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见状,枫树湖凑到他面前。
那双蓝眼睛显得格外近,近到简弋能看清影影绰绰的影子,能闻到呼吸里混着果香的酒气。
这个距离,就有些过分了。
简弋轻轻把脸转向另一边,让枫树湖的嘴唇落空了。
揉过他头发的手还搁在后颈上,枫树湖的指尖用力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面色如常,转回来看着枫树湖的眼睛,语气里毫无歉意:“别,这次我对我男朋友是认真的。”
“如果他发现了我还在外面浪,会大发雷霆,你可能也会遭殃。”
枫树湖退回去,倒是半分不显尴尬,反而扬起唇角,直白道:“你总把他挂在嘴边,说能管住你。可我还没见过他这个人,呵。”
简弋认真思索了一下晏瑾来和枫树湖可能的身份背景交集,发现对方确实很有可能知晓不少晏瑾来的事情。
枫树湖已经试探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被他轻轻挡回去,有些挫败也是可以理解的。
简弋便没计较对方的语气,说:“他最近有事,等两三天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当然啦,被三番五次拒绝,枫树湖有些不高兴,又问:“你是认真的?你的认真能持续多久?”
简弋看向旁边。
泳池边的射灯落进水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波澜,晃得他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是从自己的心底某处浮上来的。
这是一个他刻意不去思考的问题。
每次刚想到边缘就会自动挪开思绪,像手指碰到火苗时条件反射的动作。
迄今为止,他很少能成功经营一段关系。
沈景臣的顾虑其实不无道理。
男朋友的关系对他来说,实在太薄脆。
他不会很投入,也不知道怎么让一段关系持久。
他可以在上床时全情投入,在约会时表现得无懈可击,但他不知道怎么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没有戏剧性的时间里,让感情保持温度。
坦白说,他无法理解那些谈恋爱能谈3年以上的人。
再怎么有新鲜感,3年也太久了吧。
晏瑾来是第一个让他产生想黏着对方这种感觉的人,但能不能持久,他不敢说。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也想知道。”
时间拖得越久,派对上人的理智消退得越厉害。既然他现在要洁身自好,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正巧,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晏瑾来的名字。
泳池边太喧闹,他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离泳池有一段距离,音乐被灌木丛和棕榈树滤得只剩沉闷的低音,头顶是夜晚的星空和几棵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椰子树。
他接起来,刻意让声音显得很平常:“快十一点,忙完了?”
晏瑾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嗯,暂时结束了。明天还需要去其他地方,再等等我会回去找你。你在酒店?”
他不在酒店。
他在枫树湖的派对上。
椰子树在他头顶被吹得微微作响,不远处有人在使用违禁药物,以及更加淫/乱的活动。
就在几分钟前,枫树湖凑过来想吻他。
他不想让晏瑾来知道这些。
他没做什么亏心事,绝对没有。他今晚守住了所有该守的底线,拒绝了该拒绝的人,连喝酒都喝得比平时克制。
所以他平铺直叙道:“嗯,我在酒店,刚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声线平稳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心虚或停顿。
他以前也这么骗过其他人,做起来熟门熟路。
至于为什么要说谎?
和心虚没关系,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晏瑾来猝不及防道:“打个视频,我想你了。”
简弋下意识攥紧手机。
虽然他所在的地方还算安静,但只要一看到周围的场景,晏瑾来肯定就清楚他在骗自己。
最关键的是,这种事情有一定的概率解释不清。
一阵突如其来的烦躁席上心头。
他知道烦躁所指的对象不应该是晏瑾来,因为对方什么也没做错,可他还是有些烦。
静了静,他才用有些困倦的声音说:“我困了,想睡觉呢。你怎么这么黏人,还这么有精力。”
“我怕你会不习惯,”晏瑾来果然没识破他的谎话,只是说:“你难道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当然想,”他垂眸,话锋一转,“我还有个惩罚你的要求没兑现呢。等再见到你,我就要提要求了,你可要准备好。”
他确实有了几种想法,只是还没最终决定用哪种。
又或者,仗着晏瑾来纵容他,干脆把这几种想法全都打包成一种,都让晏瑾来满足他?
晏瑾来低笑一声。
他颇为得意地说:“只会比你对我做的事情更过分,呵呵。”
他本以为话题已经转移成功,晏瑾来却继续问:“白天都干什么了?”
一个谎言需要其他谎言来圆,但还好需要圆的地方不多。
他白天确实在海钓,确实和李雪溪在翡翠环礁附近的海域晃了一下午,钓上来好几条银蓝色的带鱼。厨师还直接处理了那几条鱼,吃起来很新鲜。
这些他都告诉了晏瑾来,只是有意无意省略了有关枫树湖的部分。
说到现在,他只要把去派对这段替换成回酒店休息,整个时间线就天衣无缝。
晏瑾来没有起疑心,又聊了几句,然后互道晚安。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莫名奇妙地心虚起来。
他跟谁都说过谎,但跟晏瑾来说谎的感觉不太一样。
现在他确实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但自己还是选择了隐瞒。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某种他亲手建立的信任,尽管这种称不上背叛的背叛无足轻重。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和你那神秘男朋友聊天呢?”
简弋转身,枫树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脸上的表情被后廊的壁灯照得忽明忽暗。
“嗯,他不放心我,”简弋意有所指地说,“怕有不三不四的家伙勾引我。”
枫树湖问:“你被勾引了吗?”
简弋粲然一笑,“确实被勾引了。”
霓虹的灯光和如水的月光落在那张俊美至极的脸颊上,又黑又浓密的睫毛显出些潮湿的错觉。
枫树湖情不自禁地问:“你想要����”
与此同时,简弋话锋一转:“我真被即将到手的宝贝蛇蛇勾引得死去活来,你知道那种品相的成母有多难买吗,根本是有钱也买不到。”
不广泛流通的健康高端品种成母基本没人会卖,因为它简直就是摇钱树。
枫树湖:“……”
“要不是他急着退坑,”简弋感叹道,“我真不知道要从哪里弄来,总不能强抢吧。”
枫树湖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简弋笑笑,回答对方的上一个问题,“别想了,你还勾引不了我。”
这是真话。
他就没被谁真勾引过,几乎没感受过莫名的、被某张脸迷倒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从来没有在某个瞬间,因为某个人而产生必须要得到的想法。
只要能解决他的生理欲望,只要长相身材过关,就无所谓吧,都只算工具而已。
枫树湖的神色顷刻冷漠下来,眉骨压低,显出些锋利的凶。那双暗蓝的眼睛映得冰冷,仿佛森冷至极。
他望着对方,心情很平静,“怎么,因为我的实话而不开心了?你想听我骗骗你,那样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你是得不到就要哭要闹的小孩子么,还需要人哄?”
枫树湖没答,脸色愈发阴沉。
简弋勾起唇角,张口就说:“我刚才都是骗你的,其实你快把我迷死了。我是在欲擒故纵,等着你按捺不住找我。”
“现在你过来找我,就说明我的计谋得逞了。你终于落入了我蓄谋已久的陷阱中,我们他妈的可以找个房间干柴烈火了。”
他故意用很真诚的语气说,那双灰黑的眼眸一眨不眨,泛着星点皑皑的光,唇边的微笑却显出些不加掩饰的恶意来。
枫树湖愣怔片刻,旋即变脸,沮丧地仰头看着星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我真是输给你了。”
简弋也顷刻变脸,真诚的假面消失不见,“你知道就好。”
*
简弋打算提前回酒店躺着。派对当然是好玩的,但他现在是个有男朋友的人,只看不玩简直比不来煎熬得多。
那边都玩上大尺度S/M游戏了,一个输了游戏的男生戴上项圈裸着身体在泳池边学狗爬,牵着他的人用皮带轻轻抽了一下他的后背,周围一片起哄的口哨声。
简弋陷入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巴西模特聊了聊行业的绯闻八卦。
他放下酒杯,在落地门旁边找到了枫树湖,和对方打了个简单敷衍的招呼,“我先走了,今天喝得太多。”
枫树湖随意搭上他的肩膀,笑着看他:“找个走心点的借口啊。”
简弋侧头,“跟你就没必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