指和中指最严重,皮磨薄了一层,两道裂口,边缘泛红,有血水往外渗。
蒋承骁的脸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