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even7
“我不想听这些。”
“不久之后你也要上大学,交新的朋友,拥有新的生活,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新鲜的,可能毕业后你还会留在其他城市发展,做喜欢的工作,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甚至是跟合适的另一半组建家庭……”
“别说了哥,别说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哥都没办法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你该学会长大独立了,知道吗?”
沈余没再制止他,压抑着哭声,手臂也没那么用力了。
许知睿心疼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刺伤眼睛,他本能地闭了闭眼,最后长长呼了口气,说了句:“哥知道你一时间可能很难接受,但现实就是这样,你必须慢慢学会接受一些事情。”
话音落下,沈余立马停止了哭泣,只不过他的脸还埋在许知睿肩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许知睿就这么静静陪着他,直到感觉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被打湿的肩上的布料也凉凉地贴着皮肤。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余美茵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知睿,小小,快出来吃饭了。”
许知睿整理好情绪,朝门口回应着:“好,马上。”
沈余终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抬起胳膊用衣袖擦干眼泪,眼皮轻微肿胀,说话声音也轻飘飘的:“好的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慢慢学的。”
许知睿心脏骤停了大约一秒,之后扯着嘴角笑了下,说“好”。他把沈余被蹭乱的头发整理好,离开时还依依不舍,手指在发尾停留片刻,不忍心再看沈余哭红的眼睛,于是偏了偏头。
沈余没看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朝门口走去。
两人并排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余美茵一眼瞥见沈余脸上的异常,忧心忡忡朝许知睿递了个眼神,许知睿摇摇头说没事,她也就没再多问。
饭桌上,两家人和和美美,边吃边聊,许知睿一边往沈余碗里夹菜,一边回应着沈昌泽和余美茵的问题。
许淑敏这次出游攒了太多趣事迫不及待跟余美茵分享,两位妈妈说得热火朝天。
沈余安安静静吃着碗里的饭菜,思绪已经神游在外,哭了一场,问题解决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答案当时是没有。
许知睿怎么这么讨厌,他想听的只是一句保证,哪怕是为了哄他说几句谎话都不行吗,说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因为任何人忽略你的感受,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人要学会长大,要成熟独立,要过自己的人生,难道这些大道理他不明白吗,还是说他是傻子,不知道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自己,他只是想在当下这一刻骗骗自己,然后过几天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难道这样简单的想法也不可以有吗?
余光瞥见沈余心不在焉扒拉碗里的饭菜,许知睿暗自叹气,他们看似都在扮演好哥哥好弟弟的角色,但他却很清楚,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对沈余单方面隐瞒了很多东西,沈余嘴上说着能理解他,实际上心里又会怎么想,他没有一点把握,也是在这一刻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长大后的沈余。
他一边希望沈余能永远依赖他,待在他身边,做他最亲的弟弟,一边又告诉沈余你要长大、要懂事、要学着不再依赖哥哥,还在有意无意把沈余往外推,或许他才是最任性、最自相矛盾的那个人。
可他是哥哥,他必须这样做。
没过几天,寒假结束,沈余又开学了。
二月下旬,学习的进度条被拉到二轮复习阶段,课桌上每天都堆满带着油墨味儿的试卷,老师们的讲课节奏也加快了,课上稍微走神那么几秒,白板上的课件往后就翻了一页。
沈余进出数理化物办公室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他好像确实做到了自己那晚说的会慢慢学着接受很多事情,并没有因此改变跟许知睿相处时的状态,还是会偷偷给许知睿塞便签,在上面写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晚上偶尔也会去楼上找许知睿一起睡觉,两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许知睿当然也乐意看到沈余这样,而非刻意跟他变得疏远。
他现在有了车,接送沈余更方便了,有时候还能顺路送一送张霖和郑怀安,张霖总是嚷嚷着要抱紧他的大腿,这时候郑怀安就会开玩笑,说让他先把睿哥加油的钱给出了。
日子看起来和之前并无两样,沈余也渐渐在这样的“假装”中习惯了很多东西,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高考倒计时已经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郑怀安的生日也快到了。
三月第一个周末,除了沈余和张霖,郑怀安还邀请何寒声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何寒声事先并不知情,当天匆匆去商场挑了件礼物,送给郑怀安的时候一直在说抱歉。
“没关系,”郑怀安边拆礼物包装边宽慰他,“礼物不重要,我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所以才想着今天再给你说的,真的没事,你别太在意这个。”
“谢谢小安,”何寒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明年我一定会提前给你准备的。”
“好啊好啊!”郑怀安还没说话,张霖就从背后抱住何寒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声音跟在学校讲话时两模两样,“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咦,”沈余很嫌弃地捶了他一拳,“你能不能别老压声声,他长不高就怪你。”
张霖“哼哼”两声,抱着何寒声晃晃悠悠,还一脸��瑟地朝他撇嘴,模样十分欠揍。
沈余没忍住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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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喜欢会产生欲望
最近天气暖和起来,新鲜草莓上市了,郑怀安的妈妈亲手为他做了草莓蛋糕,等他许完愿、吹完蜡烛之后,爸爸妈妈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四人一起拍了几张合照,选了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郑怀安开始给大家分蛋糕。除了芒果,草莓是沈余第二喜欢的水果,所以他特意在给沈余的那块蛋糕上面多放了几颗。
不过沈余好像并没有什么胃口,吃得很慢很慢,以至于张霖一整块都下肚了,他才吃掉了蛋糕最外围的一层奶油。
吃完蛋糕,四人又一起玩了会儿纸牌游戏,中途何寒声有事需要先回家一趟,他刚说完不好意思,张霖就从地上站起来了,搓着手对郑怀安含糊不清说了句话。
郑怀安没听太懂,但用脚想也能猜到张霖说了什么,他和沈余同时朝张霖翻了个白眼,嚷嚷着让他快点滚出去。
客厅被他们刚才弄得一团乱,两人走后,沈余没闲着一会儿,一直在打扫藏在边边角角缝隙里的彩带和亮片。
以前他总是要跟郑怀安说很多话,现在却沉默着不发一言,郑怀安没打扰他,在一旁整理餐桌。
过了会儿,郑怀安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一把取下头上的生日帽,走到沈余面前,把他手上的垃圾袋夺了过来,之后直直盯着他,两人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沈余先开口,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扬着嘴角笑了下,有些迟疑地问:“怎么了小安?”
两个从小陪伴彼此到现在,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仅凭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先前郑怀安还怀疑是自己想多了,现在百分百肯定沈余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在学校的时候他其实很多次都想直接问,但又怕沈余不乐意回答,所以才一直没开口。
以往假期,沈余总是他们三个中最活跃的,恨不得天不亮就拉他们出门闯荡,这次却一反常态,自从寒假玩完密室那天之后,郑怀安就感觉沈余好像哪里变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高三下学期很快在紧迫的氛围中过去半个月,沈余每天都在学习学习学习,课间也不和他们一起打闹了,身上似乎在一夜之间多了些让人觉得陌生的沉稳。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确信沈余之所以这样一定不是因为他口中所谓的“为了学习”,再说了,睿哥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他多关注沈余的情绪。
“怎么了?”沈余又问了一遍。
郑怀安皱着眉毛,语气略显严肃:“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听到这话,沈余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郑怀安本来以为沈余会随便应付过去,说自己没事啊、都挺好的,但没想到沈余只是静了几秒,而后重新抬头看他,一副委屈的样子:“是,我很不开心。”
“那你愿意和我讲讲吗?”郑怀安问,“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尽最大能力帮你解决的。”
客厅温度适宜,两人坐在地毯上,沈余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衣,他把双腿对折抱住,下巴放在膝盖中间,整个人团成一团。
郑怀安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他现在很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过了会儿,沈余把头往里埋了埋,小声说:“我哥有喜欢的人了。”
许是怕郑怀安没听清,他抬起头,又重复一遍:“我哥说他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清晰的“咚”一声,郑怀安心里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但他表情并无太大变化,照常问沈余:“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吗?”
“可能是吧,”沈余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哥之前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太突然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可能睿哥就是怕你不高兴,所以才一直没跟你说的。”
“如果他一早就说实话的话,我肯定不会不高兴的啊。”
“万一呢?”郑怀安忙问,“你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吗?”
这次沈余不再接话,把头低下了。
“小鱼,”片刻后,郑怀安喊了声,“睿哥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他总不可能一直单着吧,更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围着你转。”
“我没有让他一定要围着我转啊。”沈余脱口而出。
“那你难以接受的原因又是什么?”郑怀安皱了下眉,“难道正常的反应不是为睿哥感到高兴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正经,甚至有些犀利和残忍,沈余好像第一次在好朋友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压迫,可他不得不承认,郑怀安说得也没错,许知睿呵护他、宠爱他足够久了,况且之前明明是他亲口说希望许知睿能多交些朋友、多接触外面的世界,现在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难受得要死不活。
“所以我连难过的权利都没有吗?”他声音很弱,辩驳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没人说你不可以难过,”郑怀安今天好像一定要把他整个人剥开、看透,一点都不留情面,“但难过总得有个限度吧,开学这半个月你一直都是这种状态,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话音落下,沈余倔强地看他一眼,腮帮子动了几下,之后把脸别了过去。
郑怀安从高一就开始喜欢林怡璇了,所以他太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喜欢会让人变得很奇怪,不像自己,好像在对方面前就会自动切换成另一种人格,会吃无厘头的醋,会患得患失,情绪也会时刻受对方影响,沈余最近的状态和他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以前有很多次,他都隐隐觉得沈余对睿哥的感情不仅仅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和喜欢那么简单,沈余自己看不明白,他却看得清清楚楚,而沈余之所以难过成这样,是因为睿哥一旦有了喜欢的人,总有一天会和对方组建家庭、经营两个人共同的生活,到那时,沈余是被排除在他们那个小家之外的,许知睿的弟弟,仅此而已。
两人沉默片刻,郑怀安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口,然后放下杯子,两只手按在沈余的肩膀上。
“小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余没应声,一下下揪地毯上的流苏。
“你有没有想过,”郑怀安顿了下,“其实你喜欢睿哥。”
“你别急着回答,先听我说。”他用力捏了下沈余的肩膀,在沈余开口之前急忙制止,“我说的这个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想要和他谈恋爱的那种喜欢,你能懂吗?”
“怎么可能?”沈余猛地拔高声音。
“怎么不可能?”郑怀安反问,“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因为他产生各种各样的心情,有好的,也有坏的,一见到他就特别高兴,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会想要占有他,让他只属于自己,所以……”
郑怀安没再继续往下说,沈余抓住他的胳膊,一脸急切:“所以什么?”
“所以你在听到睿哥说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为睿哥感到开心,而是心里面好难过好难过。”
沈余很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可是张了张嘴,才发现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郑怀安的声音就像女巫的魔咒,又在他耳边响起:“但根本原因就在于,你和睿哥朝夕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分不清喜欢和喜欢之间的区别,又或者是,你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说完这句,郑怀安端着两人的杯子站了起来,很快,厨房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喜欢许知睿吗?
沈余茫然地想,他和许知睿认识十八年了,对于彼此来说,早已是超越亲人一般的存在,他当然喜欢许知睿,但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再说了,哥哥和弟弟怎么可以从亲人变成恋人呢,这是绝对不应该的。
可是郑怀安说的那些,他都一一对照过了,发现和自己现有的想法完全吻合。如果他只是把许知睿当哥哥,就算许知睿这么多年一直围着他转,他也不应该自私地希望许知睿不谈对象不结婚,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来爱哥,他应该为哥感到开心才对。
所以为什么要难过呢?
他这样,真的是喜欢许知睿吗?
郑怀安洗好杯子出来,削了个苹果递给沈余,沈余很勉强地朝他笑了下,把苹果拿在手里,也没心情吃。
他在沈余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摸着沈余的头发说:“如果你还是不确定的话,可以进一步验证一下。”
沈余侧过身体,仰起头看他:“怎么验证?”
很莫名的,郑怀安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很小声地说:“喜欢一个人的话,有时候会对他产生欲望,会忍不住靠近他、抱他、亲他,又或者……”
“你会把他当成自己的性幻想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