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眠空枝
“所以，”晏春深问道，“你们接受了����”
“我要替你爸声明一下，他没有接受。”
“哦，哦，是，那……您接受了？”晏春深试探着问。
“我还要给我自己声明一下，我一直都没有怎么反对，”谭翠柔说，“你爸已经不会影响你们了，希望你们也好好履行你们的义务。”
“为什么……突然……”林渡嗫嚅着问，有点不太敢相信。
“没有为什么，”谭翠柔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们不想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破坏感情了。”
她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他们，“你们同意吧？不同意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同意。”晏春深立刻说道，“我会好好为公司服务的。”
谭翠柔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话跟你爸说去。”
林渡和晏春深目送着谭翠柔上楼，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他们二人还有陈易。
陈易此时此刻递上一份文书，“少爷，这是股权转让协议书。”
晏春深愣了愣，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他认真的？”
陈易道：“您放心吧，晏董在您身体好全前还会管理公司的，把公司交给您是他一直以来的打算，不过早几年晚几年的事。”
作为晏元青的助理，陈易敢这么说话，无非是一种情况����晏元青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晏春深翻了一下文书，各项条款都写得很明确，晏元青这次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好。”晏春深道，“麻烦你了，文书我会仔细看的，之后……再找他谈谈。”
晏春深说一不二了一辈子，这回竟然甘拜下风，实在少见。
陈易又看了一眼林渡，说道：“林助，虽然这个时候说可能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恭喜你们两个最后能走到一起，别说是我，晏董也是被你们忠贞不渝的感情打动了才……”
“行了行了，”晏春深出声制止道，“陈助理，你这张嘴还真是机灵，打算继续留在我们公司吗？我给你个好职位。”
陈易是晏元青的助理，晏元青一卸任，陈易就没什么事可干了。
“多谢少爷，”陈易道，“晏董已经帮我在其他地方介绍了工作。”
晏春深只得遗憾道：“行，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休息吧。”
陈易微微躬身，说了声“是”，就转身离开了。
这下，客厅里只剩林渡和晏春深两个人。
晏春深将文书扔到茶几上，暂且将这些抛之脑后，“林渡，中午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怎么样？”
“嗯……好。”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很艰难的战役，如今轻飘飘地结束，之前的一切挣扎犹豫仿佛只是个梦。
林渡推着晏春深出门，温热的风吹来几片落叶，他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树，翠绿繁茂，风一吹，飒飒的声音响起，迎接着一场新生。
晏春深接住一片落叶，放在手里打量，他放松地靠到轮椅上，笑着说：“林渡，等下个夏天我们去海边吧。”
“嗯，”林渡站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好。”
*
和晏春深认识的第三年末，林渡辞去了助理职务。
今年春天，他们在临江雨季过了两次生日，彼此的生日。
“临江雨季”是林渡辞职后在新区租了地方开的一家中餐厅，因为手伤的缘故，晏春深不许他总是做饭了，雇了几个专业的厨师做饭，餐厅各事务都有人包办，林渡只负责每季度查账。
因为靠近江流入海口，旅游的人络绎不绝，餐厅一经开起生意就很火爆，林渡平时也会去餐厅里待着，坐在二楼看楼下进进出出的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在看什么呢？”一双手摸上他的肩膀，林渡瞬间坐直了身子，回头一看，是晏春深。
晏春深下班后过来的，听员工说林渡正在二楼，他踩着楼梯找上来，林渡都没有发现。
林渡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看人。”
晏春深问：“人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有各种各样的人，我看他们进店里，开心。”林渡说。
林澈林溪上初中了，很多事不需要他再操劳，他像个退休的老人，每天赏鱼观鸟。
只不过他是赏海观人。
金乌西坠，海岸的人渐渐多了，路灯在某个时刻齐齐亮起，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去海边吗？”晏春深忽然说，“夏天了。”
林渡“唔”了一声，短暂思考过后，说道：“去。”
楼下门旁停了辆漂亮的摩托车，红色的火焰飞舞在车的侧身，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林渡在学会开车之前，先学会了骑摩托车。
不干助理之后，晏春深把他送去考驾照，中午回来一问，报考了摩托车。
晏春深送到嘴边的香肠愣是掉了下去。
没办法，林渡喜欢，晏春深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新泽是个沿海城市，晏春深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去海边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渡递给晏春深一个头盔，海边离这里不远，骑摩托车过去比开车要方便很多。
晏春深不怎么来沙滩，但林渡常来，他在内陆长大，来海边后，沉醉于海浪的声音。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停下车，步行到了一处没人的沙滩，新泽气候潮热，海边却很舒服，海风总是带着丝凉气。
林渡直接躺在沙滩上，被太阳晒了一个白日的沙子滚烫，手指插到下面去，又是冰凉的。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怕水。”晏春深坐在他旁边，说道。
“什么时候说的？”林渡惊道，“我不记得了。”
晏春深说得很详细：“两年前，你刚做我助理的那个夏天，在海边的别墅里。”
“啊，”林渡想起来了，“那是我随便说的。”
晏春深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不满，“我到现在还以为你怕水呢。”
“现在你知道我不怕水了。”
“那海边呢？”
“喜欢，也许以前没那么喜欢，但现在很喜欢。”林渡回忆了一下，他以前似乎真的对海没什么特别的情感。
但现在，很喜欢。
晏春深躺到他身边，又问：“那我呢？”
“最喜欢你。”
“喜欢我哪里？”
“你怎么还问这种问题？”林渡笑了，“当然是哪里都喜欢。”
他顿了顿，说：“你知道吗？刚做你助理的那几个月，我见到了好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比如说直升机啊，邮轮啊。
林渡：“其实我都很喜欢，尤其是直升机，坐在上面的感觉真好。”
晏春深眼睛转了转，闪出流动的波光，“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一直看着窗外，连我在看你都没发现。”
“真的？”林渡吃惊道，“我是真没发现呀。”
那之后，他们有做过很多次直升机，在国内做过，也在国外做过，最高的一次升到了一万米，到那个高度，只能看到云彩和阳光。
林渡每次都很开心。
晏春深：“嗯，我那个时候想，靠近你肯定能幸福。”
林渡：“那现在幸福了吗？”
晏春深：“当然幸福了。”
林渡哈哈笑了，压到晏春深身上，近乎粗蛮地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巴，细沙颗颗粒粒掉下来，晏春深忍不住眯了眼睛。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按住了林渡的后颈，用唇舌撬开他的牙关，互相拥吻。
林渡被亲得有点脸红，他撑起上半身，问他：“明年也会这么幸福吗？”
“会啊，”晏春深将林渡一把带倒，变成他在上面，他笑着说，“以后，永远都会幸福。”
林渡也笑，心想还好当时迈出那一步。
人声鼎沸，潮声层叠，在这个海风吹拂的夏天，幸福悄然到来，又或许，它一直存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