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春八月
郁雪存听他描绘着,也不禁期待着那一天。
命运真无常,兜兜转转,他竟然还是和这个年少时选择的人即将结婚。
郁雪存特意向剧组请了一天假,和晋熠过圣诞。他在时装店里大购物,小金和他四只手都拿不下那么多的袋子。
小金问:“我们要改行卖衣服去吗?现在莆田竞争比较激烈。”
郁雪存说:“这是婚后的……”
小金:“婚后不能穿婚前的衣服了吗?”
郁雪存答不上来。他总觉得那是一段全新的未知生活,应该有另一种风格,另一种面貌,他自己也不确定。
出了门,广场大屏上,正在播放本市采访。
大屏上的人郁雪存认识,是华寰的一位总监,负责公关与市场发言。
以前卢至为视频会议,郁雪存无意中闯进书房,卢至为也只是叫郁雪存坐过去,暂停会议,先听郁雪存说话,或是接受郁雪存的零食投喂。因此,郁雪存也对常常与会的几位华寰人士眼熟。
小金说:“哇,有人要恶意收购华寰,整垮本地龙头企业……胆子真大。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郁雪存听得心里微微有点闷,刚才还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他们讲的什么意思呢?华寰有麻烦?”
小金仔细地看大屏。
周围街道人声嘈杂,大屏的声音并不清晰,那些金融术语一句话也听不懂。郁雪存抱着满怀的衣物袋子,觉得这些奢侈品袋那么凉,贴在脸上,像寒风割面。
街边快餐店飘着热闹的香气,正是周末,隔着KFC窗户能看到里面一桌桌的家庭聚餐与情侣约会,暖黄色的灯,圆形的小桌,长长的吧台,联动的不知道哪个动画哪个游戏,立着一个个人物的立牌。
这座沉淀了太多历史的城市,新与旧交替着,日与月变换着。一年年有人落下马,有人新上任,有人梦想飞黄腾达,也有人一夜就沦为乞丐。
小金说:“华寰联合市场部反垄断反收购,已获得华盛资本、XX行的资金支持,收购key-keep近半股份,预计在明早开盘前彻底完成全资收购……”
郁雪存觉得有点冷,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袋子。他明明戴着口罩,却觉得周围人都在看他。一辆辆车灯在红绿灯指挥下穿过马路����他们刚刚错过了绿灯,又要等两分钟。
车灯亮闪闪的,像一只只漂亮的原钻,在柏油马路上一个个流转了过去。
郁雪存到晋熠的公寓时,外面天早就黄昏了。只因为是冬天,阴着天空,看不出霞光,只觉得天一下子变黑的,仿佛白天黑夜中间没有任何的缓冲。
晋熠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微笑样子,看到了郁雪存,露出惊喜神态。
郁雪存想要问他的CY是否投入太多在key-keep项目,资金是否仍能回转,但一句话也问不出。他说过的,他绝对不管晋熠和卢至为的事。
他这时候问,只怕让晋熠多心,以为就连他也已经觉得卢至为大获全胜。
晋熠让他在餐厅稍候,去准备晚餐。郁雪存心神不定想着事情,晋熠却拿出一枚绿色的胸针,宝石光彩湛然,上面镌刻着花体的英文。
郁雪存说:“你不需要花这么多钱。”
晋熠说:“今天是圣诞节,我不该送你礼物吗?”
郁雪存说不出来,只能憋出一句:“北京不过洋节很久了。”
晋熠笑了笑,替他别上胸针,静静一端详,便说:“好看。”
郁雪存说:“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也许晋熠让他去找卢至为,想一想退路,至少和解,也许对谁都是好事。
他已经愿意和晋熠结婚了,也愿意爱惜这段感情,珍惜身边的人。如果CY此时出问题,婚期恐怕无限期延后。
晋熠说:“有的。能不能赏光,陪我跳舞。”
郁雪存没底气:“不会。”
晋熠牵着他的手,吻了一下:“我教你。”
郁雪存想,晋熠的确在国外学会了很多。多到他有时候都觉得陌生。
他们的人生中间断层了太久,已经不是无话不说的年纪了。
第49章 雪地情诗(二合一)
回到江滨别墅这个决定做得并不难。
有时候,郁雪存会觉得世界上也许真的存在命数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他爱的人总和他分道扬镳。每一次他想要靠近哪一种人生,那个人生一定会与他背道而驰。
也许就像卢至为说的那样,他越爱谁,谁越不幸运。
敲开门的时候,开门的是张妈。
圣诞节后,北京纷纷扬扬下了两天的大雪。夜灯下雪粒子像是上天往人间洒了一片飞灰,寸寸都消尽。
郁雪存就站在别墅下灯光里,脸冻得红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晶亮,戴着厚厚的红围巾,还有卢至为过去送他的一只腕带礼物。
张妈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见他在雪里站着,心里面万分疼惜,哎了一声,连忙领他进门里。
明明快大半年没回来过了,郁雪存还是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对这里无比熟悉。一切器具摆放都没有变动,就像刻意维持着他生活的样子。
他的衣帽间依然整整齐齐摆放着这一季的新装,似乎随时在等他回来。他常用的牛奶杯,他喜欢的小摆件……无一处更改。
张妈给他煮了热姜奶去寒,他喝了一口,张妈说卢总这段时间很少回来,常常是宿在公司那边的公寓,或者回老宅。别墅里没有了小少爷,总是显得有点冷清,卢至为待不惯。
“其实小情侣吵吵架也是常事,说开了就好。”张妈劝解他。
郁雪存感到羞耻。
他不是为和解来的。他如此精心装饰着自己,又特意地赶来两人旧日的爱巢,是为了另一个人来,来向卢至为替另一人求情。
这对于卢至为,也许不太公平。但世界上所有的事,本来就都不公平。郁雪存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半夜三点多,卢至为也许是临时收到了消息,匆匆赶回了别墅。
郁雪存已经在卧室里沉沉睡下了。
卢至为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近乎贪恋看他的睡脸。那么无知无觉,睡得那么安心,仿佛不怕这里是龙潭虎穴,不怕被卢至为伤害,不怕这大厦倾倒,不怕掩埋了他。
他还是爱着他的。卢至为毫无道理地这样想。
之前看到郁雪存和晋熠挑选戒指的满腹牢骚和怨气,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柔肠百结,对这个孩子的万般爱怜。
郁雪存当然不再是孩子了,但是在卢至为眼里,在这个家里面,他还是需要珍爱和包容的小孩。
卢至为不愿意吵醒了他的美梦,想要出去,在客卧将就一晚。
郁雪存却在这时候惊醒了。
漆黑黑的夜色里,郁雪存只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一双微微亮眼睛。但他还是凭借这双目光认出了卢至为。
“你回来了。”
卢至为说:“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终于知道回家了?”
郁雪存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楚了卢至为的脸。
卢至为正微笑的模样,眼睛带笑,嘴唇也是愉悦的弧度,风尘仆仆地回来,看起来也挨了寒风,表情却很温暖,就好像突然收到了股市期指天大的好消息。
郁雪存明白了,他一定以为他是回心转意,放弃了即将失败的晋熠,重回了他的怀抱里面。
这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势利,在卢至为看来却万般正确。胜利者才有资格拥有,这是卢至为世界里不变的真理。
如果今天潦倒落败的是卢至为,他想必早就灰溜溜滚走,绝不打扰郁雪存,只等到东山再起。这无关乎爱情,只是为保全爱里的尊严。他是最惜面子的。
郁雪存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卢至为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幻了,他已经猜到了,因此微笑慢慢收敛,只剩下一副淡淡表情:“哦?你和我之间,还用不到一个求字。你要钱,还是要资源,我全部都会依你。”
“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卢至为盯着郁雪存,半晌,说:“你是困迷糊了,都说起了梦里胡话。我全都当没听见,你接着睡吧。”
郁雪存不语,过了会儿,他从床上坐起来:“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走好了”
卢至为气极反笑:“好吧,你要我放过谁?郁雪存,你是不是演那些三流的爱情剧本太多,也在唯爱的叙事里无法自拔?为了一个男人,去求前任为你放过他,这种剧情太俗套,谁都不爱听了。”
郁雪存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下了床,拿起外套。
卢至为是被他气得要死了,竟然说道:“好,走,你走了,我等着看晋熠的下场。到时候,凭他怎么维护你,凭他怎么供养你。我等着你再回过头来求我。”
郁雪存不吭声,一路下楼。
还好外面已经雪停,他穿上外套,暂时不觉得冷。
才走到别墅下的灯旁,一只手从身后黑暗里拽住了郁雪存。
郁雪存回过头,是卢至为阴晴不定的脸。
“你还要去找谁救救你的好初恋?韩评?还是又有哪个我不知道的废物?”
郁雪存说:“你松开。”
卢至为厉声道:“你以为市场上有谁敢援手CY,今天离开了这里,你就等着他前途尽毁进监狱吧!”
郁雪存说:“那就让他进监狱好了。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换一个人恋爱,对我来说没有区别。走马换将,人生常态。”
卢至为听得竟然神情空白,想不到郁雪存说出这种话来,“走马换将?你还真说得出口。”
郁雪存说:“松手。”
卢至为道:“我没有说不答应你。我有条件。”
郁雪存这才抬起脸来,重新看着他:“什么?如果是要我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地下恋人,我不会答应的。晋熠在我心里没有这个价值。”
卢至为说:“你放心好了,我绝不认为他有这个价值。陪我三天。”
郁雪存慢慢点了头。
卢至为仍旧维持着笑的样子,见他低垂着眉眼,仿佛一只淋了雨,又被其他流浪狗抢了食物的小狗,无处可去,忍辱负重的模样,卢至为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是为了别人求到了他这里来的。他竟然为别人委屈。
和他卢至为在一起,竟然是委屈。
但卢至为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他已经够丧失尊严了,再质问郁雪存,只会显得声嘶力竭毫无风度。不如就当做这真的是交易,起码郁雪存轻松,他也体面。
郁雪存青春期时,也看过那种恶俗的小说。
这三天的约定,他揣测着,说不定是没完没了疯狂的doi。说不定是什么羞辱。
但头一天竟然风平浪静,卢至为在书房里提前处理后面几天的公事,放他在客厅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