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这天后,他开始格外注意陈新这个人,他见到对方的时间其实不怎么多,每晚吃过晚饭,陈新会跟着丁启明一起到书房去和陆烬汇报工作。
有时候温星在,陆烬也不会叫他离开,温星便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陆烬身后,或者坐在陆烬怀里,听他们谈论许多根本听不懂的事情。
或者说也不算透明人,温星偶尔昏昏欲睡间抬头,会发现陈新在偷偷看他。
被温星发现,陈新也不尴尬,只是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丁启明继续。”陆烬松手放温星下来,淡淡道:“去泡壶茶上来,陈新,你先休息。”
于是,温星和陈新一起离开书房,往楼下走。
一路上温星慢吞吞的刻意放慢脚步,想和陈新错开距离,但陈新非但没有察觉,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回头同他聊天。
“诶,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新!”
“……你好,我是温星。”
“哎呀你好你好,你真好看诶。”
“谢、谢谢。”
陈新眼睛一转,忽地倒退几步和温星站在同一台阶,“我看你和陆上校关系不一般诶……”
温星谨慎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就这个问题作答。
“诶,别这么紧张嘛。”陈新左右看看,忽地凑近温星耳朵:“你和上校睡过了吧?他技术怎么样?”
温星整个人瞬间红温,连走路都忘了,直接僵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过他,青峦的佣人们不是不知道他和陆烬关系特别,毕竟温星脖子上,手腕上时常会有暧昧痕迹,陆烬待他也和旁人不同。
但就算是和陆烬最为熟悉的丁启明都从未就他们的关系发表过任何言论。
陈新这突然地一问,结实地把温星整懵了。
“你看你,吓成这样。”陈新哈哈一笑,伸手拽着温星手臂往下走,“走走走,我陪你泡茶去!”
去泡茶的路上,他又拉着温星拐了个弯,说是之前新学了个果汁配方,保准好喝,要做来给温星尝尝。
“不了吧……陆,上校等着喝茶呢。”温星弱弱地推辞。
“不会很久,他们且有得聊呢,是故意把咱俩支开的。”陈新叫他放心,“不会挨训的,你信我。”
陈新太热情,温星实在拗不过,被他拉着去了厨房,陈新叮铃哐当开始制作果汁,温星则站在一旁看着。
“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问问,多了解一些毕竟没有坏处。”陈新解释道:“毕竟我原以为上校会喜欢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硬朗一点的。但是见了你,实在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来着。”
温星眼睛快速地眨了眨,脑袋里将这话过了一遍,才道:“你……想做什么?”
“诶?不明显吗?”陈新嘻嘻一笑:“我喜欢上校啊,我喜欢他很久了,只可惜一直也没有机会接近,这次也是求了家中长辈好久,才得以跟着过来幽雾,嘿嘿……”
温星一窒,眼睛睁大些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人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嘘,你可得替我保密。”陈新这时抿了抿嘴,把一杯红绿相间的果汁递到温星手中,自己也靠着柜台喝了起来,“当然啦,你非要说的话也没事,他碍于我大伯的面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对我更冷点,虽然现在也很冷就是了……”
“为什么……”温星犹犹豫豫地开口:“和我说这些啊?”
如果真是喜欢陆烬,想要和他在一起,那他们两个人现在应当是敌对关系来的吧?
“啊?”陈新晃了下腿,说:“这不是幽雾的事现在也在循序渐进地解决嘛,我们终归要回首都去的,我听我大伯说,这次回去陆上校多半要回原单位的……艾玛说远了,就是怎么说呢,那他和你就没什么交集了啊,我想着赶紧凑上去嘛。”
窗外的雪不知压断了哪根枝条,“啪嗒”一声响。
厨房安静了几秒,陈新似乎没察觉温星的异样,自顾自说下去:“我可是费力调查了许久,我也算有一点点优势吧,毕竟听很多人的形容来看,我和陆上校的前男友也算是有一点点相似。”
陈新指着自己的鼻梁,“你看,这颗黑痣,听说跟他前男友长的位置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还有人说,他们的性格都很像,同样的活泼外向,同样的调皮爱闹。
温星静静听着,有点意外,也有点意料之中。
温星大概明白陈新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说这些,因为在他的眼中,温星不过是陆烬在幽雾闲来无聊养在身边的玩物罢了,等这边事情结束了,就会被丢弃。
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他和陆烬会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关系,会长久地在一起,温星会被陆烬带回首都去。
“我不这么觉得。”温星突然把杯子放在台上,虽然声音没有陈新洪亮,但也算清晰有力,他说:“我觉得……陆烬会带我走的。”
陆烬说过的要保他,就一定会做到的,陆烬向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而且,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啊。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新侧过头看他,忽然说:“你还挺能忍的诶!”
“……什么?”
“我都这么说了。”他比划了一下拳头,“换了别人,早就跳起来扇我巴掌骂我是不要脸上赶着的小三了哈哈!”
有点无法想象那种画面,温星垂下眼说:“我先走了,他在等我。”
“行吧。”陈新摆摆手,依旧嬉皮笑脸的,“那我们各凭本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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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落锁
温星没有将陈新说的话告诉陆烬。
他想陈新说的对,既然敢告诉他,就不怕他告状。
脚环上的铃铛响到半夜,窗外的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温星像融化掉的雪花,瘫在床上。
陆烬抱他去洗澡,热水浇在两人身上,都说男人在这个时候总是格外柔情缱绻的,于是温星搂着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绵长的吻,问:“陆烬,你会带我回首都的吧?”
相爱的人自然会想要厮守,自然会为对方付出的吧?
温星眼睛蒙了水雾,看着湿漉漉的,招人怜惜。
陆烬低头看他,片刻后移开视线,拿浴巾裹住他,随口道:“再说。”
花洒关闭,有一滴水慢慢凝结,滴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温星的心似乎被这颗小水珠击出一个小坑,闷闷地疼了一下。
陆烬不肯定,一个果决的人说出“再说”二字,意味着什么?温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隐隐发寒。
陆烬在犹豫,是不是当真会把他丢在幽雾?
脸上藏不住什么事,温星的失神很快被陆烬捕捉到,两人盖上被子,陆烬照旧把他圈在怀里,却没有任何言语。
不知道是觉得没什么紧要的,还是根本懒得哄。
温星被无边无际的不安笼罩着,几乎是一夜未眠。
他好几次想追问“再说”的含义,却又胆怯地咽了回去,怕得到比这两个字更重的回答。
回想自己和陆烬从重逢至今的点点滴滴,对方从一开始的极度厌烦,到后来慢慢接受和习惯,再到夜夜相拥。
明明陆烬喜欢他。
为什么却不想带他离开这牢笼?
或许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陆烬对温星温柔许多,让他在这样的时刻竟然生出几分奇奇怪怪的勇气来,第二天晚上就悄悄跑回自己的房间睡。
陆烬总是头疼,每每都要抱着他才能睡得好些,温星把灯关了,拿被子盖住脑袋,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闹别扭,陆烬大概率是不会来的,他知道,却还是把门留了一条缝。
反复几次,不知不觉地,温星睡着了。
他梦见了蒋莹,梦中对方还是生前模样,说着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小星,牺牲总是难免的……”
温星从梦中惊醒,伸手一摸,另一侧空空如也,他还是待在自己的床上,陆烬没有来。
已经十二点过了。
温星坐起来,盯着门缝看了很久,终于下了床。
陆烬的房门开着一条缝,漏出来一点灯光。
将门轻轻推开,里头没有人。
去哪儿了?
温星想了想,转身下楼。
果然,书房的灯亮着。
他缓缓靠过去,听见些许动静,隔着书房门,温星几乎把耳朵贴在门上,才终于听清是丁启明在挨训。
陆烬骂人不带脏字,却句句直戳痛处,丁启明低着头不敢吭声。
一旁的陈新连忙圆场,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了一半。
原以为陈新也难逃责骂,谁知陆烬听了他的话却是眉头一皱,没再训斥,只叫他平时不要多管不属于自己份内的事,“既然生病了就多休息。”
多难得,陆烬竟然在关心陈新。
一个刚来到他身边没多久的基层军官。
丁启明诧异地看了陈新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惊讶的不止他,还有门外的温星。
陆烬是个多么冷情的人,他最清楚,青峦的士兵在训练室里没少挨骂挨揍,从来没有人得到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难道真是为了还秦盛的人情,格外关照?
丁启明直觉不大可能,当初答应暂时把人带着,就已经是给足秦盛面子了。
“所以为什么呢?”
温星围着厚厚的围巾,是陆烬给他买的,几乎遮住半张脸,拿着扫帚帮丁启明扫雪,“陆烬对他这么好呢。”
昨夜挨了训,今天陆烬让丁启明不必出门,没事做就去帮佣人扫庄园道路上的积雪,只带了陈新跟着。
丁启明宛如霜打茄子一般,垂着脑袋用力扫雪,把地扫得哗啦哗啦响,“谁知道。”他闷闷道。
温星见他心情不佳,也不多说了,默默帮忙。丁启明叫他歇着,温星不肯,“这会儿他们都吃饭去了,你一个人扫到什么时候去,我帮你吧,反正陆烬也没说不能帮忙。”
倒也是,丁启明没再拦他。
两人扫出一条路,到了一处平地,丁启明知道这里监控拍不清声音,才开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