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要不是他还想维持一会儿冷漠的姿态,他真想笑出来。
“嗯,我们不合适,”简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就这样吧。”
语气轻飘飘的,又带着些漫不经心。
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心脏泛起一丝浅淡的疼。
晏瑾来沉默片刻。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保镖在前排开着车,目不斜视,像一尊穿着西装的石像。
车窗外的棕榈树往后飞驰,但简弋觉得那些光和影的速度突然慢下来了,慢到他能看清每一簇树叶被风吹起又落下。
然后他听见晏瑾来说:“你真的以为,我会包容你的一切任性吧。”
简弋察觉到危险。
但他着实忍不住,是认真且想不明白的纯粹困惑:“……认真提分手,就是任性?”
晏瑾来看着他。
从瞳孔深处往外蔓延的危险沉沉,如同重笔泼出来的墨。
晏瑾来拥有一张不笑时冷峻且漠然的面孔,此刻这种特质无遮无掩地传递出来了。
简弋还有点不太适应,“我说了,是我的错。你要求的唯一我给不了,懂么?”
也许他应该说得更柔缓一点,也许他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谈起这件事。
但他真的不想再和晏瑾来虚与委蛇,玩什么小心思了。
“你就当我有性/瘾,治不好的那种。”简弋笑了一声,“你为什么想不开要找一个性/瘾患者当男朋友呢?”
“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呢?”
“我是长得不错,很多人都会喜欢我的外表,还有轻佻的态度。但也仅仅如此了,他们喜欢我,只是想玩一玩,很少人会真的认真考虑我和他的未来。”
“因为没有未来。”
他的话语像喷泉似的,突突地往外冒:
“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现在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不受我的控制,你明白么?”
“我根本没有任何自控能力,感官快乐的优先级大于一切。我不会遵守承诺,我会说谎,我会……辜负你的期待。”
他的心沉下来,看着晏瑾来,却感到解脱。
晏瑾来望着他,说:“不要这么说。”
闻言,他有些惊奇:“我背叛了你,我客观地评价自己,你还要阻止?”
“我不认为这很客观,”晏瑾来只是说,“我喜欢你,所以讨厌所有贬低你的话语,包括从你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那些。”
“我不想要一个十全十美、完全符合我心意的男朋友,我只想要我喜欢的人……我只想要你。不需要理智权衡利弊,不需要任何冷静的分析评价。”
天呐,晏瑾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我在,就不要想着分手这件事。”晏瑾来又道,“最近几天陪着我吧,可以么?”
简弋侧头看着对方。
晏瑾来似乎已经不愤怒了,还在象征性地征求他的意见。
他能拒绝吗?他只好答应。
毕竟,他来这里的初衷就是想要黏着晏瑾来。而现在,这种愿望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达成了。
答应之后,他几乎被晏瑾来变相软禁了。
倒没人真的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没有断绝他与外界的通讯,没有派保镖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莫名其妙地,他住进了一座基本没什么游客的岛。
岛上只有一栋别墅。
岛并不大,有一小片白色沙滩。除了晏瑾来的人之外,他基本只能见到晏瑾来。
他并没有离开翡翠环礁的范围。
站在别墅的露台上,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其他岛屿的轮廓浮在海平面上,像一条沉睡的鲸鱼的脊背。
他可以给陈泷发消息,可以给李雪溪打电话,可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以去楼下的泳池边坐着发呆。
但是,晏瑾来肯定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晏瑾来怎么发现他和枫树湖的事情。
就很神奇。
某天醒来,他睁眼看见晏瑾来在床边。
因为还有些困意,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问:
“几点了?”
晏瑾来:“九点半。”
简弋:“……哦,嗯?”
他清醒过来,又没有完全清醒,抱怨道:
“你把我关在这里,搞得我生物钟都乱了。”
他闭着眼睛,困意阵阵上涌,听到一声很低的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赖了一会儿床,他才爬起来洗漱。
临近中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机不翼而飞了。
睡前明明放在卧室的,充电线还插着。
他找到晏瑾来,看见晏瑾来正靠在桌前,姿态从容专注,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靠在门旁,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看到我手机了么?”
晏瑾来抬眼,那双眼眸显得格外幽邃。
旋即,晏瑾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嗯,在我这里呢。”
……怎么有点诡异。
虽说如此,但简弋没有特别慌张,毕竟他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姜黎星这么搞他的时候,要比晏瑾来粗暴得多,他不也是好好的么?
“你需要么?”晏瑾来又问,“你想联系谁?”
问题悬浮在空气中,迟迟没有坠落在地。
如果他说他想联系枫树湖,晏瑾来会不会折返过去,把人杀了?
这样想着,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没,只是问问。”
算了,反正他今天不看手机也没事。
为了哄晏瑾来开心,这点小牺牲无足轻重。
晏瑾来没说什么,重新低头忙正事。
简弋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房间,在晏瑾来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这间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深色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窗外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一下,像精心调配过的白噪音。听着海浪的声音,心跳都不知不觉受了影响,与那节奏逐渐趋于一致。
简弋靠在椅背上,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其下深灰的眼瞳。
半晌,简弋问:“我在这里要住多久呀?”
“看你心情吧,”晏瑾来没有抬头,“别紧张,我又没有要囚禁你。”
那张侧脸的轮廓十足优越,透出一股专注的冷感,看得简弋有些想笑。
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晏瑾来,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心想,哥,真的没有吗?
好在他早有被姜黎星囚禁的体验,也不是很慌张。
他已经经受过姜黎星狂风暴雨般的囚禁的洗礼,现在变得十足成熟。
同姜黎星的囚禁方式对比,晏瑾来的囚禁是倒是温柔内敛,让他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
……虽然本质上,都是想把他留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
窗外是热带岛屿的碧海蓝天,椰子树在落地窗外轻轻摇晃,书房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好,文件翻动的声音规律平静。
一切都安宁得像一幅度假广告。
他自己,被没收了手机,住在一个没有游客的孤岛上,每天基本只能见到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用比之平日更加温和从容的姿态,坐在他对面处理工作。
简弋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算了,“那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觉得你有些冲动,”晏瑾来说,“想让你冷静一下。”
“这里是个适合冷静的地方。”
晏瑾来终于合上文件,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他。
简弋:“……?”
他被这倒打一耙的说辞弄得一头雾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要不要看看,究竟是谁更冲动?
他只是在床上和枫树湖亲密了一会儿,这也许叫冲动吧,但再冲动能冲动过他对面的这个人?
这人开着悍马逆行拦车,下车一拳把人打出鼻血,在公路上掏枪指着人家的脑袋。要不是他极力劝阻,差点就要酿成惨案。
也许是他眼中的疑惑太过鲜明了,晏瑾来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