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安
爸爸妈妈还没有上楼。
时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
他怕对方等得太久,但时漓又实在很少尝试过在这么晚的点还出门,甚至还要约车去郊区机场那么远的地方。
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
但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漓心累地把房门又合上,终于,八点半的时候,房门外的过道里传来了脚步错落的走动声。
两个人一起互相陪伴着,偶尔说笑几句。
时漓竖起耳朵,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等外面彻底安静,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悄声走了出来,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客厅里趴着的乐乐抬脑袋看见他,正想“呜呜”一声,就看见小主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巴中间,无声“嘘”了一下。
乐乐安静了下来,微微歪着小狗脑袋,不大的小狗眼静静看着小主人。
厨房里还有正在洗果盘的刘姨。
时漓看准刘姨背过身的时候,小跑着到了大门口,印了指纹,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一出门就重重吐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订网约车。
走出时家大院的时间,等车的时间,上车的时间,开车的时间,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时漓才终于下了车,微微仰头望着面前广阔的机场大门口。
光滑的玻璃门内侧映出里面匆匆忙忙的人影,京市是一座大城市,即使是夜晚这个点,航班也依旧排得很满。
时漓又看了眼手机,距离电话挂断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他吐出一口深夜的寒气。
这个季节,京市还没有热起来,晚上的气温也低很多。
时漓还穿着白天的校服,没有换下来,这一身短袖显得少年格外稚嫩,他四处看了看,从玻璃门外没看到熟悉的人影,最后才通过了感应门,进了机场。
试探着走了两步,就准备拿出手机联系了。
但一个转眼,侧身看过去的那一瞬,时漓就顿住了,机场内部的便利店外坐着一个一身黑的青年。
松闲的西装裤,拉到顶的冲锋衣,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微微张开着,手肘支着膝盖,静静垂眼看着亮着屏的手机。
他的脚边是一个旅行双肩包,侧对着他,隐隐约约能看到侧面锋利的眉眼,因为匆忙的行程,发型有些凌乱。
肤色有种混血似的白,但眼眸的颜色是极其纯正的黑,微微低垂下来时,有一种散漫的感觉。
他似乎特地从候机厅走了出来,到了机场门口的便利店,挑了一个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然后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待着,看着刚刚挂断后就一直没收到过消息的手机。
时漓突然生出一种内疚感,就好像他把什么东西落在这个空旷又宽大的机场里。
而对方一直在等他回来把它带走一样。
“对不起,我迟到了。”
少年停在青年身旁。
亮着屏的手机被熄灭,顾泽微微抬眸,看了过去,然后皱眉,“怎么穿得这么少?”
语气熟稔。
就好像他们没有分开过这大半年,自从他大二去欧洲做了交换生后,就只能在每学期放假后的假期内见一面。
时漓走了两步,坐在便利店门前的长凳上,顾泽的旁边,“你下次不准一声不吭就跑回来。”
没听到回应。
时漓伸出根手指,用指尖戳了戳青年的手臂,“听见了吗?”
有点气呼呼的样子。
顾泽这才直起身,解释,“不是突然跑回来,研讨会结束后,我就得回伦敦了。”他说,“有一趟从法国飞回伦敦,但得在京市转机的航班。”
时漓“啊?”了一声,愣了一下,“那你买了这趟航班吗?”
顾泽吐出两个字,“没有。”
时漓懵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困惑。
顾泽,“那趟航班有点晚,时长也有点长。”
时漓,“那要多久呀?”
顾泽,“一两天?”
时漓“啊”了一声,“那确实很久。”
“但直接飞回伦敦只要一个小时就够了。”顾泽明明白白地把话说了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愣怔的时漓。
言下之意,
就是特地回来见你的。
不嫌麻烦,也不嫌累,坐上半夜两点的航班,飞十二个小时在京市落地,待会儿再搭一程从京市飞回巴黎的,也要十二个小时。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
只为了这静静坐在一起聊天的十几分钟。
时漓微微屏住呼吸,好一会儿,用鼻音“唔”了一声,听上去有些闷,“嗯嗯”着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不记得这是他说过的第几句。
顾泽依旧没回,避而不答,“快高考了吗?”
时漓点点头,“还有半个月。”
顾泽问,“要考去哪?”
时漓想了想,“就在京市吧,你之前读的那个大学。”
他们虽然差了两年,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念得同一个学院。
顾泽说了个“好”字,“考完要来欧洲玩吗?”
时漓纠结了一下,“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要是大姐跟二哥带我出去玩的话。”他像是知道对方会不开心,扯扯顾泽的衣角,顺毛一样,“有空就过去找你玩。”
顾泽这才“嗯”了一声。
时漓想到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渴不渴呀?”他站起身,“我去给你买一点,你身上还有国内的现金吗?”
还没来得及走,手臂就被人抓住。
那边风大,雨多,这个季节也还是很冷,顾泽戴了双黑色的半漏指手套,掌心捏住时漓的腕骨时,是光滑的面料触感,还有指尖微糙的纹路。
他微微仰头,看着时漓,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登机了。”
时漓反应过来后,迟钝地问,“就要走了吗?”
顾泽“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就这么静静地微仰着脸,抬起锋利的眉眼,盯着时漓看,唇角都抿直了。
一声不吭的。
时漓不肯答应,“那也不能不吃东西。”
顾泽哑巴似的。
时漓跟他僵持了一两秒,才没有一点办法地重新坐了下来,“好,我陪你坐完这半小时,你登机后就必须得吃东西,知道吗?”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没有一点气势的威胁,“要不然我以后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顾泽这才回应了一句。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登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顾泽就站起了身,时漓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带着体温的冲锋衣就盖在他的身上,“出去会冷。”
时漓想脱下来,“那边比京市更冷,你下飞机后����”还没说完,就看着对方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大衣,穿了上去。
里面是一件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色衬衣,应该是为了研讨会,穿得正式了一点,赶飞机的时候没时间换衣服,就随便套了件外套。
顾泽提起旅行包,“走了。”他说,“给你订了回时家的车,车牌发给你了,黑色那辆。”
他推了时漓一把。
目送着少年上了车离开,才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
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了,刚过零点,这个点时家一般都熄了所有的灯,从院门口走回大门的路上也是一片寂静。
套着一件跟他身形完全不匹配的宽大外套的时漓困顿着揉了揉眼,站在门边,用指纹解锁了大门后。
就准备进去上楼洗澡睡觉了。
下一秒,他还没反应过来,余光看见一片昏暗里,只有厨房亮着盏小灯,颀长的人影靠在门边,端着杯热水。
刚下班回家的时呈挑了挑眉,问,“跑哪里去了,这么晚回来。”
“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第94章 戳戳
“吃吧。”
时呈将刘姨留下来的夜宵重新热了一下, 将两大盘饺子放到桌面上,到了一点蘸酱料。
有玉米馅的,也有猪肉馅的, 都是自家包的,一蒸好后,喷香的气味儿就涌了出来。
从厨房一路飘到了客厅。
沙发上不自然地抱着那件黑色冲锋衣外套坐着的时漓, 像受惊的小鹿似的, 下意识站起身走了过去,姿势僵硬又紧张。
他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二哥视线微微下移, 看了那件外套两眼。
时呈, “还抱着呢?”
时漓慌里慌张地回身放下,微微抿着唇,自觉做错事似的,安静地坐了下来,拿起碗盘边的筷子, “谢谢二哥。”
声音芝麻点儿大。
时呈,“什么?”他故意道,“没听清。”
时漓憋大了点声, “谢谢二哥蒸的饺子。”顿了顿, 又垂下脑袋,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半夜偷偷跑出家了。”
时呈微勾了下唇,闷笑两声, “好了。”他夹起个饺子, 边道, “二哥都敢半夜翻墙逃过宿舍, 你这算什么?”
时漓微微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