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她转过头来,“对了,他有没有什么饮食上忌口的?我好吩咐厨房仔细着些。”
谢竣廷垂眸,唇角微抿。
那日得知言霜菌类过敏,他只当是世间万千巧合之一。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血脉作祟。
“他和静宜一样不能吃菌类,口味偏甜,不喜有特殊气味的水果和食物。”
言霜眨了眨眼。
是这样吗?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梦澜闻言越发怜爱地摸了摸言霜的脸颊,谢竣廷从小就性格冷,做事极有主意,只有静宜太过文静,她一直想要个乖巧的小儿子,可惜直到亡夫去世,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这下也算是圆了她的念想。
“那可得注意了,厨房上下都要仔细记着,往后小霜的饭菜千万马虎不得。”谢梦澜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住处也该安顿下来。东小楼不是还空着一间房?就挨着竣廷的卧室,小霜住过去,有什么事情也好彼此照应,哥哥照看弟弟,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谢竣廷却开口拒绝了。
“母亲,让言霜住南小楼吧,那边安静,适合养病。”
少年闻言抬眸望向谢竣廷,回来路上他就感觉到头家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
像是刻意避开他,他很迷茫……也很局促。
灯光映在谢竣廷的深邃的轮廓上,半明半暗,眉目间的情绪看不真切。
少年的眼睛湿润温软,像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过来时无端让人心软。
谢竣廷别开眼,将话说完:“东小楼平时出入的人比较杂,怕影响他休息。”
谢梦澜想想也是。
谢竣廷毕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将来要是娶了妻子进门,新房多半也在东小楼……言霜一个成年男孩住过去确实不便。
她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笑应:“也好,南小楼清静,我现在就让人加紧收拾出来。”
......
言霜的卧室安排在南小楼一层,窗子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庭院。
院中种着几株的重瓣木槿,层层叠簇簇地压弯了枝头。一从粉白相间的三角梅攀着白墙疯长,巨大的花瀑垂落下来,洒了一地的花瓣。石阶旁还植了几丛白兰,叶子肥厚油绿,空气浮动一股日光和雨水泡透的香气。
屋子里的陈设整齐妥帖。
深色柚木铺的地板,光可鉴人,一张四柱床安在靠窗的位置,纱帐是新换过的,轻薄细软如同照进室内的月光。
床褥被单都换了簇新的,床头小几上搁了一只青瓷瓶,插着新鲜欲滴的花。桌上的茶壶摸上去还是温的,显然刚沏不久。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后生,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看着很是激灵,见言霜进来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少爷好,我叫陈安,管我阿爸叫陈伯,就是府上的管家。以后您有什么跑腿的杂事,尽管吩咐我就行。”
言霜有点拘谨地冲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你好。”
谢竣廷站在门口,没有进屋,视线从窗台扫到床榻,各处都看了一遍,才淡淡开口:“小少爷这里,吃的用的一样不许缺。他晚上要是睡得不好,可以点一些安神的香薰。早上先送一盏温水到床头,再问他想吃什么。如果他要出门走动,你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别让生人靠近他。”
“他平时喜欢吃甜的东西,糕点水果要有,但是不能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陈安忙不迭地点头应下,悄悄打量起谢家这位凭空出现的小少爷。
谢竣廷交代完了,目光这才落回言霜身上,语气沉缓:“你之前的衣服都旧了,不能再穿。我让陈安送了几件我的过来。你先将就两天,明天裁缝先生会上门替你量体裁衣,也派了人去吉隆坡的成衣铺子采买。”
言霜安静地看着他说话,虽然头家对他冷淡,可是这样事无巨细……他摸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陈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利落地接道:“大少爷,上回世青少爷落了两套衣服在这,我看着和小少爷的身形差不多,要不要先……”
话没说完,他就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谢竣廷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望向言霜的眸光沉沉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陈安在谢家长大,一眼就看出来大少爷不悦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句话触了他的忌讳,但识趣的人这时候就该闭嘴。
他立刻低下头,把话头咽了回去,“大少爷安排得周到。”
言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眼眸明亮真诚道:“多谢头家。”
谢竣廷垂眼望着言霜:“往后不要叫头家了。”
言霜怔了怔,歪头看他。
“你可以叫兄长。”
谢竣廷心里如同冰天雪地,语气很平静,“……或者,哥哥。”
作者有话说:
人不是一开始就变态的现在的谢某:可以叫我哥哥。发疯的谢某:为什么还叫哥哥?叫老公。怕大家忘记了,我再排一下雷,有微强制,攻后期没什么道德,控制欲也是很强的……(daddy那本攻因为控制欲太强被排雷得厉害,但点开我的专栏就会发现,我的xp可能就是这样)大家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退出了!不过不用担心,包是攻宠受甜文!(标粗)评论区揪50个小红包!
第11章 夜会 于是扑进了‘长兄’的怀里
陈安很快送来谢竣廷的衣裳,言霜换上后,站在西洋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谢竣廷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肩宽身长。
衬衣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了一截不说,衣摆也盖过臀部,看起来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但衣料是极好的,特意挑了浅白色的杭绸,光泽柔润,衬得他脸颊更加白净清透。
谢梦澜来看他时,正好看见他这幅模样,一颗心顿时软得不成样子。
“怎么让你穿了竣廷的衣裳?”
她拉着言霜左看右看,越发觉得这孩子乖巧讨喜。
“罢了罢了,将就一两天。看来竣廷很关照你这个弟弟。以前家里其他孩子来留宿,可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慷慨。他那人啊,洁癖重得很,别人碰过的杯子都嫌,更别说把衣裳拿给别人穿了。”
言霜听了,扬起睫毛,眼眸掠过一丝怔忡。
是吗?刚才头家拒绝自己住东小楼时的语气,冷淡而疏离,他还以为头家不喜欢自己,所以避之不及。
明明在查理那的时候,头家对他很关照,会喂他吃东西,说话时语气也温和,目光也不像现在这样总是避着。
言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鼻尖埋进袖子里轻轻嗅了一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属于谢竣廷的气息。
和他抱自己的时候一样。
谢梦澜见他在发呆,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小乖想什么呢?家里很久没有喜事了,正好你归家,我打算过两天等你身体好些,办一场家宴。族里长辈、叔伯婶娘们都该见见你,也让世青那几个同龄的孩子来认认。”
言霜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声说:“伯娘……这太破费了,不用为我兴师动众的。”
谢梦澜心头更是又怜又疼。
不敢想,这么乖的孩子是怎么一个人坐船漂洋过海来马来亚。
听谢竣廷说起他在矿场做过事,还特别会算账。顶顶聪明的一个孩子。
这次受伤只失去记忆,没摔坏脑子已经是万幸。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破费?就是家里头吃顿饭。我叫厨房备几道闽南菜,你离家这么久,肯定也很想念家乡的味道。”
谢梦澜是真心实意想替言霜接接风,心里也另有一番盘算。
正好趁这个机会,给谢竣廷相看其他女孩,要是再能定下一桩亲事,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马来亚这边的华人家族办宴,时兴请“歌仔戏”或者“琼剧”班来唱堂会,热闹又体面。
谢梦澜决定到时候请一班唱闽南歌仔戏的热闹热闹。
她越想越觉得妥当,弯起眉眼叮嘱:“到时候你坐在我旁边,让大家都看看,我们谢家又添了一位俊俏的小少爷。”
说完了正事,谢梦澜也检查了一遍他的起居安排,才放心离开。
言霜原以为自己第一晚会失眠的,但是脑袋依旧昏沉,后脑勺的硬块摸着隐隐作痛,简单吃过晚饭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谢梦澜就请了吉隆坡一位极有名望的老中医过来。张老先生三代行医,在马来亚华人圈里声名赫赫,专治疑难杂症。
老先生捻着花白的胡须替言霜诊了脉,又让他伸舌头看了舌苔,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言霜一一答了,说偶尔会觉得太阳穴发紧,有些会闪过模糊的画面。
张老先生沉吟片刻,提笔开了方子:“脑络受损,气血瘀滞,当以活血通络为主,辅以安神定志。不可用脑过度,不要让他看太久的书和保持情绪稳定,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这话和查理说的相差无几,言霜有些沮丧,他还是很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的。
毕竟没有人能不在意自己的过去,而且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只是越是钻牛角尖,脑袋就会越疼。
在查理那时,他就因为太过恶心,吐了谢竣廷一身。
言霜想起谢梦澜说过头家有洁癖,还好他没有因此生气。
*
谢家大宅比言霜想象中更大。
住进来几天,他只在自己住的地方和主楼之间活动过,其余地方一概没去过。
陈安见他精神不错,就主动说带他四处认认路,免得往后走迷了。
沿着宽敞的游廊慢慢走,一侧是连续的拱形门洞,红砖拱券上嵌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过来,在花砖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另一侧是修剪齐整的草坪,几棵高大浓密的鸡蛋花树随风摇曳,白瓣黄心的花朵落了一地,空气里甜香幽微。
陈安一边走一边指给他看。
“西边那栋带大露台的洋楼是太太和小姐的住处。“又指了指后院方向,“那两排平房是佣人杂役的住处,小少爷没什么事就别往那边去了。”
转过一片花园游廊,看见一个两层高中西结合样式的骑楼,空间比南小楼要大很多。
一楼是宽敞的百叶窗长窗,二楼的阳台是很别致的雕花,檐下走廊挂着几盏剔透的琉璃灯,整栋楼在一片热带浓绿中显得利落又矜贵。
楼前的庭院里,两个花匠正蹲在花圃边埋头忙活,陈安顺着言霜的视线看去:“那边是大少爷的住处。“
言霜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以前这院子里种的和您那边一样都是木槿。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了,前阵子忽然命人全铲了,换成了白蝴蝶兰。”
言霜望着那一丛丛新栽的兰草,想起今天并没有见到谢竣廷。
陈安见他的目光那边飘,笑嘻嘻地问:“小少爷,您是不是在找大少爷?他一早有事出门了,这阵子忙得很。”
言霜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头家这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