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双柏
幼稚的、任性的、糊涂的甚至是恶劣的……林融自我麻木的脑海里生出些懊悔，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他强忍不安说：“谭明琛怎么不自己来？我跟他说过，我不接了的，是他自己忘了。”
第54章 暴风骤雨
台风预告登陆东南沿海，京城暴雨将歇，上海又进入了特大暴雨，所有航班全部取消，无奈之下林融只能返回酒店。
雨声听得人烦躁，林融刚要拿起耳机戴上，门铃响了。门口时公司新安排的助理小陶和化妆师，林融即刻会意，没什么表情地让他们进来了。
两天过去，简杭的热搜词条依然居高不下。新的黑料不断流出，从学生时代学术造假混夜店，到出道前期私联站姐，真假掺半，亦有不少所谓知情人爆料他根本不懂乐理不会作曲。
无双澄清无用，决定选择冷处理，于是众网友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晚的直播上。
����优信势必要吃上这一波热度，执意把产品预热直播提前到今天晚上，哪怕是通过连线的方式，
无双对此颇有微词，对林融三令五申，直播时不许提简杭半个字，叫小陶过来盯梢也是如此。
林融撇了眼看上去很紧张的小陶，没什么心情应付，笑容到摄像头打开时才恢复，“hello大家好我是林融……”
弹幕瞬间爆发。
「简杭真的抄了你吗？你们真的是塑料兄弟情吗？」
「守护融融守护融融守护融融」
「你真的不站出来澄清一下吗？这样很让人寒心你知道吗？cpf的命就不是命吗？脱粉了，再见。」
「不要装白莲了好吧，恶心。」
「简杭去死简杭去死简杭去死简杭去死。」
即便做了心理准备，林融也很难装作没看见。房管不知是管控不过来还是不打算管控，任由乱七八糟的弹幕充斥公屏，哪怕直播内容基本是些无趣的产品介绍，热度依旧直线飙升。
优信的工作人员职业素养极高，在弹幕混战中稳如泰山，“……那跟市面上同类型的产品相比，融融觉得我们优信独特之处在哪里呢？”他问。
此前林融有些走神，听见这话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独特？”
“是的，也是优势。”工作人员道，“我想您选择我们优信一定是有您的道理，我记得您之前说过，您是个作息很混乱的人，想必就是因为这个。”
����林融那条已删除微博的原话，之前用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林融愣了愣，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一场直播下来，林融心力交瘁，优信倒是赚足了知名度，深更半夜，相关通稿在社交媒体上开花了。优信一边宣传自家产品一边借题发挥贬低Ignis，手段低级恶劣。
通稿被人拿到谭明琛面前时，谭明琛罕见地发了大火，手里文件狠狠掼在桌上，“龌龊……”话音未落眼前先一黑，他猛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在书桌上。
“谭总！”助理箭步冲上来，“您先去休息吧！”
谭明琛双手撑着桌面，埋头，摇了摇。
这三天里既要处理烂摊子还要安抚股东，忙得连轴转，全部休息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个小时。
优信背靠大集团，Ignis这样的初创公司与之相比本就少了天然的信任度，只能抢先占据市场份额����之前一直这么做的。
可智能穿戴设备市场份额就那么点大，现如今被横插一脚，于公是公司收益，于私是谭明琛与机构的对赌协议，稍不慎都将是一笔难以估量的损失。
视线尚未恢复的半分钟里，谭明琛在心里给林融找了一万条借口，最后发现装满借口的那地方刺痛不已，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够的缘故。
“谭总……”助理满脸担忧，“要不您还是先休息会儿吧，齐先生说……”
叮����
座机响了，谭明琛撑起脑袋，摸索着拿起听筒：“喂。”
“谭明琛，”电话里女声语气生硬����衡廷女友，“你给我透个底，是不是要放弃这次新品。”
谭明琛勉强睁开一只眼皮，“不是放弃，是延缓，换主推。”
“因为林融这一闹吗。”
谭明琛心口连带太阳穴都是一疼，“是我们综合考量后做出的决定……抱歉，补偿到时候会跟你们谈的。”
“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女人几乎是喊道，“我在乎的，在乎的是我的成绩！Ignis的case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这关乎到我能不能跟衡廷……明琛，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抱歉是我说给你的，不是Ignis说给你们公司的。”谭明琛深吸口气，放下听筒再说了一遍：“抱歉，我现在真的很忙。”
谭明琛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座机又响了。
“喂。”他已经做不到语气礼貌了。
“你手机还没开机吗？衡廷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齐佑也来势汹汹，“你是不是还没休息？！”
“没空。”
电话里安静片刻，齐佑忽然语重心长起来：“琛儿，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林融好好谈谈。”一声叹息，“他现在影响力有多大你是清楚的，这归根结底是你们的私事，闹成现在这样影响到其他人……”
“你以为我想吗！”谭明琛陡然抬头，眼睛已然红透了。
道理谭明琛哪里会不懂，只是他万般没有想到林融会真的撒开手向其他人投诚，甚至在那天与林融争吵过后都没动过找备选艺人的念头。
想来是太自负，对这段关系太自信，也没把隔在两人间的气放在心上。
“你跟衡廷说，”谭明琛尽可能地调节呼吸，说，“这是两家企业之间的事，让他不要掺和。”
他站起身，眼前再度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是在医院。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谭明琛滞了一会儿，下意识翻身下床，被声惊呼吵了回去。
“我天呢！”齐佑大惊小怪地凑上来，“你能别折腾自己了吗？！”
谭明琛皱眉，哑声道：“干嘛……”
“你说呢？”齐佑没好气道。
“想死不用这么麻烦。”谭明珩的声音从另一间屋子传来。
谭明琛眉皱更深，起身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谭明珩冷笑一声，“出息。”他放下手里一叠单据样式的纸，走过来，“谭二公子为保美人口出狂言要张司好看，结果反而被人找到了把柄����我周围都传开了，说谭家出了个，大情种。”
事实证明人真的不能长时间工作，谭明琛大脑空白了近一分钟，才处理完他话里的信息。
谭明珩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摊上这种麻烦，全是你自己活该，我早说过做事别太绝对，才离开谭家几年，翅膀长硬了吗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狂妄，自大，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我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
一时无言，谭明琛攥着拳，脸上浮了些热意，不知是羞还是恼。齐佑识相地闭嘴后退一步，留空间给兄弟二人。
然而谭明琛头也不抬，咳嗽一声，“别烦我。”
他掀开被子下地，齐佑几乎是瞬间伸手：“琛儿……”
“让他走，”谭明珩冷声道，“我看他也不要脸了。”
谭明琛拿起衣架上大衣就走，门口的助理手忙脚乱地跟上来，一副想问而不敢的模样。
“去公司。”谭明琛又咳了一声。
专属医院走廊没有闲杂人等，静谧之余是散不去的威严气息，消毒水气味飘进鼻腔，谭明琛烦躁渐生，偏头伸手朝助理，“我的手机。”
“好的……”
“谭明琛。”
脚步一顿，谭明琛转过头，看着前方许久未见、头发还有些湿漉的身影，心脏不跳了。
林融第一次张嘴时并未说话，谭明琛麻木地看着他，静候良久已依旧无动静，以为他或许是不打算说什么了。
“你真狠啊。”于是谭明琛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林融：“对不……”
“你真狠啊，”谭明琛重复一遍，嘴里甚至带了些甜腥味，“我是出于对我们关系的信任，才没一早让你签合同，你知不知道优信是Ignis竞争对手，知不知道这次的新品决定我们能不能顺利上市？”他咬咬牙，“你就算再怎么恨我拿了你节目，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报复吗。”
“我没有！”林融狠一抽鼻子，几乎失声道，“我以为你不要……我，公司……”
说什么呢，说代言是公司安排的����两人刚争吵完那会儿，公司问了嘴Ignis的商务进展，林融犹豫许久回答：没戏了。转头优信的合同就塞了过来，酬劳异常丰厚，公司承诺接下这个，未来来两年不会再插手他的任何工作。
他想解释，可现在解释说到底与狡辩也无差。
“……对不起。”
林融的脑子从接到齐佑电话的那一刻起痛到现在。罔顾公司制止坐高铁返回北京，途中被粉丝围堵还被拍到了冷脸，现下闻着消毒水，他连一句“对不起”都卡了许久。
“是我大意了。”谭明琛冷笑，“我早该做几手准备的，毕竟你做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林融狠抽口气：“对不起，损失我会承担……”
“不必，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谭明琛擦肩而过，烟味飘来，林融下意识叫住他：“别走，我已经和简杭绝交……”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谭明琛转身打断，“我不想听，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也不会再管你们的事。”
林融头疼欲裂，反应更迟钝：“我没有这个意思，对不起……”
“林融你知不知道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谭明琛踱步上来，“你总是表现得轻松自在，好像做什么都无所谓，实际心里早盘算好了，但凡事情发展不合你心意就要闹脾气。我明明一直在迁就，你感受不到吗，我就这一次没完全顺着你……我从小到大哄过的活人就只有你一个啊林融，你根本不考虑我。”
林融有气无力：“不是，我考虑的，我错了……”
“公司同意你发专辑了，是谁的功劳你心里肯定清楚，他们之前不想你往音乐方面发展的原因你也清楚，一天到晚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不是我……”谭明琛深吸口气，“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是谁实现的。”
实话钻心，林融到处都疼得厉害，“不要吵架，”他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嗫嚅，“不要吵架了……”
谭明琛语气冷硬，其实并不像要同他吵架，“我从来没指望你能为我做什么，”他说，“我给你的东西你不接受，也别害我，行吗。”
各种意义上的冷空气降临，林融想自己总是摇摆不定的，他现在又希望谭明琛还是发火比较好。
“我没有要害你。”他有点迷茫地问：“你后悔为我付出了吗。”
“对，”时隔多久，谭明琛说，“我后悔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多管你的闲事，没有人会无底线地爱你，林融，我现在也不想看见你了，你最好自己走。”
林融打了个寒战，酸意冲上鼻腔，他抬起头，谭明琛瞬间别开脸，抿了抿唇，像是受了多大屈辱。
林融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就要往前扑，顷刻间谭明琛后退了半步����
咚。
林融鼓膜震响，战战兢兢地抬头。
他伸出手，在将碰到的一刹那，谭明琛手抽了回去，“我很累，别来烦我。”他带着助理扬长而去，头也没回。
被留在原地的林融看着空荡走廊，后而知觉自己还有好多话没讲，拔腿就要追。
“呕����”胃里倏然一阵痉挛，他弯腰就是连续的两声干呕，泪水逼出眼框，糊得视线里只剩花白重影。
一整天没进食的副作用终于显现了，胃里筋挛不止，林融扒墙扒得指节发白，脱力跪坐了下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