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18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大丁松了口气:“那就行,谢谢傅哥!”

傅霄:“该说谢的是我。”

这句话给大丁说害羞了,嘿嘿笑了两声,挂断电话。

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记了半页纸,傅霄手机熄了屏:“有什么帮助吗?”

“有。”段颂与把最后几个字写完,“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这辆车就是肇事车,但是至少有了方向,等明天拿到车牌号后我会拜托车管所的朋友帮忙查一下车主信息。”

他说着靠在沙发上,弓着身时间久了有点累,伸了个懒腰,傅霄看着他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眼睛:“车主信息也不一定是他本人的。”

“证据就像拼图,不管背后是多么错综复杂的关系,每一块都有属于它的正确位置。”段颂与很淡然地开口。

他的指尖点了两下沙发扶手,擦过傅霄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蚕丝被被面柔软,此时却被叠得棱角分明,段颂与盯着看了两秒,心底划过一抹异样。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段颂与状似无意地又叉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

傅霄没料到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停顿一瞬:“三年前。”

“然后就一直在老周汽修厂?”段颂与又问。

哪怕是盯着果盘,他也依旧感觉到傅霄探究的眼神很深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傅霄说:“刚开始什么也不会,都是周叔慢慢带着。”

段颂与短促地笑了一声:“看来周叔对你的生活方面要求很严格。”

他说完放下叉子站起身,拎着笔记本要从傅霄身前挤过去,傅霄长腿直接抵在茶几边缘,把段颂与卡在旁边。

“拎电脑干什么。”

段颂与被他堵着,膝盖贴着傅霄的腿,隔着运动裤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把重审申请的材料再整理一下。”

傅霄抬头看他:“去休息。”

“我…”段颂与吐出一个字,对上傅霄毫无波澜的眼睛,僵持了两秒。

方才几句对话,他以为傅霄被自己逼问得落了下风,然而并没有,只不过是很短暂的时间,傅霄好像又重新夺回主动权。

僵持了一瞬,段颂与把电脑放在茶几上。

像闸机门打开一样,傅霄收了腿,给段颂与腾出空隙,段颂与瞪了他一眼,快步从他身前擦过。

卧室的门只关了一半,傅霄起身关了客厅的灯,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他拿起看了一眼。

【小虎:傅哥,大丁说那个东哥平常都在北边飙车。】

傅霄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室内很安静,段颂与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却很长时间没有睡意,新的证据材料雪花一样涌入大脑,所有碎片化的东西逐渐拼凑在一起。

黄雪的紧张,大丁口中的“东哥”,被撞碎的保险杠,刻意找的偏僻的汽修厂。

太阳穴突突地跳,段颂与强迫自己从案子中抽离,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越想越深,眼前浮现出那个叠的整齐的被子。

一个在国外呆了七年的海归,回国后心甘情愿待在汽修厂,这本身就不合理。

段颂与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坐起身想起拿药。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他才想起傅霄就睡在外面,药瓶在电视柜下的抽屉里。

脆弱的自尊让他不想被傅霄发现自己在吃药,可大脑极度亢奋,不靠药物今晚别想睡。

段颂与站在卧室门口,在黑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傅霄躺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像是睡着了。

他慢慢走过去,动作轻缓地蹲下,用最慢速度小心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最靠边的白色药瓶攥在掌心,蹲在地上没敢动,先是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才踮着脚摸黑回了房间。

黑暗中傅霄的听力格外敏锐,隔着一道半关的门,也听到段颂与把药片倒出药瓶发出的轻响,接着是玻璃杯放回床头柜上的声音。

傅霄的眉心骤然拧紧,莫名地想起之前在急诊偶遇他的那天。

第25章 不高兴

前一晚吃了药,又过了一会儿才睡着,导致第二天早上闹钟连续响了三次也没能把段颂与叫醒。

傅霄把早餐摆在桌上,隔着门听到卧室里的人嗓子里发出含糊的不满,紧接着闹钟再次被关掉,他把勺子摆在段颂与的碗旁,朝卧室走去。

阳光从老旧的窗子照进来,让整个房间都浸上时光的厚重感,直到这时傅霄才发现原来房子里淡淡的香气来自于放在床头柜上的安神香薰。

旁边是一个白色药瓶,正是昨晚段颂与生怕被自己看到半夜偷偷拿进来的那瓶,傅霄看了两眼,伸手去拿,在碰到药瓶的瞬间,手机闹钟再次响了起来。

段颂与总算被吵醒,睁开眼就看到站在床旁的傅霄,明显被吓了一跳,眼底的迷离瞬间消散:“几点了?”

“七点半。”傅霄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了一眼他搭在床边的手腕,比昨晚消肿了一点:“闹钟响了几次也没叫醒你,该吃早饭了。”

段颂与这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地坐起身,傅霄见状转身离开卧室,听到段颂与穿上拖鞋,先把药瓶收了,才跟在他身后出来,直接去了卫生间。

早上刚起床没什么胃口,平时一个人住,段颂与的早餐基本是三明治和咖啡,洗漱出来就闻到蒸饺的香味,他耸了耸鼻子,难得地觉得胃里有点空。

“你买的?”段颂与坐下,不用筷子,直接伸手去拿盘子里的蒸饺塞进嘴里。

傅霄把热牛奶放在他面前:“巷子口那家。”

“他们家是老字号,开了十几年…”段颂与吞下饺子,下意识开口,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后半句不说了,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牛奶。

这是段颂与以前很喜欢的一家早餐店,偶尔傅霄不做早餐的时候,两人上学的路上就去买,一边吃一边往学校走。

傅霄“嗯”了一声,又剥了一颗茶叶蛋,放在段颂与手边的空碗里:“早上顾客还是很多。”

毛衣袖口卷起,刚洗过还没完全擦干的手背上几滴水珠残留在凸起的血管上,段颂与盯着出神,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今天我去一趟大丁那边。”傅霄看他埋头苦吃的模样,也给自己剥了一颗鸡蛋:“晚上会有点晚,我让陆章接你。”

段颂与喝光牛奶,勉强压下自己的口干舌燥,立刻切换工作模式:“我也去。”

傅霄低头喝了一口粥:“大丁跟小虎年纪差不多,都是小孩,顾虑太多,我怕你过去他很多话不敢说了。”

傅霄的担忧不无道理,很多人不想惹麻烦,这也是律师工作中遇到的最棘手的困难之一。

可虽然明知很多事急不得,但大丁掌握的信息太多,以段颂与的性格,不亲自过去问问实在不放心,傅霄看出他的心思:“你想知道的,我今天都会帮你拿到。”

段颂与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手指上沾了蒸饺的油,顺手抽出湿巾,吃的时候大大咧咧,现在倒是知道脏了,强迫症似的一根一根把手指擦干净,起身从旁边拿了纸笔过来,坐在傅霄旁边的椅子上。

“大丁手上目前有两样东西是我需要的。”段颂与左手写字,稍微别扭一点:“登记单,和换下来的前保险杠残留部分。”

他在“登记单”三个字上圈了个圈:“这个我需要复印件,如果不方便就拍照,整个登记单的全部信息务必拍全。”

他说完又用笔尖点了点“保险杠”:“这个我需要你的判断,同时也需要照片。”

“可以。”傅霄应了一声。

段颂与又补充道:“这两个东西只拍照不要拿走,否则后续会涉及到证据来源不明,鉴定报告可能无法使用,请汽修厂务必保管好,配合警方扣押送检。”

他认真地看着傅霄,又嘱咐:“另外,告诉大丁,如果愿意正式作证,后续会由警方做询问笔录;如果不愿意,请他配合我作出书面确认,可以作为辅助材料使用,我保证不会让他受到任何牵连。”

大丁愿意提供这些信息,很大程度上是迫于老张在整个圈子里的影响力,不敢得罪,要不是有傅霄牵线,段颂与不可能在连重审申请都没提交的情况下这么快又这么顺利地掌握这些信息。

傅霄把他手底下就画了几个字的信纸拿走,对折后随手揣进牛仔裤口袋:“记住了,吃好了就去换衣服,我把碗洗了就送你去律所。”

宋惜缘以前卡点上班,这两天为了一线吃瓜,特地早到二十分钟,就在门口站着,电梯门一打开她就伸长脖子看。

小陆位置都被她占了,哭笑不得地站在旁边:“惜缘姐,你这表现得未免太明显了吧!”

“哎呀,你不懂,段律的八卦问程谁不想知道啊!”宋惜缘眨眨眼。

小陆:……好吧这句话是真的。

电梯门再次打开,傅霄和段颂与一起出来,两个人四只眼睛,顿时瞪了过去。

“进去吧。”傅霄今天没往里面走,只把段颂与送到门口。

段颂与也跟着停下脚步,像没料到似的,转头去看他,过了两秒才找回语言:“你晚上大概几点回去。”

“我不确定,尽快。”傅霄说:“我等下给陆章打电话,让他晚上送你回去。”

为他安排妥当,段颂与无话可说了,“哦”了一声,颇有点不甘愿的意思:“知道了,那你路上慢点。”

傅霄站在原处没动,也没急着按电梯,等他进去:“好。”

玻璃门里映着好几张吃瓜群众的脸,段颂与走进来看到桌边站的一排,心情不佳地蹙眉:“等我呢?”

宋惜缘指了指自己的脸:“段律,脸太臭了。”

段颂与“啧”了一声,虚假粗糙地笑了一下,不怎么高兴地直接往办公室走去。

距离两点正式上班还有五分钟,宋惜缘端了咖啡敲了敲门进来,桌角放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再审申请书,她走过去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帮我核对一下案号和法条引用,再对一遍证据编号和附件的对应关系。”段颂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怎么又是热美式。”

工作中的宋惜缘和段颂与有着一模一样的严谨认真,低着头一副公事公办的声音:“小刘已经彻底屈服于那位傅姓当事人朋友了,以后你只有热美式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宋惜缘翻动纸张的声音,半小时以后,她把打印稿递回来:“案号没问题,法条引用是准确的,证据编号全部对应,格式合规。”

段颂与道了句“辛苦”,接过在最后一页签了名,连同所有材料全部放进文件袋中。

--

直到把傅霄送到门口,大丁还是一脸担忧,小孩故作淡定,但脸上的神情骗不了人,紧跟在傅霄身后,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犹犹豫豫地磨蹭着问:“傅哥,那个保险杠我肯定留好,就是…那个东哥真的跟肇事逃逸有关啊?”

“还不确定。”傅霄站在车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过我向你保证,你提供的所有线索都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大丁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虎说让我只管信你,傅哥,你的话我信!”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北边一直不是繁华地区,车子远离汽修厂的一片区域后四周很快安静下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扔在副驾的手机响了几声,傅霄扫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人已经给你送到家了啊,”电话一接起来,就传来陆章的声音:“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今天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接颂与我就觉得奇怪了,结果刚刚我俩一起吃饭,他说你们住一起了?”

陆章的声音因为惊讶而走调:“你俩到底背着我干什么了!”

车灯扫过四周的荒凉,黑色车子与夜色融为一体,向城外开去,路况并不算好,这个时间,这个环境,会让人产生一种巨大的孤独感,段颂与的名字大概是此时唯一让傅霄柔软的开关,他看了一眼导航,问:“你怎么没问他?”

“我问了啊!他不说啊!”陆章喊了一声:“他对我不够意思,但你可不能用完就扔啊!”

“我在开车,回头再说。”傅霄的答复更加简短,说完没等陆章哀嚎,直接挂断电话。

车窗外零星的灯光也消失了,再往前开出一截,就是城郊结合部一段未完工的断头路,这是早几年政府规划后搁置的环城连接线,路面铺好却一直没通车。

两侧没有路灯,几辆废弃车停在路边,一个收费站的旧岗亭早就无人值守,铁皮门锈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萧条得像一处拍摄恐怖片的绝佳地点。

傅霄一脚油门冲了过去,驶过岗亭再往里面几百米,几道车胎极速摩擦过地面的刺耳声音从紧闭的车窗外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