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星舟z
许知行拿着手电筒在废墟里仔细翻找。蒋承骁拿着铁锹跟在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
找了半个多小时,许知行在一处倒塌的窑炉角落停了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扒开上面的泥土和黑灰。
许知行指着地面,“挖这里。”
蒋承骁走过去用铁锹小心地挖开泥土,挖了十几厘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许知行伸手进去,掏出了一块沾满泥土的瓦片。
他用衣角擦掉瓦片上的泥,手电筒的光照上去,瓦片表面有种奇怪的光泽。
这些琉璃瓦,当年因为窑里温度没控制好,烧坏了,表面都是不规则的冰裂纹。
红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形成了特别的窑变效果,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很好看。
蒋承骁蹲下来看着那块瓦片,“这就是你要找的材料?”
许知行又从土里挖出几块类似的残破琉璃瓦,“嗯,残次品琉璃瓦,这种窑变和冰裂纹是不可复制的。”
蒋承骁皱眉,“你要用碎瓦片做凤冠?这能行吗?人家要的是点翠凤冠。”
许知行把瓦片装进编织袋里,平静地说,“点翠凤冠被踩碎了,骨架断了,孔雀蓝的玉米皮也毁了,只能不破不立。”
他看着蒋承骁,“我准备把这些带冰裂纹的琉璃瓦碎片和昨天那些踩碎的孔雀蓝玉米皮残骸结合在一起,重新打一个骨架,主题改成浴火重生和涅��之美。”
蒋承骁愣了一下。
许知行把编织袋递给蒋承骁,“就是把这种破碎的感觉做成艺术,东西越破,越能符合涅��重生的感觉,这比一顶完好无缺的仿点翠凤冠更能打动人。”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那双在手电筒光下很亮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办法不光能行,可能效果还会更好。
蒋承骁接过编织袋,“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两人在废墟里挖了两个多小时,装了满满两编织袋的残破琉璃瓦。
天大亮了。
蒋承骁把两个编织袋扛在肩上,虽然背上有伤,但他一声没吭,走得稳稳当当,许知行拿着手电筒和铁锹走在旁边。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刚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前面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是村里的大妈们。
昨天晚上混混来砸门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大家觉得没能及时帮上忙,心里头过意不去,一大早就聚在村口等着他们。
王大妈端着一个大海碗快步走过来,海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土鸡蛋羹,上面还滴了香油撒了葱花,“哎哟!许师傅!大个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大婶拎着一个黑乎乎的旧砂锅挤到前面,“大个子!听说你昨天为了护着许师傅,受了重伤,这是我熬了一宿的浓鸡汤!大补!快趁热喝了!”
蒋承骁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群热情的大妈,还有那个黑乎乎的旧砂锅和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他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抗拒,“不用了,特别感谢!我不饿,伤也快好了,真不用补。”
王大妈把鸡蛋羹往他面前一端,“这怎么行!你流了那么多血,不补怎么行?快喝快喝!”
蒋承骁继续后退,求助地看向许知行,“真不用!”
许知行站在旁边,看着蒋承骁窘迫的样子,淡淡地开口:“不喝就是看不起乡亲们的心意。”
蒋承骁猛地转头瞪着许知行,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是恩将仇报!
许知行平静地回视。
周围的大妈们一听这话,立刻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就是啊大个子,这都是自家养的鸡,干净着呢!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农村的东西啊?”
“没有没有。”蒋承骁被这群大妈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一锅漂着一层黄油的老母鸡汤,咬了咬牙。
“我喝。”蒋承骁放下肩上的编织袋,硬着头皮接过李大婶手里的砂锅。
他捏着鼻子,闭上眼睛,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那锅油腻腻的鸡汤灌了下去。然后又接过王大妈的鸡蛋羹,三两口吞进肚子里。
喝得太急,刚放下碗,蒋承骁就忍不住张开嘴。
“嗝~”
一个很响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在周围回荡。
大妈们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身体真棒!能吃能喝就好得快!”李大婶高兴的拿回砂锅,“明天大婶再给你炖排骨!”
蒋承骁的脸都绿了。他扛起编织袋,头也不回地往老宅跑。许知行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
与此同时。城里,许家别墅。
许文杰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脸色惨白。
他刚刚接到了律师打来的电话。
“许少,事情麻烦了。”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昨天晚上,王瘸子那帮人去刘家湾村闹事,结果全被警察抓进去了。现在都在局子里蹲着。”
许文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抓进去了?”许文杰的声音发尖,“那王瘸子有没有把我供出来?”
“他还没供出来全名。但他那种人,扛不住多久的。”律师说,“警察那边已经在深入调查了。如果查到您头上,涉嫌寻衅滋事和雇凶伤人,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许文杰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古董花瓶扫到地上。
“哐当!”花瓶碎了一地。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许文杰咆哮着,“十个人,连个收破烂的都对付不了!还被抓进去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你给我听着。”许文杰对着电话吼道,“不管花多少钱,你去给我把王瘸子的嘴堵上!告诉他,只要他敢乱攀咬,他家里人就别想好过了,这事不管花多少钱,都必须给我压下来!”
许文杰挂断电话,眼神阴沉,明着派人去村里砸场子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许知行就这么翻身,把那个破凤冠做出来!
他绝不允许一个被赶出家门的野种,过的比他这个正牌少爷还要风光!
许文杰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一个专门做网络黑公关的水军头子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喂,是我,”许文杰开口说,“给我准备一批精干的水军,二十四小时盯着许知行的那个归零直播间。”
“许少,这次要怎么弄,”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声音。
“只要他一开播,就给我往死里黑,带节奏,他不是用自己的血给那什么破蝴蝶染色吗,就抓住这一点给我狠狠的骂,说他心理变态,说他的作品恶心,膈应,带邪气,是在传播不良价值观,我要让他的直播间彻底被口水淹死,让他身败名裂,一件东西都卖不出去!”
“明白,许少放心,带节奏我们在行,保管让他直播间乌烟瘴气。”
许文杰挂了电话,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冷笑一声,许知行,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
同一时间,刘家湾村老宅。
蒋承骁把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放在堂屋中间的空地上,他揉了揉还在难受的胃,回想起刚才那碗浮着厚厚一层黄油的老母鸡汤,胃里又是一阵阵的发酸。
“我去井边洗个脸,这鸡汤味熏的我头疼,”蒋承骁黑着脸,大步流星的走向院子。
许知行拉过一把小板凳坐下,解开编织袋的口子,将里面那些沾满泥土和黑灰的老窑厂废弃琉璃瓦一块块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些残破的瓦片上,虽然布满灰尘,但瓦片上有高温窑变产生的红蓝色,还有自然裂开的冰裂纹,透着一种残缺的美感。
这正是许知行想要的涅��质感。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号的平口錾(zàn)子和一把精巧的木柄小锤,他拿起其中一块色彩很绚丽,厚度也够的琉璃瓦,仔细端详了一下纹理的走向。
要想把这些瓦片用在凤冠上,必须剔除掉多余的杂质和边缘,只留下带冰裂纹的中心部分,然后再进行打磨和镶嵌。
许知行将瓦片垫在一块旧厚布上,左手握着錾子抵住瓦片边缘一道多余的裂缝处,右手握着小锤。
“叮。”
锤子轻轻的敲击錾子尾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许知行的动作很稳,也很专注,每一次敲击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要震开废料,又不能伤到中间的冰裂纹。
随着他手腕最后一次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沉闷的脆响传来,这块厚重的老琉璃瓦正好顺着许知行预判的纹理碎裂开来,多余的边角料扑簌簌的掉落在垫布上。
然而,就在瓦片断裂的夹层泥土里,一个东西掉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布面上。
许知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放下手里的锤子和錾子,将那个东西从尘土里轻轻地捏了起来。
是一个大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
第26章 我需要肉偿
这块金属牌上沾满了泥土和黑灰,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蒋承骁看到这边的情况,大步冲过去,一把按住许知行的手腕。
“别动,”蒋承骁的声音很警惕,“这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许知行被他按得手腕发疼,皱了皱眉,“刚才敲琉璃瓦的时候,从瓦片夹层里掉出来的,怎么了?”
“别随便碰来路不明的金属,”蒋承骁盯着那个牌子,“这上面可能有核辐射,把它放下,我来处理。”
许知行看了看蒋承骁如临大敌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破金属牌,没听蒋承骁的。
他用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破抹布,在那块牌子上用力地蹭了两下,黑灰被擦掉,露出了底下的黄铜本色,以及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一行字。
许知行把牌子翻转过来,怼到蒋承骁眼前。
“你看一下,”许知行有点无奈地说。
蒋承骁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牌子上,上面刻着:NO.748。
“这是老窑厂以前用来给窑炉编号的废弃铜牌,”许知行把牌子扔在桌上,“你以为是什么,生化武器?”
蒋承骁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破铜牌,又看了看许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