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聿哥的那份报告是假的。按照检测时间来推算, 沈聿的白细胞和血小板数量不可能会有那么高。所以我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又有行动了。万一你改变想法了要对沈聿不利,我也好提前应对啊。”

称呼在第二句时就变成了沈聿。

这是在他面前时,从未有过的称呼。

许星野跟沈岸的对话跟他想象中熟悉的亲人关系完全不同,许星野全程语调硬冷乖戾,足以看出两人关系差得可以。

“哈哈,你这借口倒是找得漂亮,拿小聿当你的挡箭牌,难怪他能被你哄得团团转。你来书房,其实不是为了找沈聿的体检报告,是为了我掉出来的那几张照片吧。你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为什么会选中你的真相,对吗?”

沈岸将手中的手写体日记的纸张和那些照片全都举起来,指尖一捻,合拢的照片和纸就被推开,露出里面的内容来。

沈岸将东西在许星野面前一扬,那些照片和纸张就跟雪花似的落下来。

最前面一张照片在空中打个字卷儿,落到许星野手中。

照片上的男孩,只有六七岁的年纪,一头碎盖刘海,后颈的位置,还留着一撮小辫子。他坐在别墅花园里的喷泉池边,手里抓着蚂蚱,大笑着露出了一排小牙。旁边,有两个保姆簇拥着,好吃好喝的哄着他。

照片背后,钢笔写下的字体被灯光穿透,许星野翻转过来:

【都没怎么游说,他就很轻易就将孩子交给了我。毕竟成功,那将是极大的诱惑。】

其他几张照片,变成了他被送进集训营前,长时间心理压迫和洗脑而间歇性失忆后的情况,照片背后,依旧是一样的笔锋:

【这孩子的血液指标体征,居然跟小○的一样!】

小字后面的人名被墨水抹掉,但许星野知道,这个圈里,是个“聿”字。

许星野盯着照片,视线还没挪开,就听到沈岸的声音传出来:

“你一直想摆脱原家的控制,可你年纪太小,能力不够,抗争不了,而原家家主,是绝对不会放弃你这个唯一成功的血液指标的。你知道,除非能找到第二个幸运儿,否则,你这辈子都不会有逃脱的那一天。所以,你盯上了沈聿。”

“你花了几年的时间来确定,哦,不,甚至不用那么久。或许,在医院的时候,你就已经拿到了沈聿的血液,跟你的,进行了比对。否则我想不通,在沈宅你第二次见到沈聿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答应沈聿一起生活的缘由。”

第148章 许星野太能装了!

沈岸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沈聿的耳中。

他站在书房与正厅转角的楼梯口,眉眼低垂着,脸上面无表情。只是,那抓在扶手上的,越收越拢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情绪的变化。

沈聿不知道沈岸话语中的血液指标是怎么回事,但经过这番话的提醒,他想起是在哪儿见过的那张小孩儿照片了。

在沈岸的书房里,在那个将许星野的生日作为密码,锁起来的抽屉里。

照片不止有一张,但其中一张上,用钢笔写了小孩与谁有一样的血液指标特征。

那个名字被划掉,像是秘密。

可今日,这个秘密被揭穿,沈聿知道了,被划掉的人名,是他。

沈岸的【幸运儿】项目,从始至终,都与他的亲生儿子有关。

如果照片上那个小孩是许星野,那就说明,从那一年开始,沈岸就已经知道许星野跟他之间,有这么一层联系。

可沈岸却选择将这个秘密瞒下来,只研究了许星野,反而对他,只字不提。

而现在,沈岸以照片为诱饵,故意在许星野面前暴露,然后引许星野到书房,也只是为了当着他的面告诉他,许星野之所以接近他,不过是为了这个项目。

在沈岸的视角里,许星野想让隐瞒起来的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许星野想让有同样指标的他,成为原家的另一个研究对象;许星野想借着他,脱离加注在自己身上多年,并非自愿的研究者身份,脱离原家。

可沈聿觉得,这只是沈岸个人的视角。比起沈岸的片面之言,他更愿意相信,许星野的视角,并非如此。

他也愿意相信正如许星野之前所说,“哥本人,一开始就比‘沈教授儿子’这个身份,更有吸引力。”

沈聿愿意相信许星野是真的因为他这个人而跟他一起生活,也愿意相信许星野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为了踩着他当跳板。

身边人接二连三的欺骗和隐瞒已经让沈聿几近崩溃,沈聿不希望,那个跟他保证过,对他再无隐瞒的,那个他郑重考虑过才决定要跟他在一起的人,也是骗他的。

只要此刻许星野说一句“不是”,沈聿就愿意将沈岸所说的一切全部推翻,继续相信许星野。

可没有。

没有“不是”,有的,只是许星野突兀的笑声。

而后,他听见许星野反问沈岸的问话声传过来,“那你呢?既然早知道,又为何会答应沈聿带我走?”

既然早知道……

许星野没有正面回答沈岸的话,但沈聿还是能从这个反问句中,精准地捕捉到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一切,真的,都跟沈岸说的一样。

许星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个Favorite项目而来。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可以是一开始就喜欢你”,什么“哥本人,一开始就比‘沈教授儿子’这个身份,更有吸引力”,假的,全都是假的。

许星野的情话太好听,他又被逃离游艇,劫后重生的氛围笼罩着,以至于未曾细想。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许星野的答案看似完美,实则是四两拨千斤,偷换了概念,什么也没回答出来。

就跟许星野的人一样。

明明看似好像归他所有,可他却连许星野的经历、性格、能力,甚至善恶,都一无所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啊。

原来在六年前,他自以为是报复的开始,许星野就已经将他锁定为目标,将他当成了猎物。

这个猎物,与亲情和爱情都无关,只是一块助力他脱离原家的跳板,而已。

许星野和沈岸,甚至一直都没将他当成这场游戏的人来对待,他就像个npc,什么都不知道地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在跳腾,像个小丑一样,在他们面前公开表演!

真是可笑啊,哈哈。

他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却被一个小孩耍得团团转,那他做人,也太失败了。

太失败了。

他沈聿,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耍成这样!还是头一次,在感情上栽了个大坑。

这让他之前沾沾自喜的所有为了养废许星野,掰弯许星野的计划,都成了笑话。

许星野太能装了,太能装了。

妈的,真的太能装了!

全都是骗人的,全都是!!

所有人,都在骗他,把他当猴儿耍!

沈聿此刻就想冲进书房,狠狠地给许星野两巴掌,再质问他骗他骗得爽不爽?

可脚下步子刚挪动了半步,背脊又开始发凉,之前被许星野抓进被子里焐热的身躯重新冷下来,连带着牙关都在打颤。一股他熟悉的,冷热交替的难受感觉席卷而来,潜伏在体内的瘾症在此刻发作。

沈聿原本站着身子佝偻下来,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瞧,人倒霉起来,连还击都会软蛋又无力。

沈聿捂着胸口,突然不想再去争论什么了。骂了打了踹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进一步将狼狈放大在那两个人面前罢了。

沈聿像是丢了魂,连何时走出别墅的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拦了辆出租,钻了上去。

“先生去哪儿?”司机问。

“去最近的医院。”

“好的,大冬天的,先生你怎么穿着睡衣光着脚就出来了?就跟老婆吵架了被赶出来的?”

沈聿没接话,那司机却津津有味地继续猜,“要我说,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啊,你长得这般好看,实在不行你给老婆跟前多凑凑呗,听说女人都是视觉动物,多看两眼没准她气就消了。”

“消了不了,”沈聿接了话,“他骗我卷了我的家产要跑路,我被他气得胃病都犯了,等我去医院治好了病,我就找律师起诉离婚了。”

“哎哟呵,这么严重啊,啧,所以说啊,这枕边人也得防着点啊。”

“是啊,防不胜防。”

����

沈聿离开得太早,以至于没听到许星野的后面的话:

“让我来回答为什么。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我在沈聿身边,原家就不会觉得沈聿有问题。其实,早在你选中我当Favorite实验体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你儿子的血液指标,是这项实验中所需要的,最完美的实验体。”

“你是为了保住沈聿,才选中的我。而不是像你照片中标注的那样,是先遇到我,才发现的沈聿。”

“你颠倒了因果,自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即便日后被发现,也能骗过那姓原的。我说的这些,都对吧,沈教授?”

许星野连续说了三段,越说,沈岸脸上的神色就越不对劲。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沈岸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许星野,试图否认他的话,“我……”

“你不用瞒着我,因为我跟你,目的是一样的。我也想保护聿哥,尽我所能。”

这个所能涉及所有,哪怕是命。

沈岸前面的话是对的,他一开始答应跟沈聿一起生活,的确是因为知道他是幸运儿。

拿到沈聿血液指标的第二天,他就锁定了沈聿生活周边的所有监控摄像头,开始观察沈聿的一举一动。

那段时间,他除了完成学习的工作之外,做得最多的,就是从监控里看沈聿,观察他的生活。所以,那日答应沈聿一起住的原因,逃离实验室只占据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那部分,是他想知道,让沈教授这种人护着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结果,越陷越深。

沈聿的好远不够用语言来描述,他也描述不出来,他只知道,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沈聿,见到的时候想,不见到的时候也在想。他将沈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对他更好。

唯有替他守死这个秘密。

让自己,在【幸运儿】这个位置上钉死。

幸运儿有他一个就够了,沈聿不需要是什么幸运儿,沈聿也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幸运儿。

沈聿是他的,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摆布指染。

“砰����”

大门被风吹合上的声音响起,许星野心里一惊,马上从书房里跑了出去。

走廊上,声控灯亮了,明黄色的灯光从大门缝隙里透进来,就像是阴暗露出一角,被清亮的阳光照射到,刺眼得很。

许星野莫名慌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果然,楼上没人。

床上、卫生间、厨房……都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