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几个念头。
叫管家上来,让他处理?
管家会为难,虽然跟了简家三十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但处理一具横在少爷床上的尸体,恐怕还是头一遭。
可也没办法,总不能他自己拖着裴敛的尸体下楼,在花园里挖个坑埋了。
如果是这样,这事肯定瞒不住他家里人。
简知薇会端着架子骂他一顿,骂他给她添麻烦。
但也就骂一顿罢了。
说到底,都是钱能摆平的事,都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刚要开口,晏瑾来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你有处理尸体的经验吗?”
这话问的。
简弋偏头去看对方,“当然没有啊。”
他又不是姜黎星,那个神经病在这方面大概颇有心得,又或者……晏瑾来?
对了,晏瑾来。
简弋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重新打量起来。
英俊、高大,神秘非凡。
深邃的眼窝盛着一汪湖水般的情绪,纯黑的眼睛映着他的脸颊,修身的衣服裹着精悍的肌肉。
晏瑾来应该杀过人,不止一次。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欢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的鸟:【恭喜您解决掉裴敛啦!】
简弋:【这么解决有没有隐患?】
系统:【您可能会坐牢吧?】
简弋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觉得不会。】
系统:【那就没有隐患啦!恭喜宿主!】
简弋:“……”
晏瑾来的声音响起来,低缓沉静,像从海底深处浮上来的礁石:
“交给我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晏瑾来没有看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落在床上的方向,侧脸显出一种近乎雕塑的冷硬,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和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深邃完美。
晏瑾来的手还放在他的手腕上。
闻言,简弋犹豫了一下。
不应该把这种事情交给外人处理。
管家是自己人,简知薇说到底是他的妈妈,而晏瑾来����
他们认识的时间短暂到可以用天来计算。
连“晏瑾来”这个名字,都是他率先拆穿的,不是对方主动坦白的。
而到目前为止,他还在欺骗晏瑾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晏瑾来,甚至于让其知晓这件事情的存在都过于危险。
可理智在摇摇欲坠,只用稍微的情绪冲击就能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原样。
况且,简弋向来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晏瑾来把他的犹豫尽收眼底,直白地问:“你不相信我?”
简弋摇头。
不是不相信,也不是相信。
在最近的接触中,从晏家城堡到墓地焰火,系统又陆陆续续给了他一些关于ABO文的碎片线索。
拼在一起,大概能看出晏瑾来的人品底色。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手上沾过血。
但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玩弄他,不会在他最需要善后的时候掉链子。
简弋相信这一点。
只是……
晏瑾来:“害怕吗?”
简弋摇头。
可晏瑾来似乎不相信。
片刻后,他开口补充道:“没有。”
如果裴敛有姜黎星或者陈泷那样的背景,他会后悔。姜黎星背后是姜家,陈泷背后是陈家,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引发一场他不太想面对的风暴。
但裴敛么,一条命,二三百万还不够赔吗?
不告诉家里的人,他省省零花钱也能省出来。
三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少心血来潮买一辆车,少参加几次拍卖会,不用动信托基金,光是银行里的某张卡就够用。
裴敛的命轻得像一根羽毛,落下去不会惊动任何人。
他不是冷血,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他没有说给晏瑾来听。
他不想把在晏瑾来心中自己的形象,进一步作践到泥里去。
晏瑾来:“我不常住在这里,但是也认识一些能处理事情的人。你只要告诉我,你希望我帮你吗?”
沉默蔓延。
在这片寂静无声,又仿佛重逾千斤的沉默里,简弋感到喉咙有些干涩。
血液的腥气再次弥漫上来,充斥着他的鼻腔,搅动着他的内心。
晏瑾来站在他身前,很有耐心地望着他,那目光并不沉重,更像包容。
仿佛无论他怎么回答,都能从容不迫地接受。
在这片安静里,他和自己僵持了一会儿。
然后,简弋妥协般的轻轻靠在晏瑾来的身上,额头抵在对方的腰腹处,压下喉咙中翻涌的血气。
在他靠上去的瞬间,晏瑾来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颈上。
“好。”
简弋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晏瑾来抚摸着他,另外的手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简弋看不见通讯录的显示,只仰头望见对方锋利的下颌线。
“嗯,订一份一人餐的披萨外卖。”晏瑾来的声音平稳而简洁,报出了庄园的地址,“对的,薄底的披萨。”
晏瑾来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今晚,大概一个小时?”晏瑾来继续说,“好。”
通话结束。
简弋闭了闭眼睛。
一个小时后,会有人来处理尸体,他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谢谢你,”他开口,这是他今晚第二个道谢的对象,“晏瑾来。”
“别为这个事情谢我,”晏瑾来低头看着他,“我喜欢为你处理这些事情。”
他睁开眼睛,离开晏瑾来的怀抱,给管家发了条消息。
措辞简洁,语气和平时安排任何日常事务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自己订了一份披萨外卖,让管家和佣人不用管送餐的人,然后又给管家安排了几件需要出门去办的事。
这几件事够管家在外面忙上至少两个小时,两小时内,管家和其他佣人应该都不会遇到这些“送餐”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还站在床边的晏瑾来。
晏瑾来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原因,没有试图审判他行为的合理性。
不强迫他告诉自己原因,不强迫他做任何事情。
宽容得近乎毛骨悚然。
……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滚在了床的另一侧。
身上的衬衫被揉皱,锁骨下方那颗银色的钉幽暗冷冽。
晏瑾来的手扣在他腰侧,隔着衣料轻轻摩擦着肋骨的位置。
他的后背陷进灰色的床单里,再远一些的地方,就是被血浸透的区域。
暗红色的,深褐色的,在灯光下像一朵正在缓慢枯萎的花。
终究,那朵花还没来得及盛开到他们的身下,就已经开始枯萎。
距离刚刚发泄还不到一小时,简弋其实没那么容易起来。
但晏瑾来与他不同,那对漆黑的的眼珠里映着些光热,锋利而英挺的五官没有遮盖地落进简弋的眼底。
温柔而朦胧的目光从同样漆黑的睫羽中渗出来,裹挟着真实的温度落在他的身上。
晏瑾来的呼吸比平时更沉更急,落在简弋锁骨上的嘴唇烫得像发了低烧。
他抬手勾住晏瑾来的后颈,把那张脸拉起来,吻上去。
嘴唇相贴的瞬间,他仿佛尝到了一股信息素的味道,并且他不太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