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春八月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认为我在调查你。事后,如果晋熠突然出国,你心里会优先怀疑我。我不喜欢做风险这么大的赌博。”
这一次,郁雪存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许久,卢至为才听到他说。
“那么我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是‘非必要’不会告诉我的。”
卢至为静静望着他,半晌,道:“我永远也不会做真正伤害你的事。这样够吗?”
“也不要再做伤害别人的事。”
“你是说我对晋熠?”卢至为反问:“我只不过将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提前摆在了他的面前,小存,他本来就应该想想和你公开要面临的……”
“那你呢。”
这句话一出,原本正往前走了一步的卢至为停住了。
阴影里,大明星小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同我说你的父母,你的家里如何看待我和你。”
卢至为这才说:“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小存。”
郁雪存本来想笑话他双标,可是心里闷闷的,笑不出来,缩在被子里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说:“你去客房。”
卢至为接受了大法官的“分房睡”判决。
冷战持续的时间格外长。
几个月里,华寰总办以上楼层提前迎来寒冬,每天卢总脸色都是冷的,对并购案等一系列事项愈发严苛,就连接送小祖宗一向沾光的李助理都挨了几次训。
李助理心里祈祷两人赶紧和好。
也许是华寰高层的心意感动上苍,入冬后的圣诞节,郁雪存拍完了《小城》,参加完杀青宴,出了剧组,外面大雪纷纷,卢至为站在车外面等着他。
郁雪存抱着剧组人员送的鲜花,走过去看到车里的花和礼物盒,也没说话。
卢至为拉开车门,说:“第十一个圣诞节,别生我气了。我订了位子,赏光陪我吃个晚饭。”
郁雪存说:“我要回家。”
卢至为看着他上了车,便进去将鲜花放在后座。
“回家也可以。可惜我推了别人的邀约,特地订的位,还想哄你开心。回家的话,只能看你最近上映的那部剧了,我在公司看了半集,回家你给我讲一讲,后来怎么样了。”
“那你去应别人邀约。我自己回家。”说了那么多,小存只听到一句“别人邀约”。
卢至为失笑:“好,那我现在给沈部长打电话,说是为了小存才推了他的,不是因为什么紧急会议,然后被他臭骂一顿,明天华寰就倒霉了。”
郁雪存:“……我又没让你推掉。”
卢至为坐在主驾驶,试探着靠近,见他没躲,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但是我觉得部长的晚饭,没有和小存的圣诞节重要。”
郁雪存说:“你下次不要瞒着我事情。”
“好。”卢至为说:“现在可以和我去吃晚饭了?”
他现在唯一瞒着的那件事,只是郁雪存没有问。只要郁雪存一辈子不问,他也可以一辈子不说。
郁雪存看着车窗外的雪,心有些软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卢至为道:“我当你答应我折罪了。吃完饭,再去SY逛一圈,我来买单。”
“谁要和你去。”
听他还是理了自己,卢至为微笑:“不管了,我当你答应了我。”
与此同时。
京市机场,一趟航班刚落地。
晋熠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开手机,联上网,没有先回复一大堆邮件,而是打开了大学时的社交软件。
同学群很安静,好友列表也没有新消息。
他在动态里发了一张机场图,便没有再看手机,上了来接的车里。
圣诞节的雪愈来愈大,新年也愈来愈近。
第11章 旧情
圣诞夜逛完,已快凌晨。途中卢至为也收到朋友电话,但一个没接。
很多年前,卢至为还总应酬商务,或与朋友小聚。有时亦有些荒唐的行为,打牌或喝酒,算是二世们的消遣。
不过自从一件事后,卢至为便不再这么洒脱。
15年冬至那天,京市和睦医院里,医生将卢少爷痛批一顿,说他放着弟弟一个人在家里,现在人发烧得厉害,太不负责任。
卢至为当时还很不服气,进去病房,小存可怜巴巴帮他讲话,说他是有正事要忙。
少爷便心虚了,又忽然觉得什么聚会也不重要。
粘上这样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麻烦精,卢少爷痛定思痛,也只能从此推掉不必要的应酬。
例如什么慈善晚宴,只寄送个支票表表心意,再不去走过场。
恋爱后更是如此。识趣的朋友,玩乐的酒局已经不再叫他。
回别墅的路上,经过门卫,郁雪存不要坐车,卢至为就叫司机下班,下了车背着郁雪存回家。
“消气了?”
“没有。”
卢至为问:“那还要气我多久?”
“一千天。”
“少一点吧。”卢至为说:“老板,你这样宰客,下回不好做生意的。”
哪有人冷战还讲价,郁雪存拧他的脸,卢至为直呼轻一点,郁雪存本来没用力,看他这样乱演,这下真的生气了。
“你不要总觉得我离不开你。”
卢至为大呼冤枉:“我从没有这么说。”
郁雪存却突然没了声音。
“是你自己在这么想吧?”卢至为揉了揉脸。
上去别墅的台阶不长,周围不开花的树全都积了雪,此时雪停,四周银装素裹,寒意逼人。只有别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火。
郁雪存没开口。
紧接着,卢至为当然会安慰他,说他也有他的价值,并不是金丝雀。说一些他想听的话,比如他演技其实很好,电影事业离不开他,世界上只有一个小存不可或缺,地球离开他转不了云云。
但这些也只是哄小孩的话而已吧。
要是真话的话,怎么李助理就从来不这样和他说,导演也很少说“下次还想合作”,大家对他只是毕恭毕敬的,从来谈不上说和他交朋友,又或者与他有真心。
卢至为说:“其实你想的是对的,难得这么聪明。”
郁雪存依然闷闷“嗯”了一声,说:“别哄我了,其实我都知道……”
卢至为轻轻笑了一声。郁雪存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过了片刻。
“放我下来。”
卢至为纳闷:“就两步到家了你才说,刚才怎么不说。”
郁雪存:“……”
虽然假话哄他他也不是很高兴,但忠言逆耳他更不爱听。
“要分手的话你就直接说好了。”
卢至为说:“假话你又不信,真话你又不听。全世界属你最挑食,稍微硬的肉不吃,带点腥的鱼不碰,葱姜要全部挑掉。除了我,还有谁照顾你这样豌豆公主一样的胃?”
“要分手的话����”
“而且还有啊,身体也不好,换季就感冒,稍微吹点冷风就发烧,每年的医药费账单你也替我算一算。再有啊,你还动不动就掉眼泪,为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哭就算了,拍不好戏回家也哭,哄你一次的时间成本,还唔����”
被气急败坏的某人捂住嘴,卢至为老实不说了。
其实就算不捂,卢至为也不是很敢继续清算。不然回主卧睡的日程恐怕遥遥无期。
郁雪存气得要命,想骂他胡说,又找不到论据和论点,简直有点焦头烂额。
卢至为将他放在客厅沙发上,替他把拖鞋换了,才悠悠解释。
“所以,我在你身上投入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一切资产,我也离不开你。”
郁雪存别开脸:“……现在补救晚了,你刚才已经把真话全说了出来。”
“你离不开我,是短暂的状态,是因为经济,又或者情感依赖。但是那对你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世界毁灭的事。我说这是事实,也只是基于你现在的选择。你选择回到我身边。”
卢至为也不逼他转回来,只是低声说:“但我不同。小存,”
“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追到你。你掉眼泪,伤心,或者感冒,受委屈,对我来说都是重大的损失。你只是不想让我蒙受巨大损失,才没有让我失去你。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郁雪存半天憋出一句:“一百天。”
卢至为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这位小老板终于被自己讲价成功,将冷战一千天破例降为一百天。
卢至为赶紧问:“那一天行不行?”
“……卢至为。”
“一百天就一百天,今天算一天。”卢至为紧急撤回一个砍价:“那先用后付吧,我要睡主卧。这几个月我都睡不好。”
郁雪存谈判向来弱,谈到最后还是谈回了主卧床上,被亲得无法招架,除了背对着卢至为,被人抱得紧紧的以外,再无办法。
其实真要离开卢至为,也不难。
不过是今后没有戏拍,可能被封杀,需要转行,当个网红也不错。再严重些,离开京市也就算了。卢至为的手再长,又能伸多远。
但这么多年,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很难真狠下心。卢至为与他无亲缘关系,无法律效力,绊住他的,如卢至为所说,是这些年的情感。
他做不到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和卢至为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