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淮视线落在拎着袋子在地上菜叶处徘徊的人身上,问:“那是在做什么?”
“捡菜。”斐然:“晚上有些不好的或没卖完的余菜,卖家会直接扔掉。”
斐淮看着那人将捡到的菜叶掰了又掰,留下好的装到袋子里,透过塑料袋能看到里面已经捡了大半袋。
斐淮怔住。
他的手指紧了又松,来回几下。
开口的话,有点艰难:“那……能吃吗?”
斐然:“当然能吃,只是看着不好罢了,处理好后和买来的没什么两样。”
“不过,放心,我们现在还没到捡菜的地步。”
斐然的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斐淮嘴唇倏地抿紧。
这是以后他们也要捡的意思吗……
脑海里蓦地浮现,他和斐然背着麻袋卖完塑料瓶,来这里捡菜的画面。
夕阳西下,两人背着麻袋满脸喜悦。
斐然:“我们今天有饭吃了。”
斐淮:“我今天捡到了好菜。”
“醒醒,醒醒����”斐然摇晃身边的小崽子,“怎么还跑神?我刚才说的价格,都记住了吗,等你自己过来买菜,超过这个价格太多,就不要了,直接换一家。”
斐淮从画面里抽回来,表情努力镇定:“能不能再说一遍?”
从现在开始,为了明天不捡菜。
斐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记着斐然说的各种价格,缓缓目光落在旁边大妈和菜摊老板的还价对话上。
大妈:“这菜都不新鲜了,一块钱的量再送我一把。”
菜摊老板:“晚上的菜都是降价卖的,五毛两把已经很便宜了,不能再送了……”
大妈:“我还要拿两个洋葱呢……”
最后,大妈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老板多搭了她一把菜。
斐淮觉得自己学到了。
斐淮深呼吸,还没说话,脸就有点红了,他看向老板一本正经:“老板,你这菜不新鲜了……”
卖肉的老板:“……”
正买肉的斐然:“……”
回神看到肉的斐淮:……
他一下子沉默住了。
卖肉的老板同样五大三粗,他的剁刀往案板上一放,声音熊壮:“不是,兄弟,晚上的肉肯定不能和早上比,这本就便宜了,刚才都差点被你还赔本了,这真不能再低了。”
刚才说话的斐淮,看到老板的动作,下意识往斐然身后移了移。
斐然将自家小崽子挡住:“给个面子,我家儿子第一次出来买菜,好不容易开口,再降一毛,下次我还让他来你家买。”
最后,两人在大哥的叹气声中,用历史最低价,买走了大哥的肉。
芹菜杆从袋子里伸出来,下面还有洋葱猪肝猪肉和青椒。
斐淮因为刚才还价大哥差点暴走的事有点心神不属,有种无法言说好像做错了事的忐忑。
“儿子,行啊。”斐然拍了拍斐淮的肩声音重重:“最后关头,又为咱家省了一毛。”
斐淮愣了一下,抬头。
缓缓嘴角微微抿起,有点矜持:“也……还行。”
斐然将口袋里剩下的钱都掏出来,递给斐淮:“以后咱家的钱就交给你了,以你的省钱小天赋,我们必定能活到你奶奶来。”
晚上的芹菜6毛一斤,洋葱五毛钱两个,猪肝8毛钱一大块,八个青椒五毛,一斤猪肉老板收了他们一块4,比早上的价对半还折一毛。
一共花费:0.6+0.5+0.8+0.5+1.4=3.8元。
斐淮看着突然到手里的钱,盯着手里的1.2迅速算了一下。
现在手里的菜,应该能吃两天,接下来,一天花五毛的话……斐淮想了一下菜市场的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掉在地上的菜叶子。
看着也是好菜……
叭叽!
斐淮赶紧甩开。
他手里还有5元呢,加上现在的1.2其实挤一挤也不是不能够。
就是……
斐淮目光落在斐然手里拎着的肉上,“这肉可以退吗?”肉是这里最贵的。
斐然:“……”
斐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一斤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崽子的脑袋瓜子,“儿子,如果老板非要和爸爸打架,你挡在爸爸面前能撑几拳?”
“有一句话叫做莫欺少年穷,但还有一句话叫做不要欺人太甚,卖肉老板会破防的。”
顿时,卖肉老板放剁刀的样子浮现脑海,斐淮重回清醒。
心有戚戚。
他懂了。
可以还价,比如实在不行要个搭头,但也不能还的太恨人,万一让人家破防了……
斐淮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默了下抬头。
“我挡不住你……”
斐然拍拍他的肩:“没事,那就多吃点。”
斐淮:“……”
夕阳下,两人的背影拉的很长,余晖给他们的头发染上了浅暖的金色。
两人回到网吧时,网吧里的人较白天时,又多出不少,斐然让斐淮拎着菜上去,自己嗓子一吼,哗啦啦的,柜台前就排起了不少人,挨个交钱。
斐然的身板站在柜台前,很是高大,排在他面前的人虽然多,也遮不住他显而屹立的身影。
斐淮拎着菜看了眼,转过身的时候,听到有人问他。
“那是谁?老板你拐了小孩……”
“放屁,那是老子儿子,交钱交钱……”
斐淮拎着手里的菜,抿了抿唇,快速上了楼。
他……以后还是要走的。
等斐然上楼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得只剩下点尾巴,大片瑰丽的余霞在楼上的窗口处呈现出明媚色彩,十分绮丽。
画卷般的天空,映在屋里干净的玻璃上,干净的地板上,干净的沙发上,迎着窗户里吹进来的簌簌晚风,阳台上晒的衣服迎风招展。
“儿子,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一上楼,斐然就被家里的整洁给震惊住,脱了鞋进屋,视线扫过之处皆不染尘埃,沙发套都是新换的。
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打扫好的。
厨房里,斐淮正满手泡沫的在洗碗,听到斐然的声音,他一边刷碗一边声调微微起伏:“你为什么连碗都不洗?”
之前打扫的时候,斐淮没注意厨房还在有这处漏鱼,有点忍受不了。
斐然一边思索,一边朝厨房走:“攒攒?”
“攒攒?”斐淮声音克制不住的高了那么一点。
“下次别攒了。”
“你是想说爸爸下次不要吃饭了?”
斐淮:……
他是那个意思吗?
最后,还是他的教养让他稳住了。
斐然走进厨房,注意到斐淮脚上穿的拖鞋。
斐淮也看了自己鞋一眼。
这双旧拖鞋,鞋头已经断了,斐淮连带着脚趾头的三分之一脚面露在外面。
斐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再忍忍,说不定你奶奶会提前来。”
斐淮:“……”
虽然名义上的奶奶他还没见过,但已经感觉到她对于眼前这人能活着的重要性。
很快,几乎不怎么开火的屋子里,传出炒菜的香气。
一旁,大米饭在电饭锅里咕嘟嘟往外冒气,米香混着菜香,浓郁的顺着窗户飘出去,像是飘在了天边的云朵上,侵染晚霞。
厨房里,铁制的锅铲握在粗大的手里,显的分外轻巧,锅铲翻动间,绿芹菜和薄肉片在锅中来回翻面,颠翻的菜扑腾着热气,和盛夏夕阳里的余热混在一起,让人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身形高大的男人十分得意:
“怎么样,香吧,老子一般不做饭,做起饭来不一般。”
斐淮放下手里的黄瓜,看了锅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走到旁边打了一盆水。
水龙头的水在一旁哗哗的往外流,屋子里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斐淮见斐然炒好菜,拿起一旁的毛巾和水递了过去:“我来盛,你先洗脸。”
水珠扑腾在脸上,解了一把刚才的热气。
斐然拧干毛巾,毛巾上的水珠滴滴下落,滴答进水盆里:“冰箱里有冰棒,拿两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