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陆烬动作停住,抬眼看他,暗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划过什么。
温星读不懂,只觉得心慌,下意识又去咬嘴唇上的伤口,血珠渗出来。
陆烬盯着那道血线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把玉佩塞回温星衣领里,指尖擦过他锁骨时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睡吧。”
温星一愣,这才连忙从陆烬腿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在转过头时,就见陆烬已经闭上了眼。
那个一点也不温柔的吻像是一场幻觉。
温星舔了舔唇上的伤口,痛麻的感觉传来,好似残留了些许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他不禁又红了耳尖,把帽子戴上,遮住脸睡了。
第二天医生查过房徐奶奶就催着出院,陆烬给她开了一堆药,买了好些营养品一路送回家,东西刚放下又去修猪棚。
徐爷爷止不住地拉着温星夸奖陆烬靠谱,虽然性子冷了点,但是个好孩子。
“你家人都不在了……”徐爷爷欲言又止地说:“孩子,你特殊,得为自己找个靠山。”
猪棚顶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是陆烬在敲板子,温星抬头看过去,点头笑,“嗯,他很好的。”
很好的陆烬修了个完美的猪棚顶,里头可怜的两头猪崽这个冬天再不会挨冻了。
两人在徐家吃过晚饭才回去,到家时寒风一吹,冷得温星打了个哆嗦。
晚上睡觉温星找了两个空瓶子灌了热水放在床尾暖脚,舒服多了,他忍不住拿脚底去蹭瓶子,声音软软的,“你头还疼么陆烬?”
煤油灯火光昏黄,像纱雾笼罩着陆烬的眉眼,叫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温星侧着身子,看得有些入迷。不得不承认,陆烬是他这二十几年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他尤其喜欢陆烬的眼睛。
正想着,那双眼忽然睁开。
四目相对,温星心口的小鹿又开始砰砰乱撞。
“吵吗?”温星小声问。
“嗯?”
“我的心又开始乱跳了陆烬。”
“……”陆烬很无语似地又闭上眼没说话。
“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
温星又开始讲话,两个人离得很近,像悄悄话似的音量,“不是在跟你耍心机,是真心话……你也不用站在好人线内,对我做什么都行,我说过的,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
这话说完,房间安静了好一会。
温星仔细听着陆烬的呼吸,想以此判断对方有没有睡着,却忽然听到陆烬轻吸了一口气,接着再次睁开眼。
“温星。”
“嗯。”温星连忙应。
“你到底是胆小如鼠,还是胆大妄为。”陆烬语气沉沉的,眼神锐利,“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你是在存心找操?”
这个字眼从陆烬口中说出来,令温星瞬间爆红了脸,连连摇头。
“我、我,”温星又去咬下唇的那个伤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烬皱着眉看他,一言不发。
“喜欢你。”温星突然鼓足勇气似地坐了起来,将脖子上戴着的玉佩摘下来捏在手里,很是严肃认真道:“我从很早以前就想过,如果我长大了会喜欢谁,那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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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山
温星的14岁,是晴天霹雳,是灭顶之灾。
春天里一个普通的早上,爸爸自杀在山上,被村里人发现。
尽管爸爸生前留下一笔钱,但办完丧事后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妈妈那时双腿已经快要失去功能,她的眼睛哭得红肿,一遍遍颤抖地摩挲着温星的小脸。
“星星……我的星星怎么办?”她哽咽着,无助地看着温星,心头像被刀子剜了千万刀。
“妈妈,别哭。”温星伸手去擦妈妈的眼泪,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没事的,我去挣钱给你治病,很快就好了。”
妈妈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得了脑病,早先走路晃悠,现在更是卧床不起,这病根本没得治,只能吃些缓解症状的药物,现在家庭没了顶梁柱,只剩小小的温星,日子已然没了希望。
她不怕死,真的,只是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不甘心啊,她的星星还这样小,还是个桃男,以后该怎么活?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命苦的人而停留片刻,温星妈妈的药只剩半个月的量,温星必须尽快学着挣钱。
他不能去山下打工,妈妈独自在家没人照顾,更何况他是个桃男,如果不小心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温星决定上山去采药卖,野生遥烟花价格高,一斤能卖百来块,如果一天能找一斤,妈妈的药钱就有着落。
可贵的东西,哪里会轻易找得?附近山上早都被村民们找空了,温星只能越走越远,到更远的,更陡峭的山里去。
早上起来,温星照顾妈妈吃了早饭,又把中午要吃的饼子放到妈妈床头,他今天要去很远,估摸着要傍晚才会回来,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路上小心,温星应了,往兜里揣两张饼一瓶水,提上篮子出门。
光是走路就走了两个多小时,温星终于来到目的地����阴山。
听村里人说,这座山以前闹鬼,人们都不敢靠近,但这座山又高又大,林子也茂密,里面肯定有不少遥烟花。
这么想着,温星咽了咽口水,握紧手里的篮子,朝山上进发。
地上没有路,只有杂草和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周围的树干粗壮又密实,温星一边走一边做记号,免得迷路。
一路上果然时不时能看见开得有拳头那么大的遥烟花,温星心里高兴,小心地摘了放进篮子里。
山路难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温星已经满头大汗,恰好这时又下起了雨,山里雾气越来越重,温星找了个洞打算避雨。
这个洞洞口不大,走进去里头却很宽敞,洞穴中央横着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温星眼睛一亮,打算过去休息。
可没走两步又猛地顿住,他发现石头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野兽?陷阱?
理智一点的做法是原路返回,可温星好奇心作祟,悄声走了过去。
是一个人。
一个闭着眼的年轻的少年。
对方身着整套的迷彩作训服,裤脚收束在黑色高帮制式作训靴里,是温星从未见过的款式,他忍不住又靠近了几分。
这张脸带着少年人与生俱来的锐气,棱角分明,英气外露。不知不觉,温星和少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和干裂的唇角。
某一刹那,少年闭着的眼突然睁开,竟然是暗红色的瞳孔。
温星整个人都呆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似酒似火,又冷又艳。于是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抬起手想去触碰。
忽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伴随着少年人的一声冷喝,“退后!”
温星痛得连连倒吸凉气,整张脸瞬间就红了,手里的篮子脱手,遥烟花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少年冷眼审视温星片刻,甩开了手。
温星几乎是跌坐在地,不停地揉着自己的手腕,视线小心地落在对方身上,这时他才注意到少年的迷彩服有好些泥印,双腿也十分不适地弯曲着。
“你受伤了吗?”温星小声问。
少年背靠着石头,沉默不语。
“我是附近的村民,你别怕。”温星觉得手腕稍微好了些,便蹲到少年面前,“要帮忙吗?我可以把你背下山去。”
“不必。”
“那……那喝点水吗?”温星拿起自己的水瓶打开,里头还剩一半。
少年看他一眼,接过来一饮而尽,一滴都没剩,当真是渴坏了。
“我叫温星,”温星又开始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又不搭理他了,开始闭目养神。
“你要吃饼吗?”温星又掏出饼来,是他自己做的,放了鸡蛋和菜叶碎,很香。
过了起码两分钟,温星举着饼的手都酸了,少年才睁眼,把饼接了过去,并且用一种十分敷衍的语气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小山。”
“小山你好。”温星没心眼地笑,“很高兴认识你。”
自打从学校出来,温星就再没有同龄人可以一起玩耍了,心里总觉得孤独,他是很想和小山交个朋友的。
人与人之间很是奇妙,看见一个陌生的人,有的人第一眼就会讨厌,反之有的人第一眼就会有好感。
小山神秘而冷淡,是温星从未接触过的类型,但这却让他更加想靠近。
可惜喝完水吃了饼,小山就不再搭理他,温星又问了好多句,都没再听见回应。
外头雨停得差不多,温星看天色,该是回家的时候,不然就赶不及做晚饭了。
“我得走了,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温星站起身来,问小山。
小山像是已经睡着,胸口微微起伏。
好吧,温星叹了口气,捡起篮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回到家,温星做了晚饭照顾妈妈吃完睡下,天色已经黑尽了,他蹲在门口清洗今天的成果,今天摘来的遥烟花虽然大朵,却不压称,只有一斤不到,哎……
洗着洗着,晚风吹过来时微微发凉,温星思绪飘远了,估计到了半夜,山里只会更冷。
晚九点。
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各种鸟类时不时发出骇人的叫声,温星抱着床被子,拿着小手电一路狂奔,浑身红通通的。
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夜路,到底是有些害怕的,但是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还是趁妈妈睡着后偷偷溜出来,一路往阴山的方向跑。
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温星跑着跑着,竟然在十一点前就赶到了。
嗓子眼好像卡了火炭,辣辣地疼,温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慢慢往洞里走,一边小声呼唤:“小山����”
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万一跑来,这儿已经没人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小山!”
突然,温星眼睛一亮,没有白跑,小山还在,只不过此刻一脸不耐,被他的手电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