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点点吃
他坐姿依旧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矮几上那些药盒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沙发桌上还摆着外伤药膏,傅瑾砚随手把吃的药与它们扔到一处,去接了杯温水。
吧嗒一声清脆声响,时临抬头。
傅瑾砚将玻璃杯放桌上:“把药吃了。”随后坐在时临身侧。他瞥了一眼那些药,感冒的、退烧的、止咳的、抗过敏的……狄阳想得倒是周全。
时临随手扣了两片止咳,就着温水吃进去。
傅瑾砚:“其他的呢?”
“我……”时临刚开口,一丝极淡的烟味飘入鼻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
傅瑾砚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浮现出一股心虚和懊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中,挥了挥周围的烟雾。
时临咳完,呼吸稍平,才继续道:“我体温正常,不需要吃其他药。”
傅瑾砚闻言没再多说,拿起一罐早上刚开封还没开始用的涂抹药膏。
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气味散开,面上没有丝毫笑意:“脱衣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时临垂下眼,脱掉外套,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颈侧的勒痕,锁骨的淤青,胸前大片交错的红肿与暗紫,尤其是某处肿得厉害,边缘甚至有些破皮的迹象。
种种伤痕与白皙肌肤对比着显得触目惊心,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愈加显得可怖。
傅瑾砚的呼吸一窒,拿着药膏的手抖了一下,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酸痛。
他低头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挖出一块浅褐色的药膏,在指尖揉开,带着凉意的膏体渐渐化开,倾身靠近,手指率先落在时临的脖颈上。
傅瑾砚的指腹温热,带着药膏微凉的滑腻感,轻轻覆上那道粉色的勒痕,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一点点涂抹均匀。
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麻痒,时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别动。”傅瑾砚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却温和了许多。他固定住时临的下颌,继续涂抹,指尖划过敏感的喉结,感受到它在他手下滚动。
抹完了脖颈,往下便是锁骨和胸膛。
傅瑾砚手上不停,低声开口:“你怎么认识封茗的?”
时临喉结滚动,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拳。药膏揉化后泛起热热的触感,更是麻痒。
“偶然遇到的。没什么特别的。”
傅瑾砚不知信没信,又挖了一块药膏,开始涂抹胸口的深色痕迹:“以后不许与她单独来往。”
半晌没听到时临应声,他不满望去,就见时临微微偏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房间角落某一点,眼神没有焦点,明显神游天外,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傅瑾砚加重了手指的力道,企图唤回时临的注意力:“不愿意?”他顿了顿,突然道:“怎么,你不止喜欢我,也喜欢上她了?”
不知是疼痛还是话语中的讥诮起了作用,时临蹙眉看向他,眼中带着微薄的错愕和怒意,身体向后避开他的手指。
傅瑾砚的手指停在半空,想起拍卖会上时临对封茗举动的无动于衷,想起刚才封茗靠近时他没有立刻避开的手,再对比此刻对自己触碰的排斥。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不再继续上药,往后靠进沙发里,心中重新被酸涩和怒意填满:“刚才封茗拉你的手,怎么没见你躲。她对你说那些话,对你笑,你怎么没反应?她比我更让你愿意接近,是吗?”
时临垂眸没立刻应答,低头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是刚刚傅瑾砚拉他回来时留下的。
傅瑾砚顺着他动作看去,怒气一滞。
“她是你的未婚妻。”时临声音低低响起:“我难道要当众给她难堪吗。已经有了一个卫祥恒,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她不是。”傅瑾砚打断他:“我不会跟她联姻。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他表情认真,目光紧紧盯着时临,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动,一丝在意,哪怕是一点点的释然也好。
见时临没反应,他继续道:“况且这算什么麻烦。你是我的人,想做什么就做,随你心意就是,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话音落下,时临听完他的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甚至找不到一丝波澜。
仿佛他是否联姻,跟谁联姻,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说的那些话就像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傅瑾砚捏紧药罐,呼吸粗重,暴戾的情绪一闪而过,被他强压下去,深深呼吸,重新挖出一大块药膏:“以后不能与她私下联系,你应该看得出,她目的不纯。”
他说着,手指再次伸向时临胸前的伤痕,动作却失了刚才那份轻柔,指尖细微地发着抖。
时临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怀疑,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冒出浅淡的胀痛,那感觉太微弱,太快,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很快将所有不该有的感觉压了下去。
时临垂下眼帘,避开傅瑾砚灼人的视线,也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浓浓的倦意:“学长,我有些累了。明天是船宴最后一天,靠岸后我想回学校,还有很多事没处理。”
傅瑾砚一愣,涂抹药膏的手彻底僵住。
离开,这就是他的回答?对他所有质问、所有不安、所有试图澄清和挽留的回应?
什么狗屁喜欢,都是笑话。
他盯着时临,眼神里情绪疯狂翻涌。然后他猛地扬起手扔了那罐药膏。
浅褐色的膏体四溅开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染开一片污渍。罐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随你。”
傅瑾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的时临,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他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冷笑,转身,不再看时临一眼,大步走向卧室方向,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第32章
醉生会所, V301。
傅瑾砚陷在沙发深处。黑色丝绸衬衫,料子垂顺,贴着他肩颈线条, 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袖子胡乱推到肘弯,小臂肌肉线条绷着。
他手中摇晃着酒杯,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
他蹙着眉头, 望着下方的场景出神。
最下方的展台依旧热闹, 正中间的戏码每日孜孜不倦上演, 周围的观众一个个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花蛇看看傅瑾砚表情,轻声问:“砚哥,要带些人上来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有不少新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暗紫立领上衣,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傅瑾砚没应。他手腕动了一下,杯沿贴上嘴唇,喉结滚动,将剩下的酒液一口吞尽,立刻有侍者撤走空杯,换上一杯新的。
他目光瞥向桌面的手机。
时临说船靠岸就离开真就一点没耽误时间,离开后这两天也没有再联系过。
他拿起手机调到消息界面。手指悬在时临头像上犹豫半晌点进去。
点进去后又开始重复这两天的流程。盯着看、蹙眉,一个字也发不出去。
说走就走, 走了就再一句话没有, 这就是时临口中的喜欢吗。
傅瑾砚扯了扯嘴角, 没扯出笑, 只感觉颊边肌肉僵硬。他无意识捻动手指, 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鞭痕仍然隐隐传来刺痛。
那时临身上的伤口是否妥善处理了, 他会记得上药?怕是不会,那人对自己总是很漠然。
花蛇见状想了想, 叫人带两个新人和之前傅瑾砚稍微感兴趣的那位青年来,系着红腰带的侍者依言离开。
侍者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三个人依次被带了进来,在沙发前几步远站定,微微垂着头。。
“砚哥,看看这些感兴趣吗?”花蛇在旁边赔笑,指着刚进来的人道:“左边两个是新来的,青涩得很,右边这个是你上次起了些兴致的,他脾气倔,我也没让他伺候别人,一直留着等你来呢。”
左边的新人穿着薄纱,身体在昏光下轮廓朦胧,脸上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柔顺,眼神却有些紧张,手指偷偷绞着衣角。
右边的青年面容干净,但眉宇锁着郁气,抬眼打量了下傅瑾砚,正好和傅瑾砚看向他的目光对上。
傅瑾砚眯了眯眼。想起来了。上次来,在一群谄媚逢迎的货色里,只有这小子眼神带刺,动作僵硬,像只被捆住还想呲牙的野猫。当时觉得有点意思随手玩了两下,过后也就忘了。
花蛇轻轻挥手示意,两名新人立马按照训练好的动作走来,缓缓靠近傅瑾砚身边。
唯有那名青年眼神依旧抗拒,固执地不动。
“辛林!别不识好歹,我留你......”花蛇话说一半被傅瑾砚抬手打断。
“不愿意?”傅瑾砚没让那两个新人靠近,只让他们站在沙发旁,随后对着旁边的侍者招手。
侍者立刻捧着放了几个小物件的托盘上前,躬身等待他选择。
他挑了个金色铃铛,圆润的铃铛有半个手掌大小,做工精巧,光滑冰凉,摇一下,声音清脆,两端系着白色软绸带。
他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到辛林身上,上下扫视,然后手腕一松。
“叮铃……”
圆润的铃铛垂直落下,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他皮鞋尖左前方不远。
“把铃铛捡给我,我允许你离开醉生。”
辛林猛地抬头眼里爆发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从没听说进了醉生的人还能离开的,但如果是这个人说的......
他下意识看向花蛇。花蛇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显然是一副一切以这人为主的样子。
实际上花蛇心里也正纳闷。砚哥怎么玩上救风尘的戏码了?看来醉生的训练准备还是做少了,这没人能妥善打出配合啊。
辛林心里冒出希冀,咽口口水。他曾经没经住诱惑与醉生签了合同,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太想离开了,回到阳光下,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总好过在这里慢慢腐烂。
辛林抬脚就想去捡铃铛,又听那人淡淡补充:“爬过来,用嘴捡。”
辛林一愣,随即怒得红了脸:“你...!”他差点骂出来,但醉生长久的规训和对花蛇等人的恐惧如影随形,叫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死死瞪着地上那枚铃铛,又看看沙发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万一呢,万一他捡了真的可以离开呢?
他真的不想留在这了,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辛林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后弯下腰,双手撑地,膝盖触到地毯。开始向前爬。
包间里安静得只有他趴动时产生的声音和控制不住的喘息。
他爬得很慢,膝盖很快刺痛,即使地毯厚实,这种姿势也磨人。
近了……铃铛就在眼前。辛林眼睛越来越亮,他俯身张嘴,朝着铃铛咬去。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抵抗心理反而少了许多,只想赶紧用嘴咬起来,心中产生越来越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