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既然你伤势没大碍,我要回家了。”盛柯一分钟不想多留。
邹延:“你不留下给我陪床?我没请护工!”
“要我去给你请一个吗?”盛柯看腕表道,“我不觉得你需要人伺候,你的腿又没毛病。”
“那我手绑着的啊!”邹延展示着自己五花大绑的左臂,“明早谁喂我吃饭?”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活该。盛柯大半夜折腾这一趟,心情很坏,冷酷地说:“你问护士吧,我走了,谢老师走吗?”
谢漪白在医院里待得够久了,他今夜的工作量严重超标,医生给邹延的伤口缝针时,他在边上和品牌方的活动经理描述前因后果,帮助他们协调两边的情况。
那群人走了他还不能走,一直守在病房里等盛柯来。
明星都给他干成助理了!而他那个蠢笨的助理小刀只会抱着外套在走廊椅子上睡大觉!
累死他了,他真的急需一个新的执行经纪人。
所以盛柯一问他要不要走,他如同得救般雀跃地说:“要!”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找补道,“我明天上午还有通告,不能陪你了延哥,等我忙完会来看你的。”
“不用,明天我就出院了。”邹延心大,叮嘱盛柯道,“柯导你送下谢老师回家吧,他那助理笨笨呆呆的,不中用。”
“啊不不不,我有车有司机有助理,回个家还是OK的……”谢漪白全身都写满了拒绝。让他跟盛柯坐一辆车,他不还得神经紧绷地营业吗,那跟深夜加班有什么区别?还没人付他加班费!
换做往常盛柯不会送,然而他想起上次谢漪白落在他车后座的耳坠子,被他收进了一只首饰盒,他专门将它放在车上,想着哪天碰巧遇到谢漪白就还给他。
问题来了����真想物归原主,为什么不用寄的?
因为他要谢漪白的地址,就得问邹延,那天晚上他没交代实情,往后也不打算说了。
找人转交?盛柯翻完了通讯录,也没找到跟谢漪白有直接联系的人,唯有邹延。
要绕开邹延,把东西还给人家,就只有这次了。
“谢老师别推辞了,我送你。”盛柯的语气冷硬得不容置疑。
谢漪白僵笑道:“那……麻烦了。”
小刀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了两觉,对谢漪白的煎熬茫然不知;他睡醒了,得知老板有人送,更乐得清闲,把外套还给谢漪白,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盛柯看谢漪白无语的表情,也奇怪道:“你就带了一个助理?你经纪人呢?”
“旧的辞了,新的还没就位。”他爱美,不穿那件沾了血迹的外套,只把衣裳搂在怀里。
“哦,邹延给你介绍了银然是吧。”盛柯多少算个知情人,跟他并肩下楼。
“嗯。”谢漪白没多说。他对人的感知相当敏锐,盛柯哪次见了他言语中不是含沙射影的,没安好心。
医院的住院部大楼总是比门诊清净,此时又是凌晨,楼下空无一人,夜静得深邃,路灯下的绿枝丛中潜伏着虫鸣,谢漪白数着脚下的白色方砖走路,熬过沉默而漫长的并行,来到盛柯的车旁。
轿车他习惯坐后座,可第一次把别人当司机已经很尴尬了,总不能再来第二次,于是他坐进了副驾。
盛柯常在独处时构思剧本,方才那段悄然的步行岔开了他的思路,他想故事想得入迷,早把那只装着耳环的盒子忘到九霄云外,坐上车后只聚精会神地开车,甚至遗忘了身边的谢漪白。
车驶离医院的停车场,上路二十分钟有余,谢漪白忽然问:“柯导,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盛柯:“……不知道。”
谢漪白猜到他是走神了,无奈地报上住宅地址。这还不如他自己回家呢!
“不好意思。”盛柯含蓄地表达歉意,输入他家小区名字,听从导航的指示更换车道,前方三百米掉头。
到这地步,谢漪白只庆幸盛柯是个话少的,好让他合眼眯一会儿,他困得想哭。
“谢老师,你也可以尝试下电影。”盛柯说。
谢漪白刚闭眼,一听有人在说话,还当做梦了。他撑开沉重的眼皮,迷糊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表疑问。
盛柯又懊恼自己多嘴了。他其实对谢漪白没有强烈的偏见,他就是内心有点刻薄、眼光也尤为挑剔的那么一个人。
说这话不代表他后悔面试时刷掉谢漪白,他不过是在这一天晚上,利用他的那双善于发现美的慧眼,和他那颗灵活好用的大脑,发掘出了谢漪白在大银幕上可能具有的魅力。
和邹延饲养名花的欲望不同,他的动机是纯粹的,他的镜头存在的意义就是捕捉未现世的美。
现在说出来为时尚早,那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种子,须得等候适当的时机生根发芽。
谢漪白分明听见盛柯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好话,但他仔细去听时,盛柯又不说了,还假装没说过,漠视他疑惑的求知的眼神。
可真行啊,又撤回了!
谢漪白不装了,丢过去一个大白眼。
他心中隐隐气愤,非得找茬儿不可,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小心翼翼道:“柯导,我还没加过你微信呢。”
第17章 喝茶
要微信是正常社交互动,然而谢漪白正跟邹延打得火热,加他微信做什么?盛柯惯会给自己找理由����他加谢漪白是有忠告,虽然撤回了,但他也把人删了。
谢漪白加他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果断拒绝显得他心虚,加个微信而已,任意一个路人都能加,见过面的演员怎么不能加?
导演加演员的微信很正当合理,没有多加解释的必要。
盛柯回应道:“车停稳再说吧。”
谢漪白切到聊天界面,搜索出几个月以前的对话框,点进那个头像,将手机伸到他视野内,说:“柯导这是你吧?”
盛柯瞄了眼,承认道:“是我。”
谢漪白说:“噢,那我就发好友验证啦。哈哈,上次想回你消息,结果你把我秒删了。”
盛柯无言以对,嗯,人还是不该冲动的。
被当面戳穿也能面不改色,不愧是巨导的心理素质哈。谢漪白点了添加好友,又柔声委屈道:“车停稳了您通过下,这次不要再删我了。”
盛柯果然有所动摇,神情绷不住,浅浅笑了笑。
谢漪白发觉这人很爱笑,讥讽是笑,轻蔑是笑,尴尬也是笑;嘴角的弧度轻而浅,眼里的情绪却变化多端。
他笑什么呢?笑我吗?
谢漪白捉摸不透,古怪地凑上去,问:“我很好笑吗?你怎么每次见我都笑啊。”
他犯困,身体和音色一同倦怠,话语中带着散漫的质感,沙哑得磨耳朵。盛柯真的感觉到耳根子发痒,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说:“你离远点,别妨碍我开车。”
谢漪白气得直瞪眼,傻叉吧,谁妨碍你开车了,说句话也不行?
但他又没胆量骂出来,只能憋着,一脸的不服气。
很遗憾体力跟不上恨意,他生了会儿闷气,眼睛干、脑袋重的困意表现就加重了。他的头一垂,居然就睡了过去。
盛柯再次震撼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又小气又心宽,一面精明,一面又疏于防范;不像人,像白色毛茸茸的精怪小动物。
经过几次接触和相处,他认定谢漪白不笨,几乎可以说很聪明、有头脑。
所以是装傻了。
也有小概率是真单纯。
深谙世事、人情练达,却依然对某种事物坚信不疑的单纯。
盛柯陷入纠结,难不成是他有眼无珠,不能像邹延那样精准地识辨一个人的内在特质?
不过思考这些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
半小时后车停靠在马路边,谢漪白被人叫醒,他猛然一睁眼,正对着自家小区的大门。
他不仅睡熟了还做梦了!谢漪白睡眼惺忪地抠着后脑勺,问:“你是在香氛里加了安眠药吗?我为什么每次坐你的车都会睡着。”
盛柯反问:“如果加了安眠药,我为什么没睡着?”
“真没幽默感。”谢漪白本是腹诽,一不小心说出来了,下意识地捂了捂嘴。他瞥向盛柯,对方置若罔闻一般,只等待他下车。
“谢谢柯导,回头见……”谢漪白赶忙解开安全带,溜之大吉。
他一走,盛柯又想起那只耳环来,抓起首饰盒下车,想追上去还给他。
谢漪白从温暖的豪车下来,被凌晨的冷风吹得一瑟缩,他披上外套,趁深夜无人,不顾形象地跑着进小区。
盛柯只望见他的背影通过门禁,没入了树影笼覆的小路间。
又忘了。
回到车内,盛柯打开盒子,一只染着紫色鬃毛的银角瓷白小马躺在蓝丝绒上,耳夹部分是金色,像被射落的太阳。
下次吧。他暗自思量着,尽管不知道下次又是哪一次。
谢漪白回到家,先喂狗再卸妆。他摘下首饰放到收纳盘里,留给明天阿姨来整理。
他有形象管理的责任,想偷懒也不行,得强打起精神做完一整套护肤步骤,明天上午还有杂志拍摄,状态不好就算失职。
正式躺上床已经是一小时后,谢漪白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晚上还没吃饭。哈哈,都忙忘了,饿着当减肥吧。
这才复工多久啊,他又想休假了!
邹延在病床上疼了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晨嫌弃医院伙食差,火速办了出院手续回家歇着。
他朋友遍天下,跟谁都熟,但二十大几的人打架斗殴进了医院,说出去实在不雅,所以他谁也没通知,实行静养。
谢漪白懂事,一忙完工作就上他家来陪着。
邹延家里从爷爷辈起就日子红火,他老爹又赶上九十年代的黄金期,乘着经济蒸蒸日上的风浪,将电影业做大做强,手握着巨量的资本与财富,是正经的富贵人家。
谢漪白这些年见识过大大小小的豪宅,但位于二环胡同深处的三进院他也是头一回踏入;穿过外进门还有内进门,门里立着一块碧油油的青屏,屏后是一间方阔的庭院,四面的屋子围着玻璃墙,晶莹剔透的壳子内部是古朴素雅的家具。
曲折的抄手游廊衔接着内院,最深处的后罩房砌成了二层小楼,楼下是石山小桥流水,还搭着一座古色古香的戏台子。
谢漪白从前只参观过一进、两进的私宅,邹延家的这规格,放古时候怎么着也得是个世子贝勒吧。进来的一路上没见着人,他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道:“延哥你一个人住这儿啊?”
“不是啊,有佣人,都在忙呢。”邹延打着石膏板的手臂吊在胸前,领着他游览自己的家,“以前我爷爷住这儿,他老人家年纪大,嫌北方干冷,搬去昆明养老了,这房子就给了我。我就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多间屋子,本来想租出去,我爸非说这里风水好,不让我搬。”
“噢……”谢漪白心里酸酸的,命好的人可不可以闭嘴呢,他要仇富了!
看完四合院的景观建筑,邹延带他去起居室,招待他喝茶吃点心,单用右手给他倒水。
谢漪白难为情道:“是我来看望你,怎么变成你照顾起我来了。”
“我是主你是客,我当然得照顾你啊。”邹延豪爽道,“而且人哪儿有那么娇气?骨折了又不是手断了,给客人倒杯茶是天经地义的。”
谢漪白嘀咕道:“我就那么娇气……”
他说得很小声,邹延清楚地听见了,笑道:“哈哈哈,你不一样,谁舍得使唤你啊。”
谢漪白愣了愣,他带着不多的探究和不少的惊奇看着邹延,问:“那延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