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姜黎星今晚穿得正式又不沉闷,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一双眼睛亮晶晶。
“我找你可真不容易,”姜黎星继续说,“姜曜一直不让我出来,直到现在才松口。”
“而且晏家的城堡也太大了些,我刚才从侧翼走过来,绕了三条走廊,两个拐角拐错了一个,差点走进人家厨房去。”
简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没等他回答,姜黎星就直接转换了话题方向:“你想没想我?”
“不知道。”
他的声音冷淡。
姜黎星眉头微蹙,刚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甩开了对方的手臂。
简芒向前一步,和姜黎星迎面对上,两人客气地打了招呼。
三人在宴会厅二楼短暂地形成了一个小三角,身后是拱形窗外的夜色,楼下是记者机位的反光和一扇即将开启的大门。
音乐流淌,弦乐重奏刚好行进到一个轻柔的段落。
简弋看着那扇门,又转过身,对姜黎星说:“我其实……”
瞬间,姜黎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本想说,我其实睡了你哥哥。
可他垂眸,望见楼下正对大门的记者,还有那些长焦镜头和闪光灯预设。
名流记者汇聚一堂,任何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捕捉放大,然后被编纂成新闻。
于是他硬生生地拐了一个弯:“我其实不是特别想见到你。”
姜黎星睁大了眼睛。
他眼疾手快,在姜黎星想要拔高声音的刹那,就捂住了对方的嘴。
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掌心上。
“嘘����”简弋压着嗓子,“别叫。你敢叫,我就把你从二楼推下去。”
他的语气不带火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姜黎星的瞳孔里闪动着愤愤的光,直到那光熄灭后,他才松开手。
好在姜黎星真的没叫。
姜黎星:“我有预感,你要和我分手。”
“我再重复一遍,”他好脾气地纠正道,“我从来都没和你谈过恋爱。”
姜黎星“哼”了一声,打量了一下他的全身,“我送你的东西呢,怎么不戴出来。”
“和我今天这身不搭调,”简弋飞速回答,“怎么戴?”
“那你就是考虑过戴我送你的礼物啦?”姜黎星眉眼弯弯,“你果然还是在意我。”
简弋:“……”
简芒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哥呀,你有些过分。”
他若无其事地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到。”
她想起以前的事情,笑起来,表示同意,“是啊。”
不多时,大门打开了。
瞬间,宴会厅内的交谈声降低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在同一秒内被吸引。
简弋也是如此,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门上,看到来人走出来。
然后,失望像一层肉眼可见的波浪,从记者的前排往后蔓延。
走出来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套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佩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露出鬓边一小片花白的发茬。
姿态从容而体面,气场沉稳,一看就是在大型机构里处理了几十年实务的高级管理人,总管家、执行董事、基金会秘书长,随便哪个头衔安在他身上都合理。
但唯独不可能是晏瑾来,年龄就对不上。
简弋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这位发言人稳步走向设在前方的小型致辞台。
发言的内容,简弋用一句话总结完毕:晏瑾来先生因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出席今晚的宴会,深表歉意,谨委托他代为致辞,欢迎各位莅临,愿诸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姜黎星挑眉:“什么嘛,这是在溜人玩吗?”
姜黎星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不是,难道这个人怕见光?
难道晏瑾来是怕见光的反派boss?
简弋颇有些疑惑。
转念一想,今晚受邀的来宾几乎没有需要认真对待的老头老太掌权人。那些老人们最看重的是排面,如果这样戏耍他们一番,那才真的说不过去。
宴会厅里,弦乐换了一支曲子,小提琴反复拉奏一个起伏的琶音,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泼洒下来,穿过香槟杯的边缘,在浅色桌布上投下碎金般的光。
简弋坐在圆桌旁,面前那杯香槟只喝了一口,左手边是简芒,右手边是姜黎星。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因为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明明刚才只是他们三个在说话,简芒找了个角落的圆桌坐下,他跟着落座,姜黎星像尾巴一样黏过来,这都在意料之内。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太受控制了。
先是陈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是沈景臣,端着酒杯从人群中踱步而出,坐到了剩下的空位上。
什么情况?
简弋垂着眼睑,不说话,装深沉。
简芒和沈景臣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轻快。简家和沈家是故交,两家长辈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她还没出生的时候。
但她不知道沈景臣和他最近发生的事情。
沈景臣问她:“学校的课程繁忙吗?”
简芒很自然地回答,说了几个课程的名字,又抱怨了一句论文好难写。沈景臣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冲淡了有些滞涩的气氛。
简弋默不作声,只一味装深沉,显出些冷淡来。
然后她转向陈泷。
“最近都没看到你唉,”简芒的声音轻快,“去哪里玩了,都没见你来找我哥玩?”
啊。
他没和简芒说他们分手了。
这就有点尴尬。
简弋停止继续装深沉的行为,轻轻咳了一声。
简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雷,眨了几下眼睛,笑容微僵。
啊啊啊!
按照她对简弋的了解,多半是这人又分手了。
这种事情怎么不提前告诉她!
陈泷坐在对面,一只手搭在桌沿,姿态倒是松弛,半分不显尴尬,端起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然后说:
“只是去散散心,简弋最近忙得很,我就没有打扰。”
呵呵。
忙。
席间一时没有回音。
谁都知道这个“忙”是什么意思。
简弋盯着自己面前那杯香槟,觉得总得说点什么,不然沉默就要凝固成琥珀,把所有人都像可怜的虫豸那样包裹封存起来了。
“你车还在我家车库放着呢,”简弋开口,面色不变,“别忘了开回去。”
那台冰蓝色的大劳停在他家车库,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能看见它。而他每次看见它都会想同一件事����这车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让它开走,陈泷也没有主动来开。
“不急,”陈泷说,把手里的酒杯放回桌面,“先放着吧。”
简弋还没做出回应,姜黎星倒先开口了:
“都分手了,还把车停前男友家。陈泷,你真是没点分寸感啊。”
简弋恨不得踩姜黎星一脚。
沈景臣扬起唇角,表情很轻松,像在看戏。
简芒则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又喝了一口酒。
陈泷的表情冷淡下来,一双眼眸微微眯起。
就在气氛即将滑向糟糕的地步时,沈景臣向站在不远处的侍应生示意了一下。
很快,侍应生依次为他们的杯子斟上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
“晏家的酒确实不错,”沈景臣开口道,举起杯子,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过分深邃,就像一汪墨水在缓缓流淌,“年份和产地都挑得讲究。”
陈泷也跟着举杯,“虽然没见到某人的面,但确实喝到了某人的好酒。”
那双桃花眼里的冷冽消散了几分。
然而,气氛好不容易才松动了一分钟,姜黎星就端着酒杯,偏头看向沈景臣,扬起唇角:
“话说回来,之前听说沈总很宝贝那个姓林的呢,怎么今天没带出来看看?”
“我真挺意外的,沈总居然会看上那种人。”
简弋攥紧手指,灰黑的眼眸闪了一下。
几把服了。
怎么还有第二轮?
姜黎星是炮仗,还是疯狗?见谁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