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明明说的是没买床单,但却像是在说:你连床单都没钱买……
这句像是开关般。
破天的大雨在雷鸣之后从斐城眼中滚落,哽咽的喊声像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你一直不出现,我想找你,他们不给我钱,我自己挣,他们又想办法阻止,我都长大了,你还是一直不出现……”
“……我害怕,你根本就不想认我……”
暴雨倾斜而下,像是开了的闸口,所有情绪倾涌而出,溅在泥土上,江海里,滴滴做响,落在人心上。
斐城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哭的像是个孩子,泪水糊在眼睛上。
“所以……呜呜呜……你为什么连床单都不给我买……”
斐城一把紧紧攥斐然的衣服,鼻涕眼泪糊在斐然衣服上,肩膀抽动:“所以为什么……不给我买床单……”
一遍又一遍的问句,更像是问:你为什么买不起床单……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许多多的为什么,明明知道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委屈,不知道该怪谁,无法组成语言的大脑里,床单像是仅存的字眼,被反复拿出来询问。
像是在寻求答案。
斐然轻轻摸了摸他头,声音像是春风带着暖阳:“因为以后可以带你亲自去挑。”
温热大掌落在脑袋上像是抚平了江河。
哗的,倾斜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入海口,灼灼流出,奔腾而入,透着找到归路的汹涌。
斐城哇的一下抱着斐然大哭起来。
榕树上,鸟雀都寂静了,似是好奇的歪着脑袋看向木色门扉边哭哭的小孩,不明所以。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哽咽。
橙粉一边抽着鼻子,一边问:【呜呜呜为什么不给我们哥哥买床单……】
知道真相的路人粉们,眼睛也忍不住通红:【幸亏爸爸很厉害,弟弟也很厉害……】
至于爸爸粉们则是出离的愤怒了:【庄老爷子是谁?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爸爸上大学,为什么把我们爸爸困在大山里?!!!!!】
黑粉们早在斐然和警察和谐的走出警局时,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沸腾的弹幕上除了抽噎就是愤怒,还有少数人想起那两个无缘无故跑来陷害的大花臂,时不时冒出质问。
弹幕狂出的直播视频里,挂在大榕树枝丫上的暖灯,叮的亮起,夕阳退下,天上缓缓升起了月亮和满天群星,给院内的人,轻轻披上了柔和。
然而,另一边躲在厕所里看直播的庄父,则险些气炸。
自从知道斐然的底细,他表情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一个山里穷种地的,成了纳税大户,那里到底是有多穷,才能让斐然这样的人成为纳税大户!
手机里,黑粉头质问的信息这次以999+的速度发去质问,如果信息是火药,黑粉头现在已经把庄父轰的灰飞烟灭了。
“你知不知道事情惹上警察是什么后果!”
“说好斐然是犯罪头目不敢报警呢!”
“说好斐然只是个穷种地没有任何资源放心黑呢!”
“妈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最好祈祷你已经擦干净屁股了,老子要是被你连累,我就拿把菜刀把你剁了!”
妈的,白痴!
什么都不清楚,就敢大放厥词,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暴怒的黑粉头对着手机狂呸了几口。
狗屁玩意,智障东西,脑子还比不上他。
以后再也不能和这样的癞蛤蟆合作了,明明处在井底,还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世界,人眼看人皆像己,以为斐然也是像他一样恶心人的癞蛤蟆呢。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庄父看着手机一串接一串的消息,脸色扭曲成青紫。
怒火顶到脑门上的那一刻,他冲动的甚至想将庄老爷子和庄家独女从墓地里拎出来质问。
他们当时是怎么描述的斐然的?!
庄老爷子:……穷山沟里的想要扒在人身上吸血的蜱虫,花言巧语的无赖,苍蝇一样,以及处理好了……
庄家独女:……是穷大山,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我觉的不像是我爸说的那样,但,都过去了……
%%¥#%!!!
很脏很脏的话从庄父嘴里骂出来,让飘在卫生间外的直播球都抖了抖,节目组甚至来不及消音,意外飘出去一两句。
庄家直播间里的观众都震荡了,弹幕都有一瞬间裂开。
【卧槽!!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也太恶心了。。。。。】
在外一直温润儒雅的人突然蹦出如此脏的语言,不论他会给出什么解释理由,塌方都犹如雪崩一般,轰炸整个直播间。
此时,厕所的庄父还完全不知道。
他气的手甚至都有点颤抖,两个咬碎的‘斐然’两字从他嘴里冒出来,像是恨不得啃其肉喝其血。
早不冒出来,晚不冒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
庄父攥着手机青筋暴起。
一个果园罢了,还不只是个种地的,就算能卖钱又能卖多少。
庄父没想到,有一天他能被一个种地的啄了眼。
咬着牙,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
还不至于让他稳不住。
庄父扭曲的表情很快强制恢复平静,拿起手机再次给那两名记者发去消息并给出威胁。
让他们将斐然犯罪的证据交出来。
之前他就想从斐然犯罪的事情下手,但那两个记者宛若死了一般从不冒头。
既然好言好语不管用,那他不介意用上点手段。
庄父盯着那两个记者的微博,眼神狠恶。
本以为斐然有罪在身,不敢报警,但没想到他比谁胆子都大。
一个种果树的能有多少钱拿出来捐,怕不都是洗黑的脏钱。
一群愚昧的蒙在鼓里的平民,他们懂什么,他们见过最恶的人怕不只是践踏花草,人性能恶成什么样,只有他才知道。
他从不介意用最大的肮脏去看一个人。
庄父眼神阴郁盯向屏幕里的斐然。
像是毒蛇盯上苹果,迫不及待的从上面咬下一口肉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大意了。
“砰砰砰!”
卫生间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是节目组派人过来了。
“我们可能需要检查一下厕所,嘉宾不能私自携带手机,属于违约。”
说话的同时,节目组把观众叫嚷着庄父可能藏手机的言论给他看了一眼。
节目组:“请见谅。”
扫过那些言论,庄父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不过他很快就缓和下来。
笑着回应了一下。
而后,转身很大方的让节目组查看了卫生间,结果……
什么都没找到。
这让同样也怀疑庄父藏手机的节目组都疑惑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们就歉意的出去了,顺便问候了一句:“你最近好像经常便秘,需要药吗?”
庄父脸色一僵,表情有点不自然。
虽然节目组没有证据,但是成年人的提醒,彼此心知肚明。
节目组可以给庄父开一点绿灯,但是庄父也不能太过分。
哪有天天蹲厕所的!
节目组没找到手机的事,让直播间的观众们议论纷纷,再加上先前听到的脏话,他们看着庄父的目光都带上了审视,不再像之前一样盲目跟风。
斐城哭过之后,眼泡红肿,脸色却十分冷凝。
天黑了,他的脑子想是突然长出了理智了般。
他一个大男人。
竟然当着全网直播的面……
不敢想,一想斐城就恨不得拿个床单把他的头裹起来,藏起来不让人知道那是他。
堂屋里,斐然递了鸡蛋过去。
斐城扭头,冷气直冒:“我不吃。”
斐然拿着鸡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谁让你吃了,你不是要去买床单?就你这样,明天赶集能看到路?”
斐然说完,还是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镜子。
镜子里,斐城眼皮红肿着,黑发也顺搭着,鼻头还有点用力过后的泛红,毫无一点他之前的男子气概。
斐城看一眼,差点眼泪又掉下来。
太丢人了。
他赶紧扭开目光,假装自己没看见。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斐然,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神色却又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