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披萨是薄底的,饼皮烤得焦黄酥脆,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油脂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晏瑾来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还站在床边发愣的他,从披萨盒里拿起另一块递过来:
“尝尝?”
简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披萨,芝士的量加得很足,饼皮边缘有漂亮的焦斑。
他确实有点饿了。
从飞机落地到现在,他还未曾进食。
他没有拒绝,戴上一次性手套后,接过披萨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体力消耗很大,”晏瑾来问,“饿了吧?”
平常的时候,晏瑾来的嗓音偏低沉,且从来不会飞快地说出任何词句,天然显露出矜贵来。
而现在,那语调更轻快了些,嗓音里的温和不假思索地从每个字眼里渗出来,带着隐晦的愉悦。
他看着晏瑾来的脸。
白皙的皮肤未曾沾染任何血迹与不洁,同夜色般漆黑的发丝与眼眸却只显出温和无害。
身形高大,坐姿并不紧绷,像真的全心全意在享受披萨。
简弋:“我也没做什么。”
这是实话。
除了开枪杀了个人之外,支开可能发现的人员外,一切后续事项都是晏瑾来负责的。
就在刚刚,他甚至提出付钱,但晏瑾来没要。
“把他当做一个礼物吧,”晏瑾来这样说,“你只需要张开手,接过去就好。”
“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语调柔而缓,像潺潺溪流般抚慰过他绷紧的神经末梢。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的对话,一时间没说话,只安静地咬着披萨。
晏瑾来把手里那块披萨的最后一口吃完,然后说:“我是说,你今晚和两个不同的人上床,应该有些累了吧。”
简弋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刚才亲密接触的时候,晏瑾来完全没有提过他和裴敛的事情。
在床的另一侧吻他,在威士忌倒在身上时用舌尖舔过每一道酒痕,说一些调情的话语,但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关于裴敛的事。
����直到现在。
他摇摇头,“不算,没和你上床。”
他上了裴敛,是一场博弈,高潮和窒息只有一线之隔,最后裴敛死在了他床上。
他和晏瑾来没有。
只是接吻、拥抱,把那杯威士忌倒在身上然后舔掉,也许还有一个男朋友的承诺。
再多的,就没什么了。
晏瑾来的瞳孔微微一缩,那种溪水般的温和刹那冻结,随即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再抵达眼底。
锋利的眉眼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沉下来,瞳孔是漆黑的夜色,如刀锋般冷冽危险,仿佛吞噬了此前所有流露出来的温和包容。
“是啊,看起来只有我不行。即便你刚刚说过,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简弋感到有些危险,像是被压在能吞噬所有的、深不见底的井口。
但他只是微笑,任由那种危险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晏瑾来的手掌交叠搭在膝盖上,似乎在克制什么。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危险的气息,他们一同陷入安静而并不平稳的沉默。
简弋想了想,几秒钟后,觉得自己实在过分。
樨郁
他便主动站起来,走到沙发前,轻轻拍了拍晏瑾来的脸颊。
这种动作做起来容易被理解为羞辱,但他做得很轻快,更像是调情。
晏瑾来的神色未变,只是抬眼盯着他的脸颊,从睫毛到嘴唇。
如果下一步,晏瑾来打算向他发火,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但晏瑾来只是无声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像一尊玉石做的雕塑。
沉静片刻,简弋说:“我和你一起睡客卧。”
并非纯黑的虹膜让他的目光显得并不如何专注,像裹挟着深冬的雾霭,陷入一片动荡的粘稠中。
晏瑾来的唇动了动,“为什么?”
声音平稳,波澜不惊,没有一丝一毫偾张的情绪泄露。
但简弋确定晏瑾来不太高兴。
否则,对方肯定立刻答应下来,才不会多此一举问为什么。
“会让我感到安心,”他回答,“让我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不想躺在一具尸体躺过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那张脸上的神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显露出些认真和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像是艳丽的花朵中颤巍巍的花蕊,在很近的距离下扫过晏瑾来的眼球。
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本残留着方才沉默时积蓄的情绪,但在接受到那种脆弱的时候,便消融开来。
他拢过简弋的手,掌心包裹住简弋的手指,“……好。”
*
睡觉前,简弋去洗澡。客卧相连的浴室比主卧小一些,但该有的都有。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丝淌过肩胛骨,沿着脊背的沟壑一路流到脚踝。水汽氤氲在整个淋浴间里,玻璃上蒙了一层白色的雾。
他一边洗,一边在脑子里和系统梳理剧情。
简弋:【彻底解决了裴敛,和陈泷和平分手,狗血文2处理完毕。】
系统:【嗯嗯!】
简弋:【狗血文1,沈景臣……】
思绪一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他主动想起有关对方的回忆,也没有从前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简弋:【林听年早就处理完毕,沈景臣他……我不再需要他了。】
系统:【需要?】
他曾经以为那些记忆是有重量的,甚至重逾千斤。但现在他发现,那些重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大半。
一直以来,从小到大,都是他更为需要沈景臣。
反过来,则并非如此。
现在他能冷静下来思考,发现他没有什么太过正当的理由怨恨沈景臣。
简弋:【我想我可以离开他了。】
不是拉黑或者断联,他不会像对待姜黎星那样对待沈景臣。
只是……不再需要了。
简弋:【沈景臣也不再为林听年撞大墙了,我拯救了我和他的命运,狗血文1也处理完毕。】
系统没多问:【嗯嗯!】
简弋从架子上扯下浴巾,围在腰间,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对着镜子看了看,锁骨下方的旁边有一小片被咬过的痕迹。
是刚才和晏瑾来亲密时留下的。
吹干头发后,他涂了涂脸,然后开始擦身体乳,用的量比平时稍微多一些,仿佛要用此抹除任何还残留的细微血腥气。
简弋:【狗血文3,姜黎星……拿不准,但我希望他死心了。实在不行,明天再试探试探姜曜。】
他都告诉姜黎星自己睡了他亲哥,总能让对方死心一阵了吧。
简弋:【ABO文,姜曜那边倒是好说,其实他性格还不错的,出不了大乱子,问题在于晏瑾来。】
系统疑惑:【他很爱您啊,怎么会出问题?】
简弋垂眼,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锁骨上那处吻痕。
是,晏瑾来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像一见钟情的喜爱。
喜欢到面不改色地替他处理尸体,为他极力遏制Alpha的生理本能,包容他的一切。
自己也答应了男朋友的身份。
然而,他想。
他感到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的身上,四面八方围过来,让他生出些莫可名状的烦躁。
明明他与陈泷,或者任何其他人交往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压力。
究竟为什么?
有哪里不对劲吗?
第81章
从方才的激情中抽离开后,他冷静下来细想,总觉得一切可能没那么容易尘埃落定。
感情发展有点太过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