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梅来煮桃花酒
喝了两口酒,沈聿就又想起了许星野,这才有了前面没有前因后果的那句嘟囔。
沈聿是真的生气。
气到要是现在见到许星野,他肯定能邦邦给他两拳。
然后再让他滚。
“啧,我听着怎么有点迷糊呢?”雷衍蹙着眉拿帕子象征性地擦了两下西装上的酒渍,见一点儿也擦不掉,索性就没管了, 只是稍微将椅子挪开了些,免得沈聿再伤及无辜,“你的意思是说,你那小对象,不见了?”
不见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聿迷离的眸子瞬间清醒。
对啊,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下意识觉得许星野说好要告诉他所有事情却又放他鸽子,是许星野改了主意不想告诉他了,故意躲着他。却从没往许星野是被迫不见了这方面想。
以许星野的个性,若是还能自由行动,应该不会让他干等,至少会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回来才对。
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联想到许星野离开时的重重迹象,沈聿站起身,一把薅起椅背上的大衣,“我还有事儿,先失陪了,雷总先喝着,酒钱记我账上就行。”
“哎,就算要找人,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找?”雷衍伸手拉住了沈聿,“你还是坐着吧,我安排人去帮你找。”
沈聿拨开雷衍拉着他的手指,“不了,别人找我不放心。”
在这个动作间,沈聿注意到,雷衍无名指上戴着一个卡地亚的男士钻戒。
看着像是对戒,但那次在原寂川那儿碰到秦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秦介手上瞧见同款。
这两人……
沈聿眼波晃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来酒保将酒挂账后,出了酒吧。
冬季的夜风很刺骨,沈聿拢了拢大衣,先后给许星野和沈岸打去电话无人接听后,将电话拨去了主宅。
果然,周姨告诉他,沈岸前两日就去了实验室。
沈聿虽然至今还是对Favorite的实验一知半解,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许星野不会几年前就开始计划着想逃脱了。
沈聿叫了车去临基生物的实验室,刚到楼下,就瞧见了周时予。
他还是跟之前一样,中西式混搭的穿着,白色太极服外套着一件暗青色长款大衣。大衣看着像是普通的居家服外套,就这么敞着,整个人看着慵懒随意。
周时予的东堂口管辖范围在雷衍之前跟他合作的场子那里,所以临基生物,不在他的辖区。
沈聿对周时予不太了解,也没有多少交际。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还未走近的时候,周时予就隔着老远盯着他了,就像是,在这里等他一样。
他站在进临基生物的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沈聿没法避开他。
果然,两人一照面,周时予就伸手拦住了沈聿,朝他扬了扬指尖夹着的未点燃的烟,“沈总,借个火。”
借火是假,堵人才是真。
沈聿不想跟他周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朝周时予扔过去, 然后步子微转,打算擦肩而过。
但刚跨步,周时予就伸了脚,踩在路障原石上,拦住了他的路。
“沈总急什么,火机都还没还你呢。”周时予点燃烟叼在嘴里,将打火机盖上后,朝沈聿递过去。在沈聿伸手接的时候,他又道了一句,“这里面没你要找的人,但我知道人在哪里。”
“带我去。”沈聿几乎是秒接话。
从周时予出现在这儿开始,沈聿就知道他是带目的而来。
如今他将话题挑明,不过是在等一句话。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聿很上道,一句废话也没有。
他是商人,自然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但只要代价他付得起,多少都没关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周时予的烟虽然叼着,却一口没吸。那烟仿佛只是个装饰品,最前端的烟蒂被晚风吹拂开,散落在空气里。
周时予勾唇,“做个交易吧沈总。”
����
一小时后,周时予和沈聿出现在地下场。
刚进大厅,沈聿就眼尖的发现,之前变灰的F,重新亮了起来。
第157章 只要我伸手,他就会跟我走
大写的F,在投屏最顶端的位置,发着红色的光,看起来刺眼又明显。
屏幕上的实时排名一直在动,在他看过去的这几十秒内,F后面的分数又往上刷新了几个数字。
这说明,F此刻,就在场内。
在第二次顶替别的老板身份进来地下场的时候,沈聿就猜到这个“F”,很可能跟临基生物非公开项目有关,因为Favorite的首字母,也是F。
只是可惜,他后续将北京所有的三甲医院里,当时因为打击伤住院的人名单全调查过一遍,也没能找出那个F来。
再后来,结婚、被绑……
各种事情掺杂在一起后,沈聿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顾不上再操心地下场的事情。若不是此刻周时予又带他进来,沈聿都快要忘了,还有一个F让他好奇。
他跟周时予约好,是来寻许星野的。
周时予却带他来了这里。
一个在脑海中早已成型的猜测几乎要呼之欲出,沈聿眉心轻晃了一下,赶紧将视线从屏幕上收了回来。为了转移注意力,沈聿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望向周时予。
“看你轻车熟路的样子,周堂主是这儿的常客?”
“来过几次。”
周时予将安检时摘下来的菩提手串重新绕到手腕上,边带路的同时边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放了下来,指尖将袖口上的细褶弹平。
“可你进来时甚至都不需要入场券。那些人让你进来的凭证是什么?刷脸,还是你绑着的那串佛珠?”
周时予没接话,可沈聿的话也没停。
“那手串,许星野也有一串。黄玉的。不常戴。你没见过?”
周时予的脚步在电梯面前停了下来。
周时予带他走的通道明显不是寻常客人能走的通道,至少,他跟周淮混进来时,没见过这条道。这道路像是被隔着音,听不到外头的响动,此番两人脚步声停下来后,整个环境就陷入了一种死寂。
周时予盯着沈聿,突然咧嘴笑了一下,“沈总不用试探我,你猜到什么,可以直接问。毕竟我不是许星野,不需要照顾你的承受能力,将你当花儿养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聿也不藏着掖着。他将烟吐了出来,白色的烟雾下,周围的景象都变得模糊,“那个F,是谁?”
虽然是问话,可答案在沈聿心里昭然若揭。
但这个答案与他的认知相悖,沈聿急需有人来给个否定的答案,来说服是自己多想了。
可周时予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伸手按了电梯,“F就在楼下,沈总自己看,远比由我告诉你,更印象深刻。”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周时予将眸子转向沈聿,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出道来,让沈聿先进去。可与此同时说出来的话,却与动作相反,“沈总如果不想淌这趟浑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就当没带你来过,你也就当没见过我。”
都临门一脚了跟他扯这个,这跟直接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沈聿直接跨进了电梯。
等电梯降下来,门还没开,沈聿就已经听到了喧嚣声。
极致的静与喧嚣的闹形成强烈的对比,沈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竖起了耳朵,去从这些声音里捕捉关键词。那声音听着像是欢呼,比前面他混进来时看过的几个场子都要热闹。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沈聿抬眼望出去。
就是在这如此喧闹的环境下,沈聿隔着人山人海,一眼就看见了擂台上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擂台不算高,但擂台上的人很高。即便人群全都拥挤站着,也仅仅只是挡住了擂台上那人的半截身子而已。余下的上半身,背心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肌肤上,将他紧实但不过分鼓囊的肌肉轮廓凸显出来。
沈聿看过去时,他正盯着擂台上与他体型差距很大的光头男,用牙咬紧了手上松动的绷带,朝着人勾了勾手,“来!”
那孩子白皙的皮肤在黑色的背心的对比下更显莹白,衬得他与这凶恶的斗兽场,格格不入。
沈聿的脚下像是被万钧重负给拉扯住,再动不了分毫。
沈聿甚至连电梯门都没迈出来,就被定住,站在原地,隔着人山人海,一眼万年。
电梯自动关上,还没合拢就又被人为按动按钮而打开。如此开合了几次,擂台上的那人,便也出现又消失了几次。可每次电梯门再打开,人还在那里。
这并不是沈聿的幻想,眼前的景象都是真实的。
虽然已经猜到F是谁,可等真见到,沈聿还是难以置信。
这要他怎么相信,那擂台上,正精疲力尽,浑身是血却还爬起来再战的少年不是别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等了整整两日,都没能等来的,他的那位,爱撒娇的小朋友啊。
许星野可是个手烫出了小水泡都会找他喊疼的人啊,怎么会到了这里,怎么需要到这里,跟这些亡命徒打架,跟他们拼生死?!
沈聿猛然想到第一次来地下场见到F这个名字时,那群老板的介绍:
“从去年七月来的,一开场就炸了。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实力这么强,下手特狠。”
那是许星野高考毕业,还没入校的时间。
全身不自觉地发抖,沈聿难以想象,在他认为的正常生活下,许星野到底过着怎么样的人生?
“沈总出来吧,占用电梯时间长了,会被警告的。”
被周时予提醒,沈聿才终于跨出电梯。可脚下步子发软,他微微趔趄了一下,周时予就伸手扶住了他。
沈聿的眼睛一直盯着擂台没移开,此番周时予扶住他时,沈聿突然看到台上的变化,猛地抓紧了周时予的袖子,将人扯近,“斗兽场的规矩不是1对1吗?赢了就能下场。”
“对,怎么了?”周时予对沈聿的反应有些懵。
他这话问完,就瞧见沈聿伸手指了指擂台,眉心紧锁,“那为什么,一下子上来这么多?”
周时予被话惊到,原本背对着的身子猛地转过去。刹那间,他就看见,许星野放倒的光头男在被工作人员抬下去后,几秒内,擂台的四面,一群壮年男人,又跨过锁链,涌了上来。
F所在的擂场与其他全被粗壮的铁丝网包裹着,门的位置还挂着锁的铁笼子不一样。
像是为了让观众的视线不受阻碍,又像是根本不担心里头的人会逃出来伤人,擂台只用铁链将四周浅浅围了几圈,围出来大概一米五左右的高度。
这个高度,里头的人被打倒,摔在锁链上的时候,不会直接栽下台去。
而外头的人,也方便源源不断的,直接跨过铁链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