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鬼蘑菇中毒
门口处荒草丛生,长得跟他一样高,宁迢敲响家门,安静在外面等了会。
吱呀����
老木门发出声响,大门被打开。
宁母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一头花白头发。
宁迢知道缘由,他的父亲弟弟被打死的那天,他妈一夜白了头。
不过如今她脸色红润,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眼睛红红,里面透着浓浓的倦怠疲惫,像是很累的样子,又像是哭过。
宁母看见他后,抓紧门框,手指泛白:
“你怎么回来了?”
宁迢离家这么多年,贸然回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和他妈妈相处,沉默半天,抿唇道:
“回来看看。”
宁母让开身子:
“进来吧。”
走进院子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就是在这里,这个院子里,地砖上沾染过他父亲弟弟的血。
也是在这里,他曾经被他妈掐着脖子,差点被掐死。
宁迢步伐沉重地往屋里走,屋内打扫的还算干净,客厅旁边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桌子。
上面摆着两个黑白照片,插着香,还放着水果一类的东西。
宁母说:“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过,你给你爸磕个头吧,桌子上有奶,你弟弟爱喝,给他也倒一杯。”
“好。”
宁迢迈开自己恍若万斤重的腿,朝着灵桌的方向过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郑重的磕了几个头,声音酸涩:“爸。”
磕完头后又直起身子,给他弟弟倒了一杯奶。
宁母眼神冷淡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她对宁迢的行为没有丝毫触动。
等他起身时,宁母淡声问道:
“怎么忽然想到来家里了?”
宁迢虽然每次打钱时都非常痛快,可让他去向他妈要钱,他就觉得难以开口。
他踟蹰道:“我在青沪那边……出了点事,手机身份证都不见了,能,能借我点钱吗?”
宁迢说到后面,脸都急红了,面对他妈平静无波的眼神,他慌乱解释:“我很快就能还你,你要是不放心我打欠条也成。”
宁母没说话。
宁迢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
屋内一片沉默,气氛凝固,宁迢舔舔嘴唇,佯装不在意似的说:
“没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去工地搬几天水泥应该来钱挺快,不行就先买个诺基亚将就用着的了,反正被魏衔玉关那么久,他现在已经戒了手机瘾了。
宁母忽然开口了:“你要多少?我去屋里给你拿。”
宁迢受宠若惊,说:
“一千就成。”
宁母点点头:“嗯。”
接着又问宁迢:“吃饭没?”
宁迢这几天肚子里全是麦片和水果,逃跑的时候肾上腺素一直飙升,丝毫没觉得饿,宁母这么一问,他突然就饿了起来,肚子也跟着咕咕叫,宁迢老实说:
“没吃。”
宁母说:“你去洗个澡吧,再换身衣服,待会我去给你下碗面。”
宁迢这下真的有点不敢置信了,他结结巴巴地答应,望着宁母跑进屋里的身影,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恐怖。
宁母给宁迢拿了一身他十几岁的衣服,t恤衫还算宽松,就是裤子短了点。
宁迢也不嫌弃,将就穿着,走到餐桌前。
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了上来。
宁迢一怔,立马想到魏衔玉给他做的面。
他经常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事后又很温柔黏糊的凑过来亲他,问他想吃什么,宁迢不愿意思考,每次都顺嘴说番茄炒蛋。
宁迢只是随口一说,其实对这道菜谈不上多喜欢,可是说的次数多了,魏衔玉估计以为他爱吃这道菜,即便后来他不说,每次餐桌也会出现番茄炒蛋。
氤氲热气熏红宁迢的眼睛,宁迢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
宁母和他之间隔着一道坎,他们做不到平常父母与子女那样寒暄亲热,在饭桌宁母也不说话,屋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不过宁迢对此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们能和平相处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
宁母就这样看着他吃完饭,她想端过他的碗去刷时,宁迢阻止道:
“我去刷。”
宁母没和他客套,他想去刷,宁母就由着他去。
她看着宁迢把碗碟全部都收拾好后,才开口说:
“你不回青沪了?”
宁迢一顿:“嗯,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宁母问:“住哪?”
宁迢当然不敢提在家住这件事,宁母能给他钱,还愿意给他做饭,宁迢就觉得这是莫大的恩惠了,他不敢多麻烦他妈什么。
他想了想,摸摸鼻子说:“我待会就出去,看看有没有房子能租。”
宁母摇摇头:“浪费钱。”
宁迢以为宁母这么说是觉得他还会问她要钱,他连忙解释:
“我明天去找个活计。”
宁母叹了口气:“不是没有身份证吗?谁要你?”
她站起来,往院里去:“住家里吧,自己收拾收拾你那间屋子,明天我带你去办身份证。”
宁迢这次算是彻底愣住了。
第31章 祭日
桑兴这一带大多数人靠种水稻,养殖螃蟹一类的海鲜生活,不过也只有上了年纪的干这种活。
年轻一辈的大多数不甘平庸,满腔热血,都会选择去青沪那样的大城市闯荡,所以这个小镇里上了年纪和幼童居多。
宁迢坐在河边,听着潺潺水声心情得到久违的平静。
“阿迢,不要在那边走神了嘞,来帮忙!”
“啊,好!”
宁迢最后还是没有自己找到工作,宁母说她认识一个养殖螃蟹的熟人,让他去人家那里干。
宁迢不想拂了宁母这份心意,他想靠自己可能还要找好几天,在家白吃白住多一天,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于是也没推辞,答应下来。
养殖场工作对宁迢而言算的上悠闲,因为他初来,会的东西太少,蟹塘老板最开始给他的任务只是喂螃蟹,每天坐在小船上往蟹塘里撒食就成。
蟹塘主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微胖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为人很和善:
“阿迢,喂完过来和我一块拔拔水草。”
“行。”
十一月水里冰凉,即便是穿着防水衣服,可这股子刺骨寒意却依旧能钻进他的腿里,冻得他龇牙咧嘴。
老板看他这样,笑呵呵地说:
“冷伐?习惯习惯就好咯。”
老板也知道水里冷,他开始和宁迢说话试图转移他注意力:“你原先不是在青沪的吗?怎么忽然跑回家嘞?”
宁迢干活很卖力,他回答道:
“原先工作太累,辞职了。”
“这样哦……也不错,大城市节奏太快,偶尔歇歇放松放松心情,才有力气继续工作。”
“说的是。”
老板又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宁迢说还没想好。
宁迢话不多,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话题,都是老板问他他就答什么。
直到后来老板也没话问了,不过正好,水草也拔完了。
傍晚
宁迢帮着老板收拾完东西后出门,天已经漆黑。
他打开自己买的手机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他默认这么晚了宁母不会给他做饭,于是走进小卖铺里买了两桶方便面准备回去泡面吃。
结果到家时,客厅灯开着,宁母安静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简单的几盘菜,还有米饭。
看见他提着一个红塑料袋,宁母问道:
“买的什么?”
宁迢慌乱说:“明天的饭,有时候干完活下午会饿,我买了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