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狗’是七魄之一,用科学一点的解释来说,主司人的警觉系统,可以管理睡眠深浅,是潜意识的边界。此魄过亢,则会失眠,此魄过抑,则会昏沉。”

“唔。”边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现在身上多了一个尸狗,所以才会根本睡不着觉?”

“是。”左哲点点头,望着此刻昏迷在床上的别今朝,意有所指道,“只是尸狗虽然会让人警觉,但如果他真的能处在一个完全不被打扰的环境下,还是能正常睡觉的。只不过……他的心不静。”左哲抬起手,画了个圈,然后让那光圈缓缓套出多出来的一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边籍皱起眉,不满地望着左哲:“如果他真的遭遇过那些事,心里不安也是在所难免。你凭什么嘲讽他?”

“‘庸人’不是嘲讽,而是事实。”左哲淡淡道,“世人都不能免俗,都是庸人。”

他抬起手,动作珍惜而小心地引领那被分离的一魄落在自己的手心:“你是,我也是。”

边籍看着左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锦囊似的东西,将那一魄格外珍惜地收了进去。

他不确定是因为魂魄这东西本身就很脆弱,所以左哲才如此小心翼翼,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但他看得出来,左哲收着那魂魄时,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谨慎与珍视,仿佛是对待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舒载驰是多了一魄,别今铄也是。

这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边籍垂下眼眸,敛去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所以,真相会是什么呢?

第31章 梦的续集

左哲再度提笔,对着别今朝的三魂七魄一点,那些魂魄便立马各归其位,回到了原主的身体里。

适才还直僵僵躺着的别今朝抽搐了一下,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强撑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歇的所在,脑袋一沾枕头就彻底睡死过去,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晚些等他睡醒了,也就无碍了。”左哲将那个锦囊收回口袋里,淡淡说道,手上再次拿出溯尘笔,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我再帮他稳固一下魂魄。”

边籍看他:“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一旁抱臂看了半天的云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别听他瞎说,其实他这一手一点都不简单。要将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抽出来做手术,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得定的?”

边籍看向她:“可是他操作起来似乎挺简单的……?”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云盈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术法了,整个术师界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可能也就左哲一个人����因为这需要消耗自身大量的法力,如果换任何一个术师来做,只怕在让别今朝魂魄离体的瞬间,就已经被抽干了。”

边籍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左哲。

但左哲却看着面色一切如常,哪有半分被“抽干”的意思。

云盈笑了声:“这也就是老左最厉害的。他所使用的法力并不依托自身修行,而是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环境吸收灵气供给自身。”

“唔……你既然是小说编辑,那我用个小说点的比喻,”云盈打了个响指,“他就像是那种玄幻修真小说里会出现的天灵根。在所有天阶术师中,他不算哪种某一项特别出挑的,但是无论是阵法炼器,还是施法画符,他样样不差,属于多边形战士,因为有几乎无穷无尽的法力傍身。”

边籍听云盈说了这么多,忍不住又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左哲:“那如果阻止他调用那什么天地灵气呢?”

“唔,那约等于禁了大招,他只能平A了。”云盈耸了下肩膀,“但那种招数又麻烦又不实用,应该没有人会修行这种又麻烦又没收益的招数吧?”

边籍望着她:“所以你能做到么?”

“我是堪舆师,”云盈眉头一挑,“你见过哪户人家在看风水时不要天地灵气充裕,反而要隔绝灵气变成死地的?”

“……好吧。”边籍在心中叹气。

看样子想办法拉拢云盈来对付左哲是不太能行了。

左哲终于收起笔:“好了,我们出去吧。”

“哦。”边籍的目光落在他装着锦囊的口袋上,“那个多出来的魂魄,你准备怎么办?”

左哲垂下眼帘:“当然是物归原主。”

边籍:“那这原主还找得到嘛……”

“找得到。”左哲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找得到的。”

别今朝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别子林和陈秀一直在左哲家里等到了天黑,他才施施然醒来。

看着走下楼的儿子明显容光焕发气色好了不少,别子林和陈秀完全没有任何久等的不耐烦,甚至快要喜极而泣了。

如果不是左哲和云盈拦住了,他俩只怕要一人给左哲磕一个头,还要拉着别今朝也磕一个。

别今朝睡足了觉,完全没有刚刚见面时的憔悴与神经质了,整个人看着就是个温和秀气的少年人。

他对着边籍和左哲一笑,还露出了一个小虎牙:“谢谢几位大师的帮助,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那就好。”左哲很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感谢,“你虽然年轻,身体底子还不错,但是熬了这么多天也是元气大伤,回去好好休息。”

“嗯,好,我会的。”别今朝乖乖点点头。

他应答完左哲的话,又去拉父母的手:“爸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谢谢你们照顾我……”

哎,多乖的一个好孩子。

边籍简直都可以预见到,别今朝这样的学生在班上,那就是老师的好帮手,同学们的好伙伴。

他凑过去,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在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诶,你有在网上写小说么?”

别今朝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这才点点头。

很多作者都不喜欢将网络与现实联系在一起,他们不会将自己的笔名随意告诉他人,哪怕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也就是想着眼前的这几位大师适才救了自己一命,这才如实相告:“是有在写一些网文,就当是日常爱好,随便写写。”

边籍笑了下,语气有点故作高深:“你的笔名和你的真名一样,是么?”

别今朝一愣,脸上旋即露出些敬畏的神情来:“大师神机妙算。”

边籍:“啊,我不是算出来的,我也不是什么大师。”

别今朝:“啊?那您是……”

边籍:“我是你编辑。”

别今朝:?

看别今朝的表情,他的第一反应显然是觉得边籍在开玩笑。但是当边籍准确地报出了网站的名称,以及别今朝的作品名后,他便立刻改变了想法。

确认过眼神,好像两人之间确实有点什么妙不可言的缘分。

别今朝惊喜道:“原来您是我编啊,这么巧!”

“是啊,我也觉得巧得很。”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么一个随机的状况下“网友奔现”,边籍也有点小兴奋,他抬手去拍别今朝的肩膀,颇有点哥俩好的意味����

然而左哲握住了他的手腕。

左哲淡淡地:“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边籍:“啧。”

他甩开左哲的手,故意上前一步,直接揽住别今朝的肩膀。

他还不忘故意回头甩给左哲一个挑衅的眼神:“来,我们俩去旁边说说话,你最近还更新么?”

别今朝倒是没有注意到他俩这微妙的互动。少年虽然现在状态好了不少,但是明显仍然有心事。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歉疚:“抱歉,编辑大人,我想请个假,这段时间可能都不更新了。”

“你要断更吗?”边籍道,“为什么?”

闻言,别今朝的脸上浮现出忧虑,他年纪不大,叹气倒很长:“我爸妈,应该有把姐姐的事情告诉你们吧?姐姐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我实在是没心情去写了。”

“嗯,明白了。”边籍了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理解。回头记得按照要求写个请假条,我会帮你通过……唔,平台负责的编辑会帮你通过的。”

他还没忘记自己已经是公司的边缘透明人了。唉,这么多天没出现在公司里,说不定他已经被开除了。

别今朝乖巧点头:“我会的,谢谢您。”

边籍看着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真乖啊。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别今朝往旁边揽了揽,而后压低声音,用别子林和陈秀听不见的声音道:“说起来,有个问题我一直惦记着,虽然你已经回答过我了,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您说。”

“你之前在文里写的那些内容……不是谁的亲身经历吧?”

此言一出,边籍明显感觉到别今朝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放松下来,对着边籍笑了下:“没有,怎么可能呢?小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话虽如此,边籍却还是看见了他眼中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紧张与恐惧。

边籍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再度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事就好。”

送走了别今朝一家,云盈也准备离开了。

她临走前,左哲叫住了她:“别今铄现在在看守所里,我想要见她一面,帮我安排。以及,我想要整个案件的侦查报告。”

云盈用手作梳,打理着自己那绿油油的头发,腕间的铜钱叮当作响。她哼了一声:“你倒是很会差遣人啊,又给我找事干?”

“毕竟你的人脉很广。”左哲倒是说得诚恳,“而且,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求助的朋友。”

相比较前一个理由,后面一个显然更得云盈的心。她微微扬了下下巴:“OK,没问题,交给我吧。”

边籍看了眼她腕间的三枚铜钱,又看向左哲,讥讽了一句:“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这些,而你做不到?”

左哲淡淡地:“哪怕是我们这些修行者,想要办事也是讲方法的。而且这个方法不是谁都可以的。”

边籍不由得好奇:“哦?什么方法?”

左哲淡淡地说出至理名言:“有钱能使鬼推磨。”

边籍:“……”

一旁的云盈非常应景地一撩秀发:“老娘有的是钱。”

边籍看了看她那精心护理充满艺术气息的头发,又看了看她身上价值不菲的名牌服装,再想了想她停在院子里的玛莎拉蒂,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又难免有些微妙地酸:“云小姐,我能冒昧问一问,你家是做什么的么?”

他首先可以确认云盈的钱绝对不全是靠当术师赚来的,不然身为天阶术师的程叙渊就不可能只开比亚迪。而且云盈能和舒建国这样的人物搭上话,肯定也是什么大企业的大小姐。

云盈没想着隐瞒:“哦,井桐书画是我家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