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没有闪光或者风雷,没有任何奇迹发生的征兆。
简弋有点失望,又觉得自己很傻,明明知道这东西不会有用。
他都十一岁了,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知道魔法是不存在的,也知道许愿只是大人们用来哄小孩的廉价把戏。
简弋又随便拆了拆礼物,有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外套他很喜欢,拿起来在镜子前比了比又放下。
没过多久,他觉得房间里有点闷。于是他穿过连通露台的落地门,想要看看今晚的夜空。
然而本来空无一人的位置,已经有人站在那边,背对着室内的灯光,手臂撑在露台栏杆上,就好像一直在等着他。
简弋一下紧张起来,本能地攥紧了门框:“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男人转过身,逆着月色,低头看他。
男人很高,比简弋见过的任何哥哥都要高,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衣摆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俊。
五官棱角分明,眉骨走势平稳,鼻梁英挺如刀裁,嘴唇有一点被冲淡了的血色感。
至少简弋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就不害怕了。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如月光般微微泛着凉意的温柔。像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里,最不可能是坏人的人。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生日快乐,简弋。抱歉,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已经是第二天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和昨日生日宴上西装革履的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只是在念一句社交辞令,而这个人似乎在说一句等了好久,才终于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你为什么……你会伤害我吗?”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害怕,于是简弋轻轻地说,“我应该去找人说,有个陌生人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吗?”
简弋靠在门框上,半个身子藏在落地门的玻璃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他有点紧张,但腿没有动。他应该转身就跑,去走廊里叫人,可他没有。
男人戴着一双深灰色的手套,皮革质地,和那件大衣搭配得一丝不苟。此时他摘掉一只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把手轻轻放在简弋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简弋想躲。
因为他一直相信,被摸头会长不高。他已经十一岁了,个子在同龄人里只算中等偏上,不能再冒这个风险。
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没躲。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会爱你,珍视你,胜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人。”男人专注地说,“没人会伤害你,没人会再让你难过。”
简弋想起了自己的愿望,瞪大眼睛:“你是……柳条精???”
尽管这个猜测如此荒谬,可他的逻辑思维在这个瞬间飞速运转,得出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结论����男人是许愿柳变成的什么东西。
男人笑起来,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额发,“我叫晏瑾来,我会满足你许下的愿望。”
*
很奇怪的是,晏瑾来很自然地融入了简弋的周围,没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助理撞见晏瑾来的时候,晏瑾来面色如常,而助理表现得仿佛早就认识这个男人一样。
后来简弋回到家中,管家看到晏瑾来坐在沙发上教简弋打牌,也只是端着茶盘进来,放下两杯热茶,像在招待一位早已熟识的常客。
简弋一开始还紧张地编了好几套说辞,想着如何解释晏瑾来的存在。
但很快,他就发现根本不需要。
晏瑾来有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能力,修改了所有人的认知,好像他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好像他一直是简弋生活里的一部分,从未改变。
晏瑾来会陪他玩扑克游戏,从最基础的二十一点教到复杂的德州规则,但从来不放水。
他输得气鼓鼓地把牌往桌上一扣,晏瑾来就会说:
“再来一局,你刚才只是没算好赔率。”
晏瑾来还会带他去世界各地玩耍。
很随性,像是临时起意的冒险。
更神奇的是,所有人都默许了晏瑾来有能照顾好他的能力。
晏瑾来似乎无所不能,什么都会。
会骑马,会射击,会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和其他人毫无障碍地交流。
终于有一次,他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晏瑾来微笑起来,“活得比较久,学的东西就多了。”
简弋很好奇究竟是活得有多久。
难道晏瑾来其实已经能当他爷爷了?
虽然晏瑾来说过自己不是柳条精。
在露台上他笑着否认过一次,后来简弋又在早餐桌上追问过两次,他都只是笑着摇头。
但简弋就这么认为了。
不是柳条精,还能是什么呢?
在他折断许愿柳的瞬间,这个人就凭空出现在露台上,说出和他许愿时一字不差的承诺。
十一岁的简弋给自己的逻辑链画了个圆满的句号����柳条变成了人,柳条精叫晏瑾来,晏瑾来是他一生仅此一次的愿望,也是他的生日礼物。
一整年里,晏瑾来都陪伴着他。是真的,完完全全的一整年。
就算有时他不得不与晏瑾来分别,他也能在冥冥中感受到无声的注视。
如影随形,永远伴随在他的身边。
虽然听起来有些惊悚,但简弋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很安心。
十二岁的生日,晏瑾来全程陪着他。
而他的母亲简知薇,在这一年里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某些在别的孩子看来或许只是最普通的日常,但对简弋来说却是他期盼了好久才终于等到的画面。
他开始有点感受到迟来的母爱了。
简弋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这种改变是从晏瑾来出现的时候开始的。
他把这些时间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然后在一个傍晚,和晏瑾来坐在餐桌旁吃冰淇淋的时候,忽然问:
“这些都是你做的?你能操控所有人的意志?”
安静了片刻,晏瑾来才开口:
“你会获得你所在乎的人的关爱。”
简弋低头看着面前的薄巧冰淇淋。
他不知道晏瑾来是否操纵了他妈妈的思维,才让她对自己多了一份关爱。
是像电影里反派一样,用某种超能力洗脑了吗?
还是只是和她谈了一些他听不到的谈话?
然后他就急忙制止了自己的思考,他希望避免去想这些东西。
*
几年的时光如流水逝去,他一天天长高,晏瑾来的样貌却始终不曾改变。
自从晏瑾来到来,他就仿佛生活在阳光里,永远没有深冷的黑夜。
某天,有个神秘的电话打过来,问:“这是客服来线。您几年前购买过的许愿柳,愿意给一个五星好评么?”
简弋有些懵,反应过来后认真地说:“当然……它是我收到的最棒的礼物。”
客服的声音懒洋洋的:“你真是走运,许下了这么危险的愿望,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啧,那些人看到都要眼红了。”
等到他十八岁的时候,有人眼含期待地向他表白,他顺水推舟答应了。
然而在他亲吻对方的时候,那道持续了数年之久的注视忽然变得粘稠胶着,存在感在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简弋感到一阵不安,但最终没有拒绝新晋男朋友热忱的邀请。
躺在酒店大床上的时候,他的男朋友转脸还要亲吻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比夜色还要浓稠的黑影在他的身侧汇聚,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掉了他的男朋友。
简弋张大了漂亮的灰黑色眼瞳,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望着由黑影聚成的晏瑾来:
“你吃掉了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晏瑾来微笑着:“不,不,不。不可以这么做,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我如此、如此地爱你,我爱你胜过世界上的任何人。是你许了这个愿望。”
晏瑾来俯身,在很近的距离下盯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深沉无光的夜晚,微笑显得虚假而摇摇欲坠。
冰凉的寒意通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涌入血管,简弋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爱我。你很爱我。”
晏瑾来叹息般的说:“但你不爱我。”
纷乱的思绪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涌动,最终简弋选择相信陪伴他数年的晏瑾来,因为对方从来没伤害过他。
他轻轻开口:“不。”
没等晏瑾来继续说什么,他率先搂住对方的脖颈,一口亲在嘴唇上,完全没有收束力道。
第一枚吻只是浅尝辄止。
但简弋却感到甜蜜,远超过男朋友亲吻自己时的感受。
宛如冰冷馥郁的冰淇淋在舌尖融化。
����这才是爱,真正的喜爱。
之前答应男朋友的自己,简直大错特错了,当时他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感情。
简弋舔舔嘴唇:“这下可以证明了吧?”
晏瑾来身上危险的气息荡然无存。
而他已经贴着晏瑾来的耳畔,送入了发自内心而又无比甜蜜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