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点点吃
时临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吃完了?”傅瑾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车里。
时临毫不意外他了解自己的行程,狄阳在场,就算半个傅瑾砚也在了。
“嗯。刚送走。”
“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傅瑾砚:“嗯,辛苦啦。你在哪?”
“在学校附近的路上。散了散步,醒醒酒。”
“喝了多少?”
“不多。几杯白酒。”
“胃里难受吗?”
“我吃了菜,没事的。”
傅瑾砚叹口气,随后道:“我去找你。”
时临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用。我没事,学长,你忙你的。”这几天傅瑾砚也忙,他们偶尔才能在手机上聊天。
但傅瑾砚却道:“不忙。”
“学长����”
“我想你了。”傅瑾砚打断他:“想见你。”
时临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在他面前打了个旋,落在人行道上。
时临:“你在哪?”
“在路上,往你学校开,把你的定位分享给我。”
聊天窗口里有分享实时位置的功能,双方可以同时看到对方的地点。时临依言点开,他的位置是一个绿色的小点,傅瑾砚是红色,移动的速度比他快很多,正逐渐靠近。
“等我五分钟......”傅瑾砚突然问:“你喝什么呢?”
时临停了嘬果茶的动作,诚实道:“奶茶。”
“不要喝凉的。”
时临顿了一下:“......昂。”他应一声,挂了电话,几口嘬完果茶,找个垃圾桶扔进去,慢悠悠往学校的方向走。
果茶是真的好喝,芭乐的清新香气与桃子的甜蜜滋味混在一起,口舌生香。但喝的时候舒服,喝完就不太舒服了。
白酒的灼烧感和冰饮混在一起,反而加重了胃里的刺痛。好在时临只是为了压下白酒气味,其他的他不是很在意。
时临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下。长椅是木头的,四外圈围着金属圈,有些凉。时临把外套裹紧些,靠在椅背上,看着马路对面。
他没怎么喝过白酒,现在不知是因为不适应还是这东西度数上,放松后有些晕乎乎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过来,车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每次傅瑾砚见他时开的车都不太一样,以至于他经常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傅瑾砚。
劳斯莱斯在他面前停下来,驾驶位下来个人,几步走到时临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温和道:“怎么坐在这,累了?”
时临脑子慢半拍,看着傅瑾砚被路灯照亮的侧脸,歪了歪头:“......等你。”
傅瑾砚被萌到了。他伸手碰了碰时临的脸。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热气:“脸很红,喝了多少?”
“嗯...大概五杯白酒。”
喝酒了是可爱许多。傅瑾砚没忍住笑出来,在时临身边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时临又闻到了上次的香水味,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味道不厚重浓烈,闻起来刚刚好。
时临脑子里总结今天关于项目的事:“科技部来参观了项目,狄阳也在。”
“嗯。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狄阳说过几天可能会开线上会议,这件事成的几率很大。”时临转过头:“他当着那些人的面说,本来打算以私人名义与我合作。”
“倒也没错。”傅瑾砚没忍住揉了揉时临头顶,软软的:“不过与科技部合作,对你来说好处更大。”
时临直勾勾盯着傅瑾砚,应一声。他说这些试探傅瑾砚的态度,没想到他转变这样大。
他明白,与科技部合作自然更好,但这种事他需要与傅瑾砚商议。而且一旦科技部选择以入股的方式结合基金投资项目,那么时临的话语权会更大,换言之,傅瑾砚对他的控制力会少许多。
所以现在傅瑾砚坦然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外。
“怎么了?”傅瑾砚看出眼中的意思,时临的眼眸亮晶晶的,在酒意下大胆许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倾身靠近:“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
时临轻笑:“那,谢谢学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惯常的那种冷厉都模糊了,只剩下眉眼间那点难得的认真。
傅瑾砚心中一动,视线下移,看见了时临唇上几乎痊愈的伤疤。他轻咳一声,退开些:“你只管努力去做就是。”
他的掌控欲很强,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冒出过让时临永远待在他羽翼下的冲动。
但对他来说,完全掌控的所有物可以是情人,可以是玩物,却不能是爱人。他傅瑾砚的相伴一生的爱人必须是能与他并肩的、有魄力有手腕的人。
所以他想看看,如果他全力支持,时临能走到哪一步。
凉风吹过,时临紧了紧领口,傅瑾砚回眸:“冷了?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原本傅瑾砚想着给时临个惊喜,可他又怕不说清楚,时临不放心和他走,解释道:“我在阳江别苑给你买了个房子,可以直接住进去。带你去看看,过两天过户到你名下。”
“可是......”
“不强求你搬出来,只是像今天这样,已经很晚了,去那里方便一些。”
时临拒绝:“太贵重了,学长,我不能接受。”
阳江别苑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小区,牛马打工人一年的工资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个厕所,里面具体的环境他只在网上见到过。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我之间的感情远比它贵重得多。”况且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希望可以用钱财和物品稍稍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
他拉起时临上车,车里暖风一直开着,吹得人身上凉气消散了不少。
余光里看见副驾的人身体放松了些,傅瑾砚嘴角勾出一抹笑,一路往阳江别苑开。
然而开着开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直关注着时临,眼睁睁看着他从一开始的身体舒展到现在时不时揉揉胃部,似乎不太舒服。
别苑里新房子没有配备药品,傅瑾砚问道:“难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不用。”时临依靠着车门:“学长,找个药店吧,我想去买点药。”
“行。”
别苑附近就有大型的药店,傅瑾砚一脚油门开得更快,停到药店门口:“你别动,告诉我药名,我去买。”
“达喜、奥美拉唑。”
“好。”
傅瑾砚应下后脚步飞快往药店走,回来得也快,手里除了拎着药品袋子外,还捧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温水、两个药箱。
纸杯上有配套的盖子,回了车上后,傅瑾砚掀开盖子递给时临:“我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他们说可以先喝几口温水,再吃药。”
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更是没有胃疼过,怕照顾不周。但是药店的人懂,跟他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以及其他推荐的药品,他通通全部下单。这个药店临近富人区,服务齐全,收银台附近有成箱的日常用药套餐出售,他买了两箱,打算之后放在别苑一箱,车上常备一箱,又买了两个暖水袋。
“嗯,谢谢学长。”时临除了面色苍白些,根本看不出是否不舒服,他接过温水小口喝两口,从袋子里取出一盒药。
傅瑾砚刚要说这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就见时临已经娴熟扣开药片放进嘴里。他转而拿个暖水袋插上电,等待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时临瞧。
时临:“怎么了?”
“好点了吗?”
时临:“药效没这么快。”
“也是。”傅瑾砚应一声,问道:“你平时总吃这些药吗?”
“偶尔吧。”
傅瑾砚蹙起眉。以后再有应酬场合,他必须跟在时临身边,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两三分钟后,暖水袋热起来自动断电,傅瑾砚把它时临身上:“捂一会。”
时临靠回椅背:“嗯。”
傅瑾砚心酸酸软软的,时临不舒服也不乱动,乖乖坐在那捧着暖水袋,微垂着头,柔软的头发丝垂落下来,莫名显得可怜巴巴。
再想到曾经或许有很多时刻,时临都是这个样子,身体难受了就默默自己抗,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他就恨不得能去到那些时候陪着。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严重的胃病,看时临平时吃饭规律,吃的饭菜都很健康,不该这样才对。
难道是小时候有人欺负他?
傅瑾砚满脑子天马行空,想着要去查一查怎么回事,如果真有人欺负时临,这笔账就由他来算。同时忙发动车子,早些回去时临就能早点休息。
*
阳光别苑的安保非常严格,每一辆车进来前都会有守在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倾身靠近,拿着平板登记了车牌号并核对住户信息后再让人进去。
地库入口在小区主门右侧的一道弧形坡道里,感应灯带在车头探入坡道时沿着两侧墙根依次亮起。
傅瑾砚把车停在对应楼栋的下方,两人经由地下的大堂刷卡乘坐电梯上楼。他把时临的指纹输入门锁中,开门后屋内的智能系统声音响起:“主人,欢迎回家,您辛苦啦。”
屋内的灯随着声音依次亮起,时临目光下意识跟着移动,从玄关到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没有分隔,窗外是霓虹璀璨的江景,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
傅瑾砚浅笑:“喜欢吗?”他不确定时临喜欢什么装修风格,所以没对这里过多装饰:“如果哪里不满意就按着你的喜好改。”
时临摇摇头:“很满意。谢谢学长。”
傅瑾砚一直观察着时临反应,见他眼里充斥着感激和欣喜,霎时觉得做什么都值得,心情大好。通过这些身外之物能让时临对他产生更多好感,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他带着时临简单转着看了一圈,最后进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主卧朝南,卧室里包含了浴室和小型的便捷衣帽间,外头的阳台上摆着小圆桌和两个躺椅,看着便让人能想象到白日躺在这晒太阳该有多舒服。
这些天一直奔波劳累,现在身上还沾着酒气,时临只想去先洗个澡。他先是拿手机给陈序报个平安,告诉他今晚不回宿舍了,随后进了浴室。
热水流下,逐渐在室内蔓延开一片雾气。然而快洗完的时候,本就灼痛的胃隐隐有些紧缩,有些像胃痉挛之前的感觉。
之前吃的药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时临急忙加快速度,擦拭身体后换上睡衣。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一下动作都让胃里的那股紧缩感更强烈一分。他咬着牙把睡衣扣子系好,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傅瑾砚已经换好睡衣,窝在沙发椅里,在网上搜索胃病的人适合吃的食物。时临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