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籍站在左哲身旁,看着车一路远去,感慨:“龙折笙那家伙张口闭口都是规矩,我还以为是个封建大爹呢。没想到看着冷静理智,居然和你一样玩囚禁强制爱。”

左哲看了他一眼:“嗯,但沈叙筠比你有觉悟。”

边籍:“……啧。”

两人沉默了片刻。

终于,边籍有些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程叙渊还有那样的过往。你以前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你会介意他的身份吗?”

“不会。”左哲望着面前的街道,出租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结尾,“他是异类,我也是。”

边籍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是吗?”

“嗯。”左哲的目光扫过路边,有几只小鬼从路边冒出,目光贪婪地望着他们,像是伺机想要扑上来,却又忌惮着左哲的实力而在周围徘徊。

左哲抬手将边籍揽进臂弯里:“走,我们回去吧。你把口罩和帽子戴好。”

边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左哲居然没带他去那个“囚禁”他的城郊别墅,而是回到了他们从前住的公寓楼。

“你租的房子已经被房东收回了,就去我家吧。”左哲低声道,“反正之前你也基本上住在我那里了。”

“好吧,”边籍接受了这个设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面露惊恐,“等,等等,那我的那些个遗物……”

“据说是你母亲上门收走了……你怎么了?”

左哲看着突然捂头蹲地的边籍,皱眉:“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有的话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不必了����”边籍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左哲的好心,他另一只手捂着脸,“我只是,觉得有点社死。”

左哲:?

“我,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还是有买过一些不能过审的,嗯,那种小玩具的。”

左哲:“……”

边籍痛苦捂脸:“一想到那些东西会被家长看到,我就好想再死一次啊。这和看片被抓到了有什么区别?!”

“……你那些东西早就都拿到我家了。”

边籍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左哲在说什么,他慢慢地站起身,把捂脸的手放下了:“好的,我们走吧。”

就是他走路的动作有点同手同脚。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电梯间内只有二人。

边籍等着电梯,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变小,莫名有点犯怵:“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一打开你家房门,发现你家被我改造成了情侣酒店风。”

“没有。”

“啊,那也不会一开门就看到一堆不能过审的东西吧?”

“不会。”

“我以前……应该没有拿你的那支笔做过什么吧?”

左哲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没有。但你问得都是些什么问题?你都在想些什么?”

边籍松了口气。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正经人,但是谈恋爱后就不怎么正经了。

现在看来,自己也没干过太多社死的事情嘛。

边籍放松了,他看了眼左哲那冷淡的眉眼,开了个有些荤的玩笑:“那就好,我真怕我以前还干过穿着女仆装拿个口口的东西玩给你看这种事,那我可就真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左哲:“……”

这回左哲不说话了,只是耳尖诡异地泛起了红。

边籍:?

边籍:“等等你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左哲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沉默了?!

边籍看着他,瞳孔地震。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边籍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我以前,真的,干过,那种事……?”

左哲试图安慰:“也就那么一两次。”

“够了,别说了,”边籍虚弱扶墙,“我不想知道。”

此前他一直想要快些找回魂魄恢复记忆……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些退缩了。

他怕自己恢复记忆后,会想要再死一次。

“我突然不想去你家了,咱们要不然去住酒店吧……”

边籍试图逃避,但是却被左哲薅上了电梯。

“我的家设了阵法,你待着才安全。”左哲道,“你现在魂魄不全,对于躯壳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对于厉鬼冤魂来说简直是最好的夺舍对象。尽量别离开我身边,尤其是晚上。”

他说的这是正经事,边籍一个激灵,被各种口口内容填满的脑子也清明了些许。

他恍惚间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的车库里,那个厉鬼就是一边嘶吼着让他把躯壳给它,一边向着他冲了过来。

边籍不由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懂了,那你今晚还要出门吗?”

他隐约记得,左哲此前经常要半夜出门,夜不归宿。

只是彼时自己不清楚他大晚上是出去做什么,现在想来,只怕是出去捉鬼驱邪做任务了。

他只是随意一问,左哲似乎被他的这一个问题刺痛到了,呼吸都抖了抖。

“不去。”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守着你。”

边籍心中无端地生出几分感动,他正要说什么,左哲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打破了此刻这温情中带着点伤感的氛围。

左哲无奈地掏出手机。

边籍凑过去看:“好家伙,又要你们回协会那?这不是刚离开吗?”

“我不回。”左哲毫不犹豫地给手机打了静音,“先睡觉,明天再说。”

……

靠近静江桥的一家酒店内。

梅恭站在房间门口:“那你俩住一间,辛苦巴代大人你保护一下我们家华施了。”

龙折笙回头看了眼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的华施,扭头对梅恭道:“小事。”

“我就住在隔壁,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叫我。”

“嗯,好。”龙折笙点头应下。

他关了门,想给门上个锁,但是研究了半天却也没研究出一个结果来。

于是他有些迟疑地扭头:“这个门怎么锁?”

华施没说话,走过来,将门上方的一道锁拨上了。

龙折笙看着那道锁,恍然:“原来是这样。谢谢。”

华施没心情同他客气。

昨天晚上,他还躺在程叙渊的床上,抱着自己的爱人同榻而眠。他在彼时彼刻觉得,自己或许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不是宗门,不是学校,而是一个久违的,家。

可是今天,他却只能住在酒店里,和自己根本不熟悉的龙折笙待在一起。

他又没有家了。

程叙渊被沈叙筠带出那间审讯室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让他根本无从知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他此前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程叙渊的人。别人只知道程叙渊是个好脾气的社畜,一个强大的天阶术师,但唯独自己见过对方情动时的模样,听过对方被弄痛时的哭腔,甚至对这家伙身体的每一处敏.感点都了如指掌。

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根本不了解程叙渊。

“我的痛苦承受阈值蛮高的。”

“我很能忍痛的。”

程叙渊所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如尖刀一般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华施眼前发黑,踉跄几步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痛苦地抱住了头。

程叙渊,程叙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那他躺在自己身下,如献祭一般敞开身体时,又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了?还好么?”龙折笙的声音将华施从那纠缠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华施对着自己对面的床铺抬了抬下巴,声音有些哑:“坐,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好。”龙折笙在他对面坐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只当华施是得知自己被追杀,所以害怕了。

龙折笙似乎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此刻哪怕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他的坐姿也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将那身属于苗疆巴代的祭礼服脱了,此刻里面穿着的是红黑二色的苗服。袖子不算长,刚好露出了他腕间的齿印。

华施望着他的手腕片刻,突然开口道:“你有注意到么?程叙渊的手腕上……也有一个牙印。”

龙折笙微微蹙眉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一个,怎么了?”

“我咬的。”

听见华施的这句话,龙折笙的脸上闪露出一瞬的空白,他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华施说了什么。

旋即,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么?咬手定情,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华施苦笑了一声,“我喜欢他,我是认真的。我从前不知道他是谁,缠着他要和他定终身。不过我让他咬我手腕的时候,他拒绝了……虽然他当时给的理由是顾忌我有腱鞘炎,但现在看,他或许是觉得我们不可能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