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双柏
对面咳了咳，“公司确实更想培养你做演员。”
林融愣怔一瞬，“我不想！”他胸口窜出顿时束无名火，“当时签约的时候说好的，我要发专辑做歌手，你们说等等，我等了，后来你们让我先去参加选秀，我去了，现在告诉我要我去演戏？我不去！”
诸事不顺，林融觉得自己最近脾气明显变差，不给人回嘴机会紧接着说：“你们总是这样出尔反尔，还有，我的单独经纪人呢？不是说好年后给我配的吗。”
“会有的。”
“那专辑呢？！”
办公室内剑拔弩张，也引来了半透玻璃外几道好奇目光。
负责人大概是理亏，叹口气，苦口婆心说：“小林，公司安排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你想啊，一个公司，同时发展两个同类型的艺人����我们总不能自己跟自己斗吧？你理解一下。”
“那凭什么放弃我？！我不是最赚钱的吗？我现在的人气明显比公司同期艺人高一大截，粉丝数据商业价值还有自身实力，我差哪儿了？！”林融不能理解，咬牙切齿地道：“当初是你们说欣赏我的音乐才华我才签的，不然除了无双，我当时也有更好的选择。”
这话掷地有声，负责人表情突然有些古怪，忘了眼玻璃门外，最终再次叹气。
林融从办公室出来，昨晚的好心情彻底消失殆尽。
他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来之前就收到的工作消息，退出后再一瞥，看见了未读列表里久别老板东哥的消息：「我看了你新综艺，你那cp对象，写的歌风格跟你很像啊，商量好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融心脏瞬间一梗，冷静下来才回复：「我们以前是一个乐队的，当然像啊。」
回到家，林融找出了昨天没看完的《音遇》，越往后看，手脚温度越是冰凉。
整集综艺，关于自己创作演唱的镜头一剪而空，节目组似乎竭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只知道吃喝玩乐炒CP，性格外向开朗，但名不副实的废物草包。
这和林融所期待的，在节目里大展拳脚南辕北辙。而反观简杭，该有的创作镜头、演唱镜头全都有，甚至被视作高光的那段旋律，还是在房间里、林融帮助下写出来的����这一段同样被剪了。
不仅如此，微博广场上的风向也有了不太妙的转变，多了批说林融不专精业务能力、只顾着营销炒作的网友，也多了几位对他表示失望的粉丝。
����昨晚，不知谁发布了一段上次公演录音repo，掐头去尾，截取了林融破音前后那段，审判意味明确。审判的同时，是对简杭实力的意外。
帖子乃至评论区风凉话和感慨居多，林融粉丝想反黑都不够格。
林融看着那些看起来很中肯的评价，只觉得比黑粉的辱骂更难以接受。他放下手机，蜷腿窝在沙发，脸埋进了手掌里。
桌上手机不断地震动，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找回一些思路，坐直身体。手机屏幕因新消息而亮起，他瞥一眼，眉头就皱了。
「热搜爆词：简杭实力护林融」
半小时前，系统弹了条通知：「你的好友@简杭v发微博了」
「@简杭v：林融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无需多言，失误谁都有，到我这边找存在感的会拉黑，见不得骂他的。」
登时，林融倒抽一口冷气，打通简杭电话：“你干嘛突然发这种东西啊？为什么没跟我商量，这样大家会又以为我们在炒作的！”他急得跺脚，冲着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控诉，“本来没有这么大热度的，也不会上热搜，你不要再搅浑水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死寂。
林融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可好话实在说不出，憋出句“我不是怪你”，挂了。
林融心里不安，不愿与人讲话，手足无措之时他想到谭明琛，手快于大脑给人拨去了电话。
没人接。谭明琛工作时不会接电话。
太乱了，林融丢开手机，重新蜷缩回沙发，心想太丢脸了。
说不难过是假话，不埋怨简杭也是假话，可破音是自己作的，互动是自己做的后期剪的，简杭只是得益了而已，说千道万，最该怪的应该是自己。
林融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关于走之前负责人说的最后一段话。
“小林，娱乐圈永远不缺脸蛋和才华，再怎么火，也随时都能被替代，还是不要太狂妄自大的好。”
沙发上响起一声压抑的、细碎的哭喘。
林融紧闭双眼抱着双腿，心想睡一觉就好了，他安慰自己不是什么大事，公众人物本就该接受评价，况且自己的确做的不够好，下一次改正就好了。
相比起来，更难过的似乎是缺了谭明琛。
于是他又告诉自己，那就更没关系了，谭明琛过两天就回来了。
渐渐地，林融在沙发上睡着了。夜晚梦做得碎，他翻来覆去本就不安稳，大清早就还电话吵醒：“来公司。”
语气冷硬，他尚未清醒那边就挂了。
第50章 斜风细雨
林融赶到公司，身上的凉气没来得及驱散，一叠文件就拍了过来。
“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想！”
艺人总监的怒火铺天盖地，负责人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个劲儿地给林融使眼色。林融懵懂地捡起文件，双目聚焦����
「新晋顶流疑似夜店常客 清纯形象崩塌？」
后方跟着的是一张张灯红酒绿的照片，姿态各异，其他人从头到脚都做了打码处理，只有自己露了脸。
从惊醒到现在林融脑子都没完全清醒，他看着照片和犀利的字眼，愣了足足一分钟，抬头看着总监。
“广电，姓张的，还需要我再提示吗？”总监咬牙切齿，抢过他手里的资料甩得啪啪响，“林融啊林融，平时看着挺温顺乖巧的，怎么骨头硬成这样？动手打人，亏你做得出来！”
至此林融终于记起，皱着眉说：“我没有打他，是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反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总监原地转身绕了一圈，一字一句道：“趁通稿没发出来，我带你去道歉！”
林融话脱口而出：“凭什么？！”
“凭什么？”总监气笑了，“凭你不道歉明早这些照片就满天飞了！你以为公司不想保你？那边明牌说了，多少钱都不卖，你要是还想在圈里混，就别要这一时脸面。”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林融鼻腔泛酸，屏着呼吸让自己听起来正常，“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照片就能造谣了吗？胡总，你知不知道他想跟我……”哽了哽，“做交易。我去难道不是自己送上门吗？公司这跟卖人的老鸨有什么区别？”
总监瞬间瞪大眼，“你说什么？！”他看上去要气晕了，指着林融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林融不卑不亢地梗者脖子盯着他，脸颊也漫上了红晕。负责人左看右看，五官皱作一团，叹口气站出来拉住他，“小林啊，我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林融上身绷得板直，甩开他的手，“反正我就是不去����”
林融夺门而出，全身血液沸腾了似的，喷出来的气都滚烫。
手机里给谭明琛的消息没有得到答复����谭明琛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杳无音信。原来睡一觉也不会好……林融从未有哪一刹那比现在更加无措，情绪有些盛不住。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失控。
旁边擦过枚身影，“……林融！”简杭转头跑了过来。
林融实在无心应对，加快脚步，“你来干什……”
“我来跟你道歉。”简杭抢言，“对不起啊融儿，昨天是我冲动了，我就是看他们说的太过分了，但是微博已经发了，我再删就欲盖弥彰了……不过你要是觉得删了更好，我马上删。”
林融板着脸，“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
简杭停在了原地，突然问：“是不是不管怎样你都不肯原谅我？”
林融下意识放缓脚步，身后人又道：“可当时救场我完全是出于本能，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那样！也没想过……我的粉丝会拉踩你。别生气了，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语气真挚，甚至像在讨好。
林融闭眼吸了口气，心想自己最近状态的确是不太对劲了。他睁开眼，压住本能的情绪说：“我没有生气，我就是自己……太乱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因为那些通稿吗？”简杭说着走上来，“我听说了，如果我能帮你解决，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我说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不是在埋怨我吗？”
林融没由来笑了下，“公司想让我去演戏，你知道吗？”他转向简杭，嘴角放平了，“原因是，要避免公司内部竞争，我们两个。”
简杭面色微变，林融心里瞬间有了答案，“你早就知道，对吧。”他没有想象中难过，也许是需要麻木，“你说过，大老板是你爸的朋友，所以他们向着你很正常。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你很久以前说过，让我跟你一起签公司，让他们捧我们两个，虽然我不是因为这个签的……还记得吗？”
回忆不合时宜，林融不想的。“你也害怕跟我竞争吗？”他问。
简杭答非所问：“做演员更容易红……”
“但你明知道我喜欢音乐����我不是想红。”林融不等话落就接，有些惆怅地望着他：“杭子，我不至于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怀念上学那会儿了，那时候大家都好纯粹，因为喜欢音乐聚在一块儿，就图一乐，也没想过成名赚钱什么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赚到钱也出名了，反而变得痛苦了。”
林融想起高中时候与简杭在酒吧初遇，有醉汉闹事要抢自己的话筒，拉扯中那人不慎摔倒在地，瞬间暴起，抄来凳子就要砸林融，是简杭跳出来将人制服，还因此划伤了胳膊。
后来简杭说其实我前两天就注意到你了，这酒吧换过不少驻场，就属你唱歌最好听，可惜我小学学过的吉他早忘光了，不然高低跟你一起玩儿乐队。
林融赶紧说，没关系啊，你来嘛！刚好我们吉他手要出国念书了，吉他简单，很快就能捡起来的，我也能教你。
于是在他的怂恿下简杭加入了乐队，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简杭帮助过他很多，在接触更“高”层面朋友方面。
林融无意识抠着手指，认真说：“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不害怕跟朋友竞争，因为这样不论谁输谁赢，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一上午，林融接到了来自负责人的无数条消息，对面软硬兼施，他都固执己见，即便公司担保对方不会有实质性骚扰行为，只是要他去表个态。
气得公司紧急开始筹备公关，并要林融做好近两三个月避风波的准备。
那边挂了公司的电话，这边，联系不上谭明琛的林融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我遇到点事，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吧。”
谭明琛工作一忙起来就容易没影，林融早就习惯，但这次情况特殊，他需要也渴望听见谭明琛的声音。
焦躁渐长，林融差点病急乱投医找齐佑打探消息，想起来这人前两天朋友圈在南极看鲸鱼，作罢了。
明天原本有场红毯，现下大概率要取消，林融啃着指甲刷微博，没刷两秒就要切出来去别的平台，又切回去，内容一点不进脑子。
嘴里尝到铁锈味他才察觉，指缘被自己啃流血了。
“嘶����”林融迟钝地吸了口凉气，走到水池边冲水。
手机突然响了，林融一愣，水龙头也不关就跑过去，拿起瞬间，脸挂了下来。
郑原的电话：“你来接下简杭吧，他喝太多了，我晚点还有事。”
林融剥着指甲，心不在焉，“你为什么不找他助理，我也有事。”
“因为我觉得你有必要来一下。”郑原说，“他帮你见张先生了，灌了一整瓶XO，现在一直在吐。”
“……什么？”
酒店地下停车场。
简杭被塞进车后座时满身酒气，林融闻着都忍不住犯晕，郑原交代两句就走了，林融扶起不省人事的简杭，上午那点别扭抛至了脑后，“杭子，你没事吧？”
简杭眉头紧锁，林融忍不住心塞，“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啊……公司在处理了，我顶多休息两月，你去淌什么混水……姓张的为难你了吗？”
简杭费劲般抬起眼皮，摆摆手，“小事。”大概是真的没力气说话。
简杭重新闭上眼，脑袋靠在了窗沿上。车内无声，林融的叹息也通通咽回了肚子里，“对不起啊，上午那些话……我知道不该让你承受我的坏情绪，但是，我真的就是……”
他抱起脑袋，深吸气，借着钻进鼻腔的酒气自我麻痹，“真的就是太累了，我有点处理不过来了。”
工作、情绪、进退两难的处境，都处理不过来了。
林融觉得自己太矛盾，他想要事业有成赚很多钱让林女士长命百岁，想要单打独斗走进谭明琛的圈子与他比肩而立，想让所有人看得起自己，他还想要坚持自己热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