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代表被害人兰雪梅出庭。”
相比起陈备的紧张,傅霄此时像个上课走神的学生,他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会不会干扰段颂与,可段颂与就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很淡的,胸有成竹的神情,他移不开眼。
傅霄想起他们高二时,段颂与的英语成绩一直很好,有一次代表学校参加一场英语演讲,他说什么也要傅霄陪着,声称傅霄不在他会紧张。
老师和段毅鸿拿他没办法,只得放傅霄半天假,那时段颂与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也是这样坐在选手席上,观众席能看到他年轻的,带着自信的侧脸。
那是一场含金量很高的比赛,在场的选手们都一脸严肃,傅霄拿手机隔着很远给段颂与拍照,段颂与正好看过来,坐在台上,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指朝他比了个“耶”。
相同的场景,同样的角度,时隔十几年再次重叠在傅霄眼前,此时的段颂与早就褪去了当时的青涩,比那时候高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更利落,只是那种神气,一点都没变。
第41章 对峙
相同的场景,同样的角度,时隔十几年再次重叠在傅霄眼前,此时的段颂与早就褪去了当时的青涩,比那时候高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更利落,只是那种神气,一点都没变。
依旧和当年一样耀眼。
证据确凿,十五分钟短暂休庭以后宣判,阿东被因逃逸罪被判有期徒刑六年,赔偿兰雪梅医疗费以及后续治疗等费用共计一百一十万元人民币。
陈备的手心全是汗,在听到宣判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小看他瞬间就红透了的眼睛,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母亲依旧生活不能自理,往后的人生或许只能躺在床上度过,可如今真正的肇事者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也算是为母亲讨回了公道。
退庭后,段颂与留下确认签字,才跟宋惜缘并肩离开,隔壁两个庭几乎是同一时间结束,原告家属情绪激动,在大厅里哭到近乎晕厥。
一片混乱之中,段颂与一眼就看站在门口的傅霄,他一个人,安静而沉默地看向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是一种紧绷的状态。
看到段颂与时,那种蓄势待发,仿佛提防着所有人的眼神才柔软下来。
看得段颂与心疼。
几个早就等在外面的学弟学妹看到段颂与走出来,连忙围上去。段颂与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退庭后留下想跟他交流的学生很多,只要不赶时间,他总会留下和他们聊几句。
然而今天的段律并没有心情。满心满眼是站在不远处的那人,正要开口拒绝,傅霄远远朝他摆了一下手,口型示意他自己先去开车。
今天的案子不算棘手,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围在他身边,宋惜缘还是了解他的,站在旁边耐心等了几分钟就开口替他把人都打发走了。
“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回律所了。”宋惜缘半真半假地翻白眼:“段律估摸着是要跟当事人的朋友继续讨论案子后面的问题,我就不打扰了。”
段颂与心情不错,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个红包:“别回律所了,吃点好的,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谢谢段律,不过红包就不领了。”宋惜缘掏出车钥匙:“毕竟某位律师打一场官司进账只有区区几万块,还是省着点用吧。”
段颂与懒得跟她斗嘴,嘱咐了一句“开车慢点”,看她进了电梯直接去地下停车场。
隔壁庭的家属已经被搀扶着离开,只剩下一两家记者收拾采访器材,大厅里又恢复了冷清,段颂与把搭在臂弯的大衣披在肩上,直到此时在法庭上的紧绷感才消退一些,正想往门口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段律师。”
段颂与顿住脚步。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洗手间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他扭头看向这边,缓步走近。
正是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让阿东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男人。
“久仰段律师大名。”男人走近,皮笑肉不笑地打量段颂与,率先开口:“刚刚一见,果真是年轻有为。”
男人身高比段颂与矮一些,站在他面前,段颂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魏总。”
魏建民半张脸隐没在帽子下,眼中划过一抹意外:“段律师认得我?看来傅霄还是没有忘记当年的情分。”
“当然认得。”段颂与波澜不惊地对“情分”二字置若罔闻:“本案被告许临东就是魏总的得力干将,想不认得都难。”
魏建民像听不出他言语中尖锐的刺:“段律师这话可让我惭愧至极,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不过他现在也算是罪有应得。”
他说完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倒是段律师发展得不错,能看到当年被我救了的孩子现在这么有出息,也算是我做了件好事,功不抵过,却也欣慰。”
他的话让人听得恶心,段颂与的双手在大衣口袋中忍不住握紧,冷笑一声:“被救的孩子是我吗?我的命,不是傅霄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的吗?”
这句话当真一点不客气,魏建民瞳孔一缩,记不得多少年没人这样对他����出手利落地把阿东送进监狱,此时面对自己又驳斥得毫不客气。
他这种人,最不愿与正义为敌,强压着情绪,缓和着道:“今天时间不早了,改天让傅霄带你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吃饭就免了。”段颂与抬眼打量这个肃穆的环境:“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们会在这里再见。”
魏建民眯起眼,知道今天这场对话有些难以收场,眼前的年轻人身上是种令他厌恶至极,却又不得不忌惮几分的正气。
魏建民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告别,交错的身体蹭了段颂与大衣的衣摆,就像风又吹起记忆的一角。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香气,像混杂了很多人的香水味,刺鼻,令人作呕,段颂与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那味道仍挥之不去,他只能试图转移注意力,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办公楼,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的身影几乎隐没在楼侧的阴影中,见他看过来,做贼般倏然消失在转角处,不见了踪影。
段颂与皱了皱眉,没来由地想起之前出现在家楼下那辆跟着自己的黑车。
阿东入狱,他已经没了安排人跟踪自己的必要,魏建民本人就出现在法庭之上,也不可能让人盯着自己。
那个女人是谁?
黑色越野从地下停车场出口驶出,傅霄远远就看到段颂与站在门口,阳光拉长他的影子,褪去法庭上理智专业的一面,皱着眉盯着远处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霄把车停在他面前,放下车窗:“段律?”
他没这样叫过段颂与,段颂与回过神,脸上竟然一红,绕过副驾上了车。
“陈备和小小走了吗?”段颂与一上车就脱了外套,副驾的靠背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开口时嗓子有点哑。
傅霄应了一声:“他们本想留当面再说声感谢,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太客气了。”段颂与低头把资料整理好:“很多东西不是钱能弥补的,在法律的条框之下能为受害者争取到的利益只有这么多,后续兰姨还有治疗和护理,赔偿金总归是聊胜于无。”
他整个人看上去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但并没有打了胜仗后的喜悦,不可否认的是,看到傅霄坐在旁听席上时,段颂与的心里涌起的是强烈的悲哀。
他能为别人在法庭上争取权益,却永远没法为傅霄讨回公道。
车子驶出大门后,傅霄打了双闪把车停在路边,段颂与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傅霄说了句“等我一下”,推门下车去门卫室拿了一杯热饮过来。
“雪梨汁,刚才给你点的。”傅霄把还温热的杯子放在段颂与腿上:“先喝一点,润喉。”
段颂与没有想到傅霄会这样细心,捧着杯子感受里面的温度,插上吸管,先把送到傅霄嘴边:“你尝尝热不热。”
“不…”傅霄正要说温度合适,侧头对上段颂与的目光,了然地停顿,低头喝了一口:“不热,很甜。”
段颂与看着他洇湿的唇,半晌才移开目光。
两人本打算晚饭回去吃,刚开出两个路口,宋惜缘的电话打了过来,咋呼着说才看到群里消息,大家都呼吁让段律请客。
这是律所不怎么成文的惯例,段颂与倒是无所谓,但傅霄陪了他一下午,现在他只想和傅霄一起回去。
“你们去吧,多少钱账单发给我,我来报销。”段颂与嘴里含着吸管,懒洋洋地回答。
段颂与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心思,宋惜缘每天午餐时间可是跟大家一块儿八卦的:“你来嘛,主角都不到场多没劲,年前我们聚餐你就没在。”
她说完又像突然想到傅霄似的:“你是不是担心傅哥自己回去无聊啊,那就一起呗?”
这话段颂与再听不出来就怪了,宋惜缘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了想,捂着手机:“惜缘说晚上想聚餐,你想一起吗?”
傅霄看着前面的路,随意地说:“可以。”
晚餐选在位于市中心的一家中餐馆,宋惜缘小范围地叫了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同事,十个人刚好凑一桌。
傅霄先去停车,段颂与走进包间时,这些听说可以吃瓜又吃饭的同事早就各就各位,桌上一壶茶已经续了两次,只留出正对着门的两个主位。
见段颂与自己进来,小陆直接急了:“段律,你怎么自己来啊?”
段颂与看这几个人一下全看过来,故意疑惑地问:“不然呢?不是说我是主角吗?”
宋惜缘也愣了:“你是主角没错,你刚才不是跟傅哥在一起吗?”
“你们叫我聚餐,他就回汽修厂了。”段颂与顿了顿,做恍然大悟状:“所以你们其实是想请傅霄?”
“哪儿能啊!”小刘立马站起身,作为一个超级大直男,他始终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律所这些女人非要把段律跟傅霄放在一起,男人之间还不能有点友情了?
“段律,你就是咱们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角!”作为脑残粉,小刘兢兢业业地给足情绪价值,过去拽段颂与的胳膊:“段律,你挨着我坐!”
宋惜缘差点被失望淹没,没来得及关好的门缝外,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门再次被推开,宋惜缘没来得及反应,小陆已经激动地猛然鼓掌:“欢迎傅哥!”
作者有话说:
提前声明,下一章全是错别字,逻辑我也没办法检查了,因为完全无法修改,一碰审~核就不通过,完全尽力了,不可以挑任何逻辑上的毛病,不然我会伤心流泪的!
第42章 礼物
这些人热情得吓人,一个个全没了法庭之上的样子,傅霄手里还端着段颂与在车上没来得及丢的空杯子,差点没招架住这一屋子的叫声。
他视线很快地转了一圈,紧接着落在段颂与身上。
段颂与脱了大衣,身上还是一身西装,领带松了,衬衫扣子随意解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目光再往下,是被小刘拽着的手腕。
“抱歉,没找到车位,耽搁了一会儿。”傅霄反手关门,走过去停在段颂与身边:“怎么不坐?”
段颂与在他身边更放松:“他们都以为我一个人来的,正失望了,搞得我都不敢坐。”
傅霄笑了一下,不准痕迹地握着他另一只手腕,使了点力把他带到身旁,无声地看了小刘一眼:“那就坐吧。”
小刘粗神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跟着也落座了,服务员很快就上了菜,这些人倒是不在意吃什么,好几双眼睛总时不时地瞟向挨着坐在一起的傅霄和段颂与。
“我先敬段律一杯。”宋惜缘率先倒了酒:“祝段律事业有成,生活幸福美满!”
“谢谢惜缘,这段时间辛苦了。”段颂与右手握着酒杯:“祝福我必须收下,这段时间还在吃药,酒就先不喝了。”
他说完一副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模样,转头看傅霄,傅霄见他一脸邀功,笑笑,桌下的手搭在段颂与的膝盖上点了点。
“段律过年前还病了呢,可不能喝酒。”小刘见状立刻拦道:“这杯酒我替段律喝!”
说完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仰脖子把就干了,宋惜缘无语:“你替段律喝算怎么回事儿啊?”
小刘本来年纪就小,人也腼腆,一听这话,脸都涨红了:“我,我是段律的粉丝!我特别崇拜段律,替偶像挡酒怎么了!”
傅霄的目光沉了沉,宋惜缘打趣道:“挡酒得是关系特别亲密才行。”
“我跟段律就是亲密啊!”小刘反驳:“上回段律还说我有潜力,说下个案子带着我学习呢!段律你说是不是?”
这小孩平时简直恨不得把对段颂与的喜欢昭告天下,段颂与看他因为喝酒太急加上嘴笨而涨红的脸,忍着笑:“是,我夸小刘来着。”
听起来就像哄小孩,小刘的尴尬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害羞了,梗着脖子:“你听到了吧!”
傅霄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段颂与的碗中,放下筷子后端了茶杯喝了两口。
小刘眼睛瞪得溜圆:“傅哥,你用的是段律的茶杯!”
就段颂与平时一副事儿精样,小刘早就看出来他不爱和别人太亲密,更别提共用一个茶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