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他这才知道,原来岳父精于会计理账,岳母做的是金融行当。
难怪言霜对数字天生敏锐,算起账来条理分明,原来是打小就耳濡目染。
听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会有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上天确实待他不薄,把这样独一无二的珍宝送到自己身边。
不过听言霜说,若是他父母知道了他们的事,估计不会同意。
谢竣廷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他抱紧少年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沉默了会儿,追问:“为什么?”
言霜眨眨眼睫,心想这还用问吗。
两个男人结婚,哪家父母能轻易同意?后世虽科技发达,观念却未必比现在开放多少,爸妈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有这样人高马大的“儿媳妇”。
言霜想了想,才慢吞吞道:“除了性别问题,更重要的是,我在我家那边……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呢。”
他的生辰在年初,要过了年才堪堪二十岁。他们之间年龄差大就不说了,算起来谢竣廷还是个外国人。
谢竣廷因为小妻子的几句话,失眠彻夜。
少年手脚纤细,穿着柔软的睡衣,像个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困倦地问他:“哥哥,你怎么还不睡啊……”
谢竣廷只把他抱得更紧,嗅着他身上时刻让自己疯狂的气息,掌心覆上他胸口的长命锁,摩挲着锁面的小字。
言霜这辈子是他的,下辈子也是,世世代代都要在一起。
谁也别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早上起来一睁眼,言霜就对上兄长深邃矜冷的脸。天光落在他优越的眉骨和鼻梁上,像刀精雕錾刻的。
他忽然想到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可以在上面滑滑梯。
只是眼下一片乌青,显得有些疲惫。
言霜伸着小手去揉他的眉心:“哥哥,你不会整晚没睡吧?自己还说不让我熬夜呢。”
谢竣廷眸光沉沉地吻他,“睡了一会儿,醒得早而已。”
“骗人......”少年揉揉眼睛,搂着他闷声:“哥哥是不是还在想我昨晚说的事?”
他沉默了会儿:“嗯。”
谢家的长辈也好,列祖列宗也好,他都能忤逆,都有法子摆平。
可唯独言霜的父母,他不能用那些手段。
少年见兄长眉头越皱越紧,忧心忡忡,忍不住笑了,凑上去亲了亲他,软声安慰:“横竖哥哥也见不到呢。就算真有那一天……我爸妈最后肯定也会同意的。”
谢竣廷不得其解地看他,哑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言霜眨了眨眼,笑得有点狡黠,“大不了我们私奔?”
......
为了缩短分离的时间,谢竣廷选了夜间的船期。动身前他给言霜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又哄着人睡觉。
少年起初还因为不舍而不肯睡,最后还是撑不住,慢慢阖上了眼皮。
温柔的夜色从纱窗外漫进来,洒在言霜安静的睡颜上。他侧躺着脸埋在软枕里,睫毛像沾了一片星屑。
谢竣廷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陈平在门外轻敲提醒时间,才俯身在他额上极轻地吻了一下,起身走了。
言霜一觉睡到天亮,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了。
他嗅着枕上谢竣廷留下清冽的气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刚分开就开始想哥哥了。
要是这个时代能打视频就好了,哪怕随时随地能通个电话呢?
兄长不在的日子,言霜也过得很充实。
彼时马来亚和新加坡还没有独立的中央银行,货币发行由殖民地政府掌管。
以谢宋两家的资金实力和背景,注册和实收的数目都不成问题,省去了大量公开募资招股的时间。
余沛城建议,向新加坡中华总商会抛出橄榄枝,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前辈和政要出任董事或顾问。
有总商会的信誉作为背书,新银行就更能够吸纳新储户。
沈少禹和言霜听了,都觉得这主意可行。
事务所手头几家合作的老商号,听说谢宋两家要办银行,也都有意向入股或存钱进来。
沈少禹憋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把他堵在事务所里,追问了一通。
言霜招架不住,只能全招了。
“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合伙人吧?”沈少禹感觉自己一颗赤诚的心错付了,忿忿道,“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他总算想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和言霜勾肩搭背,都能收获他哥寒冷刺骨的眼神,像要把他的手当场砍下来。
言霜抿了抿唇,有些为难:“我想过要说的,可是……”
搞同性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且在外人眼里还带点骨科性质,他怕沈少禹接受不了,也怕传出去惹麻烦。
“怕我接受不了?”
沈少禹一副“你真小瞧我了”的表情:“世界这么大,什么事没有?你们又不是亲兄弟,喜欢就喜欢了。”
只是没想到,何岁在外面说的“东家已婚”都是真的!
他还一直以为是言霜拿来挡桃花的借口。
虽然言霜心里觉得,他和兄长拜堂那次也不能算真正的结婚。不过让小助理那样说,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沈少禹久久不能回神,消化着这桩惊天秘闻,想起那天那道巴掌印,还是觉得好友够有种。
这可是声名赫赫的马来亚大矿主啊,也是谢氏的家主!
“言霜,没想到你连你大哥都敢打……”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他当时也是急昏了头,怕被沈少禹撞见。
沈少禹松了口气,从前总觉得谢竣廷控制欲太强,言霜年纪小被他管得死死的。
现在看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们这样结了婚,你大哥将来当真不打算再娶妻生子了?”
这话问得扫兴,可他是真心替言霜担心。
谢家家业煊赫,往后谁能保证不出变故?
若言霜和谢竣廷是亲兄弟倒罢了。
血缘总归断不了,将来就算分开,该拿的也不会少一分。
言霜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神色坦然地笑了笑:“真到那一天,我就离开,世界这么大,总有我的去处。”
沈少禹见他神色不似逞强,释然般拍拍他的肩:“那就好。”
......
不知不觉,谢竣廷回吉隆坡已经一周。
言霜原以为哥哥最多去两三天就回来,谁知一拖再拖,连个准信都没有。
因为没有了人形肉垫和抱枕,这些天他夜里也睡不好。
惠姨见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还以为他带了工作回来加班,吓得赶紧劝他多休息。
否则大少爷回家看见,又要心疼了。
言霜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睡不习惯,只乖乖点头:“嗯!知道啦。”
有一回他还梦见谢竣廷回来了,又深又重地亲自己,他本能地迎上去,睁眼却看见糯米糍趴在枕边舔他的脸。
他坐起身,惊觉睡裤湿了一片,脸颊“蹭”地烧起来。
严肃警告糯米糍不许再溜进他的卧室。
言霜也问过陈安。
哥哥在吉隆坡是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陈安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大少爷那边没来信,他也不敢多问。
言霜有些担心,甚至动了念头,想趁着假期坐船回去一趟。
陈安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劝他:“小少爷,兴许是大少爷那边生意上的事绊住了,脱不开身。他临走前吩咐过,让您好好待在新加坡,别乱跑。您要是这会儿回去,大少爷知道了,怕是又要担心。”
万一小少爷回去路上出什么事,这里没有人能担得起责任。
他真的不想再看大少爷发疯了。
言霜抿了抿唇,只好作罢。
学期末了,系里的同学提议组织一场联谊活动,邀请了沈少禹和言霜,隔壁几个系也有不少同学参加。
言霜本来不想去,他对这种热闹场合一向不感兴趣。
正要拒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欣然答应了。回家后,他特意交代了陈安,让他如实汇报回去。
陈安有些为难,再三确认。
“小少爷,真的要这样说?大少爷知道了,怕是……”
言霜咬了咬唇,小脸有些气鼓鼓的:“就这么说。”
......
活动地点在校园附近一间旧洋楼礼堂。
里面地方还挺大的,正中间有一盏很大的水晶吊灯,专门布置了彩带和气球。
长桌拼在一起充作点心台,角落里还有一台留声机,放着悠扬轻快的舞曲。
来的多是几个系的学生,穿得比平日讲究些,三三两两站着说话很是热闹。
沈少禹和言霜起初只闷头坐着。
后来有女生来邀沈少禹跳舞,他挠了挠头跟过去,位子上便只剩言霜一个。
他端了一杯果汁慢慢喝,身上穿了件质地极好的米色薄衫,脸在灯下漂亮得出奇。
一看就是家里养得很好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