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丈枝
何柚年抬着手定住发球姿势,身体带出的身体弧度哪都刚刚好,只是摆动起来就变得僵硬,宋忱抬眼,从他后腰那颗熟悉的小痣上移开:“温老师没教你这些?”
何柚年装听不出他加重的那三个字:“他教没教我,又是怎么教的,你没看见吗?”
宋忱眉梢一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着他的小臂,把何柚年一直在用的护腕脱下,又亲手把自己手上的黑色护腕戴到他的手腕上 。
“什么意思?”何柚年举起手腕看了眼
宋忱把温千诺送他的护腕随手丢到场边的凳子上,淡淡道:“吃醋,不让?”
此类追问这几天还有许多。
第二天,宋忱一整天都没联系他,何柚年关门锁店,今天懒得去打球,打算直接回学校,却在楼下看到刚下车,正准备上楼的宋忱。
何柚年下意识问了句:“去哪?”
宋忱也不跟他绕弯子:“找你。”
上了车,何柚年才看到中控台上放着的半个面包,和一旁放着的半瓶水。在宋忱身上是很难看到疲惫的影子的,但何柚年知道,他累的时候喜欢盯着自己不说话,现在依旧,只是和以前比少了个长长的拥抱。
在快拐进学校那条道时,何柚年似乎忍无可忍了,替他收好了面包袋子,一把给他丢进了车载垃圾桶里,做完这些就抱着双臂像是自己生了会儿气,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处开口:“我饿了,上次剩下的那四次饭,你还吃不吃?”
宋忱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面店,店不大,门口的广告牌已经很旧,但店内重新装修过了,干净亮堂,何柚年点了个云吞面,只吃了一口就把味道纳入了他的白名单。
“运气真好,随便就进了家这么好吃的店!”何柚年说自己明天还要来。
宋忱笑得梨涡晃了晃。
何柚年一愣,这才低头看他的碗,今天宋忱居然吃得比他快:“医院很忙吗?”
“想了解我了?”宋忱问。
就多余问,何柚年不说话了,只是没过多久,他重新扭头看向宋忱:“别和我说你当医生是因为我。”
宋忱问:“你想听什么答案?”
“不是最好,因为就算是因为我,我也不会觉得感动。”
听到何柚年这么说,宋忱的表情似乎反倒愉悦了起来。
“我那时都做好你一辈子不和我见面的打算了,怎么因为你?”宋忱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我只是不想再体会那种束手无策,而且当医生至少不会被喜欢的人哄骗,说新药很温和呢。”
“靠…”何柚年心虚地拿纸擦了下嘴,选择跳过话题,“我吃饱了。”
半块面包引起的连锁效应,在何柚年允许下,宋忱先前提议的五次饭重新启动。
这次的宋忱没攒着,第三天进度就拉到五分之三,就餐地点选在了家里。
今天何柚年正好休息,宋忱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刚睡醒,心情大概不错,爽快地说了个好。
只是挂电话前似乎犹犹豫豫。
今天血液科挺忙,趁着午休时间,宋忱打算去医院楼下买杯咖啡,在何柚年支支吾吾时,宋忱推开咖啡店的门,问电话那头的何柚年:“怎么了?”
何柚年在那头没说话。
“你好,请问要喝什么?”店员问宋忱。
宋忱要了杯冰美式,靠在一旁岛台等待咖啡制作完成,静静等着何柚年开口。
何柚年在电话那头像是从床上坐起来了,宋忱听见咚的一声,似乎是他拿脑袋靠在墙上的声音。
“不说话挂了。”宋忱说。
下一秒,何柚年干脆利索地先挂断了。
宋忱慢悠悠地回拨过去,在何柚年接通的第一秒,很轻地笑了下:“你好,请问这位顾客晚上想吃什么?”
第二次和何柚年挂完电话,宋忱手里的咖啡已经化了大半。
他捏着纸杯回到科室,午休已经结束,导诊台重新亮起灯,叫号声响起,各个诊室开始进人。
下午带教老师坐诊,宋忱坐旁边跟着整理病例和核对化验单。
临近傍晚,诊室进来了一对母女。
在对方进来之前,宋忱看着叫号显示器上的名字时便微微一愣,直到门被推开,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邓晓华他认识,那这个叫何想年的小女孩,大概率是何柚年的亲妹妹了。
事情如果只是到这里,宋忱也许都不会在意,直到女孩从妈妈身后出来,他看着对方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宋忱接过病历单,在看清病史的那刻指尖突然一顿。
他突然想起当年那个和何柚年一直在聊天的白血病小孩,他记得也叫想想。
几乎在瞬间,宋忱就联系起了前因后果。
“这是之前在我们医院做过手术的孩子,报告单有点异常,得对照下之前的原始基线,你申请调一下之前的病案。”
审批加载结束,旧病案在屏幕上缓缓铺开。
化疗记录、各个阶段的诊断和医嘱,一页一页往下划,直到他看见那段配型评估,和最后那刺得人眼酸的几个字。
HLA10/10位点全相合,亲缘异基因骨髓移植,供者:何柚年,供受关系:同胞兄长。
作者有话说:
字数有点少,中途太困睡着了,醒来知道完蛋了嘿嘿
第58章 推翻
一旁在问诊,宋忱却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指尖反复摩挲着鼠标,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地晃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直到会诊结束,叫号器又响起,医院走廊上,宋忱才追出去拦住母女两人。
“何柚年是自愿的吗?”
邓晓华和想想一开始没认出宋忱,毕竟当年双方只见过那么一两面,直到听到何柚年的名字,逐渐才把面前这位医生和当年陪在何柚年身边的男孩联系到一起。
“捐赠,他是自愿的吗?”宋忱垂着眼又问了一遍。
想想如今长高了许多,乌黑的头发长了出来,再不用戴帽子遮住假发痕迹。
一旁的邓晓华牵紧她的手,开口和宋忱说:“只有这样他才肯接受手术。”
宋忱想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带着当初那份治疗方案去找她,说何柚年会接受手术。
宋忱没想到最后是这种接受方式。
发现自己认识的小朋友是自己的亲妹妹,甚至当初的遇见都是一场阴谋,父母没有所谓的良心发现,只是想要再榨干他这具身体最后一点的价值。
宋忱怔怔地站着,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而促成何柚年孤立无援,只能接受这种结果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这个说好会一直陪着他的恋人。
他想起上次两人争吵时何柚年说的那些话,那句你凭什么觉得离开就是为了我好,那句我恨为什么连你也不懂我想要什么,和最后那句带着颤的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中午和宋忱打的那通电话里,何柚年被对方哄着一口气点了五个菜。为了空着肚子,中午他下楼,只吃了一份昨天那家的云吞面。
宋忱六点下班,中午商量的结果是何柚年可以先去家里,顺便可以去楼下把菜买了,为此宋忱特地给他安排了个能出钱力气又大的苦力。
“嫂子哥。”宋睿给何柚年开门,倒水,按肩。
还能伺候人。
何柚年好歹是哥,自然不可能让一个高中生照顾自己。
但两人买完菜,宋睿看准时机,一把抗起他手里的东西就冲到了前面,边跑边大喊:“还是给我吧,我哥太可怕了!”
一溜烟跑没影了,何柚年正纳闷,抬头就看到三楼窗户边站着的宋忱。
刚进屋,那道视线就落在了自己身上,何柚年望过去,宋忱就微微抬高视线,似乎做错了什么而不太敢和他对视。
一个晚上,宋忱都是这样略带不对劲的状态,但好在没影响到他的厨艺,一顿饭吃得何柚年非常满足,结束后还留下来陪滚滚玩了半天。
“你带滚滚下去遛遛。”宋忱喊住刚洗完碗的宋睿。
宋睿叹着气擦干手,认命地把滚滚带出了门。
还特地把人支走,门一关上,何柚年头也没回地问:“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何柚年就被人从后面搂腰抱住。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何柚年看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开口说:“前男友,这么做不合适吧?”
宋忱埋头在他肩上压了压,难得什么话也没说。
“我没允许你能抱……”何柚年侧头,本想推开他,可视线扫到宋忱睫毛上沾着的湿意,剩余的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一下子停下了。
“对不起。”
世界上最能表达我错了的三个字。
宋忱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脑勺,落在他的耳后带着闷和哑,再没了丝毫的执着和不情愿,他说:“我后悔了。”
何柚年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后悔什么,”何柚年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后悔跟我分手?还是后悔别的。”
“后悔推开你,后悔让你一个人,”宋忱把他抱得更紧,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较劲和自尊:“后悔我所有的自以为是。”
从下午在医院看到何柚年名字的那一刻,宋忱五年来所有的笃定,自以为的何柚年当年的妥协,都被推翻。
暖黄的灯映出客厅中央两人紧紧抱着的影子,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
何柚年没有推开他,也没抬手回抱,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学着宋忱曾经给他擦过无数次眼泪那样,抬手轻轻揭掉他眼角的湿意,问他:“还接吻吗?”
久违的触碰,两人一开始还带着酸意,嘴唇贴上嘴唇的那刻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直到隐忍的思念在柔软里全然炸开。
从客厅缠到沙发,等何柚年回过神,他已经被宋忱摁着后脑勺,半压着腰追吻到了卧室。
是丝毫不容挣脱的力道,何柚年靠在墙上艰难地找回失神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抬手推拒,下一秒就被宋忱抬着大腿面对面抱了起来。
“你他……”
连贯的脏话被封回喉咙,几根手指毫无防备地抓着何柚年的发根迫使他低头,宋忱偏过脸吻了上去。
何柚年脑袋麻了几秒,下意识伸腿想用脚尖够地板,下一秒压着腿根的力道加大,宋忱带着他微微转了个方向,把他顶在书柜和墙面形成的狭小角落,吻落得更凶。
骂声在何柚年的喉咙里慢慢变成了央求的哼哼声,唇角渐渐溢出透明津液,顺着下颌慢慢爬到喉结,宋忱中途微微睁眼,沉沉地盯着何柚年此刻的表情。
脸颊浮着层苹果红,那双漂亮的眼睛大概是在情欲里迷了路,在自己微微后退着离开他的唇时主动仰头,下意识轻轻挺腰往前向自己索吻。
“没够…”何柚年哑着嗓子,黏糊地凑过去喊,“宋忱哥哥…”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是宋睿和滚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