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盛柯:“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吃醋了。”
“他都退让到这一步了,干吗还要在这种关头小气呢?”
“那你低估这个人了,他所有的作为、让步,都是在以退为进。”
谢漪白:“怎么说?”
“就是说,他越大度、越慷慨,越包容你的脾气和性情,你越离不开他。”
“是诶。”
盛柯层层深入地解释道:“但他还是会在这种关头提醒你,他是有情绪的。依你的性格,看到他这般做小伏低、再三忍让,肯定会更加依赖他,愈发留恋这段感情。”
“的确是这样。我总觉得贺清川是因为不了解我,才和我合不来的,但听你一分析,他简直把我吃得透透的!”谢漪白后知后觉。
“他都为你做到这地步了,你还是没有被他征服,说明钱权作用巨大,但不是无所不能;相反,被多数人视为无用之物的爱,却极具破坏力。”盛柯职业病发作,跳出个人立场,客观阐述道,“他并不知道他放弃自尊和主导权之后会得到什么,但为了你,他还是这么做了,你让他心甘情愿地抛弃了许多……他本可以持有的东西。”
“他也很累啊。”谢漪白说,这不像一句辩白或回护,只是单纯的怜惜。
贺清川是强行咽下了多少苦果,才为他做到这份上的?可他竟然笨拙迟钝到,要靠盛柯点出来,他才明白这份宽恕与包容,并非天性使然,而是偏要勉强。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他尝到了甜味,是因为贺清川把苦楚独吞了。
他舍不得分手,究竟是因为他心软,还是因为他自私呢?
“别想了,把生日过完再说。”盛柯打断了他的深思与懊恼。
何苦呢,有些事不是靠空想就能解决的。
是哦,哪有背负着思想包袱过生日的。
谢漪白起身道:“走啦,吃饭去。”
据谢漪白吃喝玩乐的经验而言,高档餐厅的着装要求倒也没有严苛到只能穿正装入内,不穿拖鞋、不蓬头垢面,打扮得讲究些,就不会有人把你拒之门外。
阿楚换上了一条露背的白裙子和八厘米细高跟凉鞋,她是有些容貌天赋的,常年顶着工作的高压熬夜,每天把咖啡当水喝,身材却从未发胖走样,依然那么瘦高窈窕。
桑若乖乖巧巧地跟在她身后,如同一只哑巴吉祥物。桑若第一次见谢漪白时嘴笨惹恼了他,那天他拍桌而起、愤然离去,给桑若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次人学聪明了些,谨记着言多必失,再不当着他的面擅自发言。
谢漪白没想到自己这颗软柿子,还有叫人闻风丧胆的一天,一时乐坏了,十分享受这狐假虎威的时刻。
享用着餐厅主厨特制的地中海美食,他对阿楚说:“这趟你就别给我省钱了,下午该买买,该花花,我给你报销。”
阿楚又惊又喜道:“这可是你说的。”
谢漪白:“我说的啊。”
他摆出豪气大方的做派,转而瞄向盛柯,俨然把餐桌当戏台,坐等看客捧哏。
然而盛柯却说:“你好像庙里那个,散财童子。”
谢漪白不料会收获这种评价,低下头道:“你又损我!”
阿楚也是仗着交通和住宿不用自费,才敢壮着胆子来摩纳哥旅游,不然以她的消费观念,来了也只会白天到这儿逛一逛,晚上住在法国或者意大利,毕竟物价太高不划算,花同样的钱在周边国家住得更舒服。
现在有谢漪白金口玉言承诺给她报销,老板的钱花起来不心疼,阿楚打算饭后去逛街购物,叫上桑若给她当拎包小弟。
谢漪白没什么想买的,决定不跟她去。
阿楚和他妈妈很像,买个东西要把整条街逛完才肯下手,尽管摩纳哥总共也没几条街,但陪挑剔的人试衣服很痛苦,他干脆把自己的信用卡给她,叮嘱她买几身新衣裳,礼服啦泳装啦,晚上有游艇派对,会来很多高质量帅哥,况且这里不会有极端粉丝举着相机偷拍他们了,别浪费好身材,爱穿什么穿什么。
阿楚也是很久没放纵过了,果断收下他的美意,欢天喜地买衣服去了。
谢漪白在飞机上补足了觉,现下正缺阳光滋养,离开餐厅,室外光线明媚滚烫,他邀请盛柯一起去散步,两人沿着码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空气清新,日光正好,成群的海鸥翩跹地降落下来,向行人乞食,洒下几根洁白的羽毛。
摩纳哥素来被称作“有钱人的天堂”,四处可见带着情妇或多位妻子来度假的中东富豪,满街的豪车一辆比一辆拉风,谢漪白兴起地对着马路上五颜六色的车子指指点点,问身边的人哪辆车适合他开。
盛柯对车没什么感觉,他是那种希望马匹可以作为交通工具使用的野人,开车不仅要等红绿灯,憋屈,还要找停车位,双倍憋屈;除了不用淋雨外,真没看出车辆的实用性比马强在哪里。
谢漪白说了半天,却发现是和夏虫语冰,盛柯一丁点都不能理解他对跑车的欣赏与神往,白白将他一腔热情消耗殆尽,他不甘心地吐槽:“该你捧场的时候你不捧场!要是延哥在就好了,如果是他,只要我说哪辆好看,他就会马上买给我!”
“我总不能说假话迎合你。”盛柯坚持原则道,“我真的觉得都差不多,所以你想要哪辆?我也可以买给你。”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谢漪白顺口挪用了阿楚的台词。
他从邹延那儿捞了一个纯金的酒杯,从邢展云和贺清川手里各捞了一辆车,虽然一辆还了回去,另一辆他只开过一次,但男朋友的钱不花白不花,盛柯既然提了,他可就要狮子大开口,狠狠再捞一笔了!
谢漪白一心一意地斟酌着,他是要法拉利还是保时捷呢?好难选哦。
这时盛柯把手机的来电显示举到他眼前晃了晃,说:“恭喜你,言出法随,邹延来了。”
第279章 天堂2
谢漪白很珍惜自己当下的生活,他不再想给谁脸色看,也没那么多发泄不完的脾气了。
生活平稳顺心,人也会变得宽和。他要来盛柯的手机,接通电话问候邹延,邹延刚下飞机,比他们晚到半天,正在去酒店的路上,问他们在哪儿,待会儿来跟他们汇合。
谢漪白东张西望地巡视着路边知名地标,告诉邹延他们此刻的大致方位,并答应对方道:“我们去找间咖啡馆,坐着等你过来。”
因为他已经瞧见了正前方的小酒馆,既能点咖啡甜品,还有酒水和简餐。
谢漪白领着盛柯过街去,选了一方临街的露天座位,坐下后他继续摆弄着盛柯的手机,要给邹延发送定位。
他并不把自己手机里的隐私当回事,以己度人,下意识地点开了盛柯的微信,从聊天列表向下划拉着,他大吃一惊道:“哇……你比我还不爱回消息啊。这么多人找你,你看都不看?”
“看不过来。”盛柯不以为意道,“真有急事,他们会绞尽脑汁联系到我的,联系不到说明事态不够紧急,那就是没事。”
“你这心态我是真服。”谢漪白颇为羡慕地说,他还是会把手机交给助理,让助理帮他回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的。对一切非要紧事理都不理,他确实做不到。
他在对方的微信上搜索出邹延的头像,一把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却跳出了红色感叹号。
他们俩互相拉黑了,至今仍未解除。
“有病吧你们。”谢漪白拧着眉毛道,他真觉得很搞笑,怎么不把电话号码一起拉黑啦?俩神经病。
他悻悻然地把手机还给盛柯,用自己的微信发给邹延。
盛柯在看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对他的牢骚置若罔闻,只问他想喝什么。
谢漪白余光瞥见邻座的大美女在喝一杯桔红色的饮料,杯子里还放了一小枝迷迭香,他说:“我要喝那个。”
盛柯按他的意思,用英语复述给服务生,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将菜单递回去。
“你说延哥要送我什么礼物啊?”谢漪白咬着吸管问,他的饮料先来了,看颜色像是果浆气泡水,尝了才知道是含酒精饮品。
“你很期待吗?”
“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该期待吗?”
盛柯说:“可能是人。”
“人?”谢漪白拉长声调,音尾拐了个弯儿。
“我瞎猜的,再等等吧,他来了就真相大白了。”
有什么礼物不能装在箱子盒子里的运送,非要单独一架飞机带过来呢?盛柯认为“人”这一揣测是合理的。
况且邹延对此行的目标有很深的误解,以为贺清川居心不良、奸计频出,钻研出了送新男宠这种招数����无法占据小白的身心,就抢夺小白的注意力,这个贺清川可真是罪该万死。
呵呵,你能送,我也能送。
邹延很容易陷进这种莫须有的斗争里,并处心积虑地要赢下一局。
至于是什么人能让小白“回心转意”,盛柯觉得答案也不难猜吧。
但他不会提前剧透,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也是一个合格守序的观众。
属于主角的惊喜,应当由主角亲自揭晓。
街头的清风带着海洋与植物的气息,身后飘来咖啡豆和布丁的焦香,世界之大,但很少有这么一个角落,面朝着广阔大海,建筑繁华、景色秀丽,街道熙熙攘攘,却无人会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谢漪白将一只手掌在桌面上摊开,说:“你牵着我。”
他的手指沾着摸过冰杯的水汽,掌心薄薄一片,被冻得粉红;盛柯握住他的手,观察起他的指掌皮肤,天生冷白皮,还敏感,捏一捏就红了。
手脚是这样,身上也是这样。这种好天气,压根不该出门,只想找一张床,把他扔上去,一层层脱下他的衣裳,溺死在他粉白的皮肤和娇嫩的黏膜里。
盛柯找到他手指头侧面的那一小块疤痕,旁若无人地放到嘴边咬了咬。
谢漪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他不再轻易地感到害羞,只轻声一笑,带着嘲讽和逗弄地收回了手。
“大白天的别发疯。”他别过头去,继续含着吸管发呆。
邹延和他们住的是同一家酒店,摩纳哥国土面积不过2.08平方千米,常驻总人口寥寥几万人,从酒店走路过来也只需片刻。
五月底的地中海沿岸阳光炽烈,但气温不算高,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是夏天,树荫底下倒还清凉,邹延穿了一身白色,袖子挽高到手肘处,墨镜像胸针似的挂在翻领开口的位置,面颊被晒得自然泛红,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他们跟前,拖过一把空椅子,不见外地落座。
谢漪白见邹延是空手来的,失望道:“我的礼物呢?”
他其实没有很期待,他隐隐预料到了邹延会送他什么。
“别着急啊,一会儿就送来。”邹延一目十行地扫过菜单,向服务生点了一杯酒。可不等酒端上来,手指在桌面轻敲了几下,对盛柯道:“你有空吧?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谢漪白瞅着他们俩,“什么话要避开我说啊?”
“他爱捣乱,我把他支开。”邹延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乖宝贝,你在这儿等着,礼物马上就到。”
谢漪白眼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也没走远,只是去了他看得见人影、却听不到谈话声的地方,不晓得要说什么悄悄话。
他坐在座位上吸溜完一整杯饮料,饱了。
一眨眼的功夫,黎正宣就那么明晃晃地走入他的视野,谢漪白稍微愣了愣神,才确定自己没认错����那个梳着油光水亮的背头,戴着耳环,身型颀长高大,帅得叫人耳目一新的年轻小伙,是如假包换的黎正宣本人。
他交往过的年纪最轻的、已被他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小男朋友,穿着一件无袖的高领上衣,两条外露的臂膀精壮结实,肌肉形状却比从前修长漂亮,显然是重新塑形训练过。身材由专业运动员向职业模特转变,外形的改善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更高更挺拔了,深麦色皮肤,五官轮廓锋利,仅仅是过个马路,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黎正宣来到他眼前,在邹延先前的位置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扬起嘴角露出标志性的带点邪气的笑容,说:“你不带我,就以为我没本事找来啊?”
谢漪白自诩眼光挑剔,帅哥在他眼里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脸不够帅的,滚;脸帅个子不够高的,滚;长得够帅却不堪大用的,滚。可是今天的黎正宣让他不得不承认,帅成这个样子,可以不用滚了。
“来了就来了嘛。”他没有追究邹延又违背他的意愿搞这些小动作。
邹延无论怎样耍花招,最终献给他的成品,总是能让他心服口服地闭上嘴。
谢漪白猜到了这份礼物如果是“人”,必定是Jeffrey,但改造成这副模样的Jeffrey,他还能说什么呢?
什么叫情绪价值,长得帅什么都不用干,往那儿一坐就在生产情绪价值。他的眼睛好舒服,阿楚还没享到的福,让他先享受到了,这就是寿星的特权吧!
不远处的盛柯望见这一幕,心中猜想得到印证,问邹延道:“这就是你准备的生日惊喜?”
邹延摊手道:“难道不够惊喜吗?我警告你别过去碍事,我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教出来了,保证他能把小白哄得服服帖帖的,不让小白被贺清川带偏走上歪路。”
盛柯:“这么说,你真要拉一个小孩帮你固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