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虚咳了声,扫了眼小崽子凌乱破败的窝,斐然:“你去把我屋里的棉被拿过来换上,先睡一觉,其它的明天再收拾。”
突然出现的斐然,让斐舟表情有点不自在。
不过,他绷着脸扭头,挡住斐然的视线:“你来我屋干嘛,回你狗窝去。”
斐然三指在碗里抹了一下搅好的药膏,伸手捏上斐舟耳朵搓了搓:“爹买了新棉被,要不然把你屋里都换上新的?”
“不行。”这种事根本都不用过脑子,斐舟就不会同意。
斐然买了不少东西,就是想把斐舟好多东西都给换了。
现在虽然脑子有病帮多了一个啊大,那些东西也够用。
斐然又抹了三指药膏,捏上斐舟另一个耳朵揉搓:“旧的都搬你屋去,爹要用新的。”
斐舟耳朵被揉搓的发烫,鼻尖甚至还有甜丝丝的香味。
斐舟抬头:“你在我耳朵上抹的什么?”
斐然苍白着脸,挑眉笑,轻掐了掐小崽子耳尖:“毒药。”
“不至于,不至于。”啊大神情慌张:“帮主,你可不能因为一个我,就下毒啊。”
斐舟:……
他怎么敢脸这么大呢!
他阴着脸,一把抱过斐然手里的碗,按了一指药在啊大嘴上:“要毒也是先毒你。”
啊大:……
他不经意舔了一下。
咦,甜的。
斐舟抱着药黑着脸去了斐然房间,指挥啊大:“啊大,你先把新棉被铺好,然后才能把旧棉被抱走。”
啊大正琢磨着嘴上的东西是什么,听到斐舟的话。
他脑海震荡,眼前陡然开始发黑。
舟老大住的都已经惨不忍睹了,帮主的狗窝哪得有多惨,就这……还要以旧换旧……
啊大要晕。
他现在想退帮还来的及吗……
深呼一口气。
啊大已经做好了连烂棉絮都没有,只有烂稻草的被子。
不就是稻草,他又不是没睡过。
可是……
他没睡过烂稻草啊……
走进斐然屋里那刻,啊大甚至都不敢睁眼面对现实。
然而,才眯着睁开一条眼缝。
他双眼就陡然睁大。
啊……这这这……
窗明几净的屋子,摆放整齐的东西,厚实叠好的棉被,四下规整的格局,这大衣柜,这小茶几,那插了枯花的小陶瓶!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
啊大泪流满面。
这就是他们帮主的地位吗,是他错了……
这个狗窝他可以住啊!
第048章 第四十八章
住, 是不可能的住的,啊大尽职尽责的铺好床,然后迅速的滚去睡觉了。
此时, 天已经不早了,只蒙蒙的带着一层黑,但是因为雪未化的原因, 天色尤较以往亮些。
厨房和廊檐下都挂上了灯。
厨房里,斐舟正在烧火, 烧饼和糕点的香气从锅里冒出来, 期间还混合着米粥香。
斐然抱着个罐子正坐在冒烟的厨房门口, 院里, 离他不远处的小炉上熬着斐舟要喝的药,斐然手里正在将买来的生当归, 杜红花,肉桂, 西辛, 干姜等药材,按比例一一放进罐子里。
火光把灶前烧火的斐舟整个人都照的暖亮, 余光里, 他涂过药的耳朵和手, 都泛着油光。
凑近了火光,还有甜丝丝的香气冒出来。
眼看着小崽子,又凑头过去,伸舌头想舔。
斐然:……
刚才他就发现小崽子偷偷摸摸在舔手, 现在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 看着他烧火。
竟然还是被他抓住了机会。
灶前,只见斐舟一边拿着手里的柴, 对不准灶口的往里塞,一边伸长舌头往手上凑近,余光还不忘悄悄注意斐然。
然后。
他就看到斐然正扭头看着他。
斐舟瞬间神经一绷,坐直了,迅速把自己手对着灶墙戳了半天都没戳进灶孔的木柴拉回来,气势汹汹的在腿上一折两半塞进灶里不说。
嘴里还不忘一边似是忙活的捞柴,一边指责斐然:“你做个药也太奢侈了,猪油和蜂蜜都能拿来涂手涂耳朵,我只是为了不浪费。”
斐然忽的狞笑:“你现在就给我把其余的药都涂脚上,我看着你舔。”
斐舟:……
嘣����
手里的木枝再次被折成两半。
灶里火光大盛,斐舟的脚被斐然压着涂的油光发亮,在灶火映衬下像是待烤的猪蹄。
看着自己被火光衬的油光发亮的脚,斐舟:……
斐然居高临下:“不舔了?”
斐舟:……
斐舟不舔了。
手上的还能不浪费,脚上的……他也是很讲究的!
斐然咳声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再敢吃,爹就看着你□□。”
斐舟哼哼唧唧,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待脚上的药膏吸收,斐舟给自己套上斐然新给他买的厚袜,一边套,一边皱巴着张脸,似不是很乐意:“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弱呢,我有袜子穿,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怕不是要喝东南西北风的药……”
想着,撇见斐然手里还在折腾的药,斐舟小眉头皱的更严重了:“你手里的药说不定还能和药堂换����住手!”
斐然非但没住手,反而非常顺溜的将精酒都倒进了药罐里,掩紧盖子,放在避光处封存。
斐然抬头,脸色苍白,眼神无辜:“儿子,你刚才跟爹说什么?”
斐舟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你你……你个败家玩意,药都倒上了酒,还怎么和药堂退换。”
“换?换什么?儿子,你在说什么,爹听不懂。”斐然捂着嘴,似是真的听不懂。
斐舟胸膛上下起伏,而后,他突然大吼一声:“以后,家里的东西,你都不要碰。”
斐然掏了掏耳朵,当没听见:“那些都是用来给你抹脚的。”
小崽子身上的冻疮,只靠白天做的简易药膏是不够的,但其它的药材要浸上几天才能用,只能先用简易的药膏对付着。
“抹脚。”斐舟脸色铁青,抬了抬他裹着厚棉袜的脚:“我的脚是什么金镶玉吗,你脑子不治了?你是不是忘记你脑子有病了。”
斐然吐血越来越重的事,在斐舟看来,和要下葬也差不离了。
还抹脚。
骂他脑子有病都不够解气了。
“对,从现在开始就是金镶玉了。”斐然走到房前的药罐子看了看,将熬好的药端下来。
拿出新买的手炉将今天买的烧好的碳夹进去。
随后将圆鼓鼓的有着牡丹花图案的手炉,塞进斐舟手里。
“儿子,你的手也是金镶玉了,抱好。”
暖烘烘的手炉带着比火还烫的温度,猝不及防被塞进斐舟手里,把他烫的下意识想扔出去,却又在下一刻紧紧攥住。
斐舟垂眸,看了一眼,上面富贵满堂的花样,看不清神色,静了一会道:“我不需要这东西。”
白天看到这个手炉,他以为是斐然给自己买的,斐然很久之前就嚷嚷着要过手炉。
那时……他没钱。
此时暖烘烘的圆鼓包握在斐舟手里,烫的他手指开始微微蜷缩,指腹变化间,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手炉扔出去一样。
斐然正在院子里移动东西,他现在虽然死不了,但身体虚是真的虚,搬个炉子还得哼哧哼哧的传上几口气。
雪未化的院落里,就听斐然一边喘着白气,一边道:“爹需要,你不是爹的送葬人?金镶玉什么的,爹觉得规格是不是还是有点低?”
只一瞬间,斐舟手里的手炉就不烫了。
要不是看着斐然还在一喘的一喘的将炉子往屋子里搬,他手里的手炉都能不带犹豫的砸在他那有病的脑子上。
他把他当什么,完美的陪葬品吗!
这两天,这个念头在斐舟脑里愈发生根。
他裹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脚下两个汤婆子,腰侧一个汤婆子,怀里还有一个封的严实的暖手炉,伤脚依然半压在斐然身上,小脸睡的红扑扑的。
他在被窝里往下缩了缩脖子。
人都是有惰性的,也不过享受几天而已,他现在就已经不想起床了。
往常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不论什么天气,他一睁眼就会下床,开始思考,今天是否有能增加生计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