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是的，他以前会这么做。
有几次，沈景臣就在旁边看着。
话说回来，因为他，沈景臣才不那么抗拒这种小生物，甚至觉得它们有些可爱。
“嗯，”简弋漫不经心道，“就当我在做好人好事吧。”
月光从树梢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半边明半暗的界限。
“我会处理裴敛，”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郑重，“不用你插手。”
沈景臣的脚步顿住，沉默片刻，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是我的事，”简弋毫不犹豫道，快得有些伤人，“和你没关系。”
沈景臣垂下眼眸，遮盖住其中蕴藏的情绪。
“不，”简弋又毫无负担地改口，“也许我还需要你的辅助。”
沈景臣看着他，双眸中飘过一个温暖的闪烁。
“我的意思是，”他抬眼，和沈景臣对视，“我会做出最关键的那步。”
沈景臣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心会因为这个简短的回答而放下。
但没有。
简弋低垂眼睫。
即便在黯淡的环境里，那张脸也显出些惊人的美来。
睫毛浓密而纤长，冷白的面颊毫无瑕疵，神情冷淡而遥远。
他知道沈景臣会说好。
在他真正需要沈景臣做什么的时候，沈景臣几乎没有拒绝过，也几乎没有掉链子的时候。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简弋看向沈景臣的眼睛，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像两口幽邃的井。
“事情成功之后，”他的声音轻轻，却很平稳，“我们就互不相欠。”
沈景臣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因为四下太安静，他可能根本不会听见。
简弋想起从前，想起那些沈景臣轻轻对他叹息的时候。
通常发生在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时。
可这次不同，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与之相反，他可以称得上冷静而从容。
沈景臣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化开，“不应该这么计算。”
简弋扬起唇角，“我想这么算。”
沈景臣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沉默片刻，沈景臣转身，沿着石子小路往回走。简弋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然后跟上去。
沉默几乎要凝固成一个巨大的果冻，将他和沈景臣包裹进去。
走着走着，他正想说什么，一只手从树干后面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简弋：？！
什么突然袭击？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当即就想肘击对方。
然后脑子就认出了袭击者。
还能是谁？
当然是姜黎星。
认出是姜黎星之后，他非但没收力，反而加大了力度。
“啊！”姜黎星鬼叫道，“你居然这么用力！”
沈景臣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几乎是在他被拽过去的同时，沈景臣就一把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一左一右，两条手臂同时被人往两个方向拉。
瞬时，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满的橡皮筋。
“停！”他呵斥道，“我不想被你们两个扯碎。”
四下无人，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他毫无耐心地晃晃手腕。
沈景臣率先松开手。
手指从他的腕骨上松开的时候，指尖在皮肤上拖了一下，像在犹豫。
沈景臣把手收回身侧，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沉静。
姜黎星从树后面走出来，左手捂着刚才被肘击撞到的肋骨位置，右手依旧拉着他的手腕，像某种吸血藤似的，拽着不放。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些过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恼怒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花园幽会，”姜黎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是吧？”
简弋：“别胡说。”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袖口，只觉得肩膀还在隐隐发酸。
“美丽的月色，优美的景色，”姜黎星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一些，“可是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咦呃呃呃。
简弋心中莫名生出些黏腻的恶心感。
可偏偏姜黎星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在月光下仰着脸，眼睛亮得几乎要溢出水光来，浅色的发丝被晚风吹得往一边偏去。
表情如此真挚，真挚到了让他产生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空白。
身侧，沈景臣还在静默地注视着他们。
“别乱说话，别乱煽情。”沉静片刻，简弋粗暴打断道，“大晚上，你能看到什么美丽的景色？”
他抬手指了一下四周没什么绿叶的树木，月光下的一切都是灰蓝和深黑构成的剪影，除了树影还是树影，连那口喷泉都没在喷水。
“你说说，”简弋问，“哪里美？”
姜黎星一时语塞。
沈景臣站在一旁，发出了一声轻笑。
飘进姜黎星的耳畔时，他自动为其覆盖上了一层敌意。
他转过头去，眼神变得锋锐起来，直勾勾地剜向沈景臣。
可沈景臣没有看他，就好像他的所作所为都滑稽透顶。
真烦，他面无表情地想。
怎么比陈泷还要令人不爽？
简弋看着这两个人之间无声的交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不想再被夹在中间当缓冲带，便主动拉住姜黎星的手腕。
“行了，”简弋的语气介于哄劝和命令中间，“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陪我散步。”
姜黎星立刻转回视线，眉毛从压低变成微挑，对他轻轻眨了眨眼睛，“你问。”
他倒没有什么真正想问的东西，在这个瞬间，他想到方才和沈景臣的谈话，唇动了动：
“告诉我，杀人是什么感觉？”
脱口而出的刹那，就连他自己都微怔。
在此之前，他一直避免把那个字说出口。
想想是一回事，如果大声说出来，坦率地告诉其他人，那么这件事变为现实的可能性就会大大上升。
姜黎星的表情凝滞，像在卡顿中，嘴唇微微张开，没有立刻回答。
沈景臣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嘴唇抿成比平时更薄的直线。
简弋把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给姜黎星留太多缓神的时间，又说了一遍：“我在认真问你。”
姜黎星从短暂的停滞中恢复过来，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看着他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
然后，姜黎星慢慢开口：“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嗯，我的手做了一件事，但我没参与。我应该有感觉吗？”
“很麻烦，血要清理，很多人问我问题，太累了。”
姜黎星的面孔美而沉静，语气是不同寻常的柔缓，还有点厌倦。
但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简弋了然。
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杀了裴敛，会不会有姜黎星这么轻松，没有半点负担。
如果是，就再好不过了。
他真想借用一下姜黎星的好心态。
沈景臣低沉的话语横插进来：“那是姜曜替你摆平的，你的哥哥花了很多钱和人脉，才让你免受舆论的侵扰。”
毕竟，姜黎星失手杀死的那人家里也是有些小钱的。
瞬间，姜黎星的表情尖锐起来，全身不存在的毛似乎都炸开了。
他转向对方，刚才那股对着简弋的好脾气荡然无存，像在应激：
“用不着你提醒我，沈景臣。”
简弋及时提问：“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