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双柏
光源刺眼，林融不自觉眯起眼，咽了口唾沫。
“告诉你一件事。”谭明琛勾唇，敲了敲手里的合同，“你那条火了的视频是我找人下架的，因为不想你被那么多人看见，至于为什么后来为什么帮你实现愿望，可能……是觉得你开心更重要。”
逻辑重音在“你”上。
林融心跳快到鼓膜在震，嗅觉听觉视觉，全都被谭明琛占据。
谭明琛说：“喜欢我就喜欢我，不用找这么多借口。”
林融不认为自己喜欢同性，只知道自己想给谭明琛写歌，不想他离开，想要靠近他吻他，不想他跟别的人订婚，甚至在见面第一眼，就对他有了非同寻常的关注。
所以林融有了期待，希望写出来的歌被谭明琛认可，也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谭明琛不对等的好意，因为萌生了并肩而立的念头，所以他走得前瞻后顾，别扭又执着。
此刻他懵懂地看着谭明琛，心想，原来这叫喜欢吗。
“所以……”林融垫脚在他唇上啄了他一下，“主动权是这样用的。”
第23章 送花
林融长了张风情万种的脸蛋，一双桃花眼不笑似笑，人其实很纯情。此前他并不清楚什么叫作喜欢，是当年谭明琛点出这一点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这种感觉叫喜欢。
与谭明琛的恋爱开始多年后回忆起来有些许仓促，没有“我爱你”的告白，只有两个浅尝辄止的吻，这到现在依然是林融的遗憾，所以在《健忘症》的剧本上，他弥补了这一点。
但让旁人演出来，好像还是差了点意思。
路灯下的告白在置景上还原了七八成，灯光恰好，男女主崔余烟眼神也暧昧。
林融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无声扶额，没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崔余烟大概是察觉了他的犹豫，主动提出再来一条。言书杵在那儿，满身的局促。
养伤回来后的言书跟被打通灵脉似的，越来越入戏，已经很少有这样反复不过的情况。
林融深呼吸，微笑着放下手中剧本，“继续。”
距离上次在病房里说要重新追求谭明琛，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剧组也结束了古镇的戏份。林融通过言书拿到了他的微信号，每晚定点发送一遍好友申请，都石沉大海。
林融倒是越挫越勇，甚至品出几分滋味来����至少电话号码没被拉黑，短信还是能发出去的。
收工已近十点，林融坐在角落边等司机，边抱着手机给谭明琛发短信：「喜欢吗？」
����每日花束也定时定点送到公司，谭明琛收没收不知道，总之店家没说有被退回。
在一起那会儿，林融常收到谭明琛送的花。起初是因为异国有七个小时时差，思念需要通过这样具象化的东西传达，后来林融在娱乐圈出道，经常登台，送各样式的花便得更理所当然。
当年确定关系不过一个星期，谭明琛就坐上飞机去了大洋彼岸。这一星期里林融带谭明琛进录音棚做歌，谭明琛带他见朋友，赛车骑马逛展会，靠着这段记忆，林融保留了最初的恋爱幻想。
这段感情特殊，哪怕林融不介意，考虑到现实因素也没办法昭告天下。恋爱的消息林融唯独告诉了简杭一人，简杭听后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咬咬牙说你不许见色忘友，也不许放弃自己的事业。
林融当然不会。
谭明琛出国念书之后，林融的生活恢复了常态，除了多了个能分享的对象，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仍然乐在其中。
谭明琛分享的生活很有趣，与简杭带来的那种吃喝玩乐不一样，他日程很满很忙，林融听出他好像跟几个华人朋友在计划创业，科技方向的。
林融对那些名词一窍不通，听他介绍完，傻里傻气地问：“可是你以后不是要当官的吗？”
谭明琛挑眉，轻飘飘道：“不当了，当官不能搞同性恋，还要跟不喜欢的人结婚。”
于是林融不说话了。他在想谭明琛这样的人，从政有人铺路，从商也有大把资源，选哪一条路应该都是轻松的吧。
视频挂断前林融没忍住问：“那你家里怎么办？能同意，我们吗？”
他知道谭明琛因为性取向的事跟家里闹得很僵，想到自己的被动偶尔也会觉得憋屈。十八��九岁正对爱情抱有幻想，他总觉得如果恋爱永远得不到家庭支持，会很遗憾。
“到他们不想同意也没办法的时候就好了。”谭明琛说，“你等我。”
语气暗藏张扬，林融不自禁笑了，“好啊，你也等我。”随即哼一声，埋怨似的：“你怎么那么快就走，显得我的初恋好草率……还有初吻。”
那一个星期里两人的接吻次数直线上升，林融总忍不住往谭明琛身上黏，有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闻到气味也是安心的。齐佑戏谑他们两个像连体婴，林融与他熟络得很快，这会儿就能直接骂回去：总比你当面亲嘴好，不要脸！
第二天，林融收到了谭明琛叫的同城外卖飞��机��杯。
「再想我也不要辛苦自己的手。」谭明琛留言。
林融瞬间涨红了脸。
在一起之后隔三差五收到鲜花礼物，室友再怎么迟钝也都能感知到异常，林融被善意地拷问是否在谈恋爱时，纠结了片刻，笑嘻嘻说是啊，地下恋，替我保密哦。
“哦����”
几人叫唤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心照不宣地以为林融谈了哪个小明星，毕竟他签约经纪公司的事情已不是秘密，近水楼台与哪个圈内人接触再正常不过。
林融推了新悦的合同，跟无双娱乐签约了。对方看过他在学校中秋汇演上的表现之后，主动抛来了橄榄枝，林融也是后来才想起，简杭之前介绍的正是无双。
大概是那晚被带进了后台，林融对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有了个稳定规划，一方面与新悦没达成的合作在他心里生了根，另一方面，与谭明琛的恋爱确实让他动了“要成功”的念头。
其实长大之后复盘，无非是那时候年纪半大不小却心比天高，像中学时那样拿成绩证明自己没有意义，只能催促自己像个大人，在社会上找立足。
签约时林融展示了《坏年》的demo，明确表达了出原创专辑的意向，对方也表现得很支持，说自家歌手与那几巨头唱片公司均有合作，他只要进来，谈合作都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真正签了合同，把自己的十年卖出之后，林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公司往培训课程里安排舞蹈时他已经感知到了些异样，直到一份男团选秀策划递到手里，才确定这异样不是空穴来风。
负责人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说道：“小林啊，这档节目是个很好的曝光，你在里面能尽情地展现自己，比常规歌手热度高多了，公司总共就推了四个人出去，是真的很看好你，才会安排你上这档节目的。不过呢，因为这是练习生选秀，所以到明年这个时候开始录制节目期间，你是没办法作为歌手出道的。”
回宿舍路上林融想着负责人说的话，隐隐有点懊恼，倒不是多嫌弃选秀和男团，是觉得事情好像开始偏离初衷，就此带来的失控感令人不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林融终于把这事讲给了谭明琛。
也是这时候，谭明琛才知道他签经纪公司了。
那是两人自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争执。
谭明琛对此表示不解：“我不是说了你这方面的事情可以找齐佑吗？你为什么不找他参考，一个人闷声不响就签约了？也是十年经纪约，不如签新悦。”
林融倾诉本意是想得到安慰，没想到得了指责似的一句话，本就累了一天，他忽然有点坐不住，反驳道：“干嘛啊，我是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参考他的意见啊。”
谭明琛认真解释：“可是你没有经验，听他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那经验不也是慢慢积累的嘛！”林融嚷嚷，“反正现在我合同已经签了，挽回不了，你说这些也没用。”
“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还不是因为����”因为想等你回来，给个惊喜吗。
十一月初气温骤降，供暖却未跟上，宿舍楼道里，林融裹着外套抱着手机，把后话咽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上这档节目，我可以让他们找人跟你们公司说。”谭明琛说。
“我不！”林融别开脸，不知怎的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我能处理好，不用你操心。”
谭明琛沉默良久，问：“那你想听什么话？”
林融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话？”
“你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些，是想听我说什么？”
远在西欧的声音借着网线传进耳朵，说远近好像都合理，林融霎时有点眼热，强装无事人地道：“没什么，不想听了。”
再要安慰鼓励，反而显得自己好软弱没出息。
第二天是个周六，睡醒后准备去公司的林融收到了谭明琛的消息：「下楼。」
他以为又有什么外卖，谁曾想一出宿舍门，谭明琛身着大衣站在树下，手里提着一盒状似甜品盒的纸盒，淡定地看着他。
林融怔怔，随即冲过去扑住他，“你怎么来了？！”
谭明琛鼻腔漏出声笑，“路过。”
林融懒得听他的鬼话，在他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想我就直说嘛。”
“哦，”停顿些许，“想你了。”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羊蝎子火锅。
见了面林融才明确自己对谭明琛的想念有多深，恨不得将两个来月的话都塞给他，昨晚的不愉悦悉数抛至脑后，不舍得再提。
但谭明琛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事的。他看着林融吸羊骨髓，神情不明地问：“你真的想参加那档选秀吗？”
“嗯哼。”林融喝了口汽水，“你怎么还提……你别插手啊！”他看出了谭明琛的意图，警告似的伸手，“我说了我自己可以的，你提前干预就是对我的不信任，我会伤心的好不好。”
饭后两人像普通大学生情侣约会那样，找了间电玩室。
狭小的房间内，林融心脏跳得极快，不知道肾上腺素狂飙是赛车冲速带来的，还是玩赛车的人。
一局结束打了个平手，林融忍不住凑上去亲他，眼角弯弯全是笑意，“你是故意让我的吧。”
谭明琛也不说话，捧起他的脸反吻住。
不过是睡了一觉，此刻应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林融还是觉得梦幻，接吻这样腻歪的行为也觉得不够。
身体生出异样，他开始不满足，手掌无师自通地往下走。
被谭明琛握��住了，“学校有事，我晚上得回去。”
此时林融已有些迷离，氤��氲水汽蒙在眸前，听见这话一颗心缓缓坠下。
谭明琛深深看着他，吸气又吐出，“好吧。”
后来他们换了个阵地，也只是互相用手。
林融发现谭明琛在这类事上强势得不像人样，自己越是箭在��弦上情不自抑，他越要按住自己，红着脸哀��声讨饶不够，要逼��到哭��腔加上哥哥才肯撒手。
完事之后他们靠在一起，林融没了力气，无声地把《坏年》放给他听，口型道：歌做好了。
����歌从做出到现在，完整版只有过这一位听众。
乐音里，谭明琛帮他擦拭，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参加那档选秀吗。”
“好啦不提了。”林融气弱地道，往他身上靠近了些，“我说了，我是个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谭明琛脸上似有忧虑，“我明年就毕业了，你再坚持一下。”
林融用一束花把谭明琛送上了飞机，离开机场时发现自己掉了颗眼泪。
多年过去，林融早已不是为了束花掉眼泪的年纪，此刻他哼着小调浏览商品界面，挑选明天送给谭明琛的花。
叮咚����
手机上方弹出条短信。时隔多久，谭明琛终于来了音讯：「不喜欢，花和你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