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但陆烬只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很快又转身离开。
日子日复一日难免枯燥,环姨教温星插花。
看着零散的枝桠在手中慢慢排布成型,素净的花瓶忽然就盛满生机,温星觉得特别奇妙。
他喜欢这种感觉。
环姨说这个花园里的所有植物他都可以随意处置,温星高兴极了,于是一天里有大半天都泡在花园里,剪剪修修,再热也不在意。
不知哪一次开始,陆烬开始在他附近停留。
有时温星低头除草或是浇水,抬头就看见陆烬指尖夹着烟,站在几步外的花丛旁,像是在看花。
他什么也不说,温星也不开口,风里有花和青草的气味,温星攥着自己的手,等了一会,陆烬一次都没有看他。
缓缓地松手,温星慢吞吞地又继续低头去做自己的事。
陆烬没有突然打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他开始习惯陆烬出现在旁边,不近也不远。
又一次午睡醒来,四周十分静谧,只偶尔有一两声蜜蜂飞过的嗡嗡声。
温星睁开眼睛,迷糊地看了看天色,太阳开始西斜,温度下来不少。
他动了动手脚,金铃清脆作响。
忽地,他僵住。
陆烬就坐在软榻旁边,正静静看着他,不知坐了多久。
温星视线慢慢从他脸上下移,看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察觉温星的视线,陆烬摊开手,露出掌心的东西。
是一对兔子耳钉。
生病的这些日子,温星一直戴着脚环和流苏耳坠,哪怕环姨劝他他也没摘下来,他不知道陆烬突然的消失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怕这是陆烬的试探。
倘若摘了,万一陆烬发难,他害怕。
所以这一刻温星有些迷茫。
陆烬看他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便走了过来,抬手摸到温星的耳垂。
习惯性的颤抖了一下,温星有些紧张。
以前陆烬总是不分场合时间,忽地就拽他的耳坠,扯得耳垂生疼,疼得钻心。
但这回,陆烬却是将耳坠摘下来了,换上了那对兔子耳钉。
耳垂上的重量忽地消失,轻松了许多。
陆烬的手没有离开温星的耳朵,轻轻摩挲着,直到耳垂泛红,微微发烫。
“小时候,我养过一只兔子。”陆烬突然说道。
有一只蜜蜂从温星头顶飞过,他下意识歪了下头,侧脸贴上陆烬的掌心,这动作有些亲昵,他发现后连忙移开。
陆烬说话总是没头没尾,温星花了几秒思考,他现在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人。
思来想去,只得出“得罪不起”的结论。
于是,不管心里到底是想着什么,温星还算好脾气地问:“然后呢?”
其实他觉得很诧异,兔子这样可爱的动物,和冷脸的陆烬十分不搭。
陆烬或许该养狼,或者狮子。
但他说他曾经有过一只兔子。
“我父亲打猎带回来的,太小了,钻我衣服里不肯出来。”陆烬松开手,顺势坐下,看向花园深处。
“我把它养在这个花园里。”
温星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幻想曾经有一只小兔子曾在这一片土地上蹦蹦跳跳。
“它特别喜欢我,只跟着我。”
那是一只白色的兔子,眼睛总是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烬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喂它吃东西,陪它玩耍。
整个陆家都知道小少爷有一只宝贝到不行的小白兔,谁都不许碰。
温星几乎能够想象那个画面,那应该是一只幸福的兔子,兔子不会觉得自己被关起来了,只会觉得住的好、吃的好。
“但是有一天我发现,它不止喜欢我。”
小陆烬买了新零食,第一时间想要给它,来到花园却看见自己二哥正蹲在地上逗他的兔子。
小兔子后腿蹬地站了起来,软软的前爪悬在半空,双耳朝前竖起,圆溜溜的眼睛牢牢盯着二哥手里的胡萝卜,鼻尖不停嗅动,身子微微前倾,仰着头,一下一下拿鼻尖去轻拱二哥的手。
这是它讨好的惯用动作。
陆烬气极了。
二哥却不以为意地笑,问陆烬可不可以把这只兔子卖给他,他愿意出高价。
他叫二哥滚。
然后饿了兔子一整天。
原来这只兔子不是只喜欢他,任何人能给它吃的,它就会去讨好。
谁能让它活下去,它就跟谁。
陆烬一点都不特别,它和他没有任何感情。
温星觉得有些荒唐。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让别人碰它呢?”
兔子和人会产生感情吗?兔子会依赖主人吗?兔子会非主人不可吗?
那个时候的陆烬,难道不知道吗?
陆烬沉默不语。
温星想了想,又问,“然后呢?那只兔子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温星心里一沉,面色也变得凝重。
陆烬看他一眼,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杀的?”
温星的确这么想。
“不是我。”陆烬说。
他将兔子冷落在花园,不肯亲自去喂,只让佣人照看。
有一天放学,只有他和二哥两个人吃饭,二哥破天荒的给他夹了一块肉,笑着说:“吃点吧,你亲自喂了这么久,腿肉很嫩。”
他二哥把兔子抓来杀了。
做成菜端上桌。
这故事温星听得认真,到这不由地小声惊呼:“你二哥怎么这样?”
陆烬:“他那时才十一岁。”
那时候陆家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才 11 岁,不懂事。
给你重新买更好看的兔子。
陆烬冷着脸看着他们。
于是他们压着二哥给陆烬道歉,二哥低着头,说对不起,是太喜欢小兔子了,但是陆烬不肯卖给他,心里有气,所以才这么做。
可陆烬却在他低着头的脸上看见一抹笑意。
“没关系。”那时候陆烬这么说。
温星听得皱起眉头,心里不太舒服。
他忽然想起那天偷听到陆烬和他大哥的对话,也有提起兔子两个字。
“所以,那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他忍不住问道。
陆烬嘴角短暂地上扬,转瞬即逝,他摇头。
“半夜的时候,我撬开他的房间门。”
二哥睡得真熟啊,嘴角好像还挂着白天那样得意的笑。
陆烬在黑暗中凝视他片刻,拿胶带封住了他的嘴,二哥惊醒挣扎,却已经被陆烬抢占先机,他把二哥两只手反绑在床头。
“我用圆规,一点一点把他脚背上的筋挑断。”
二哥像濒死的野兽,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后面几度晕过去又醒过来,那张脸上再也没有得意了,白得像纸一样,被汗水浸湿。
温星眼皮忽地跳了一下,陆烬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他已经不可避免地在脑海里幻想起那个深夜里的惨象。
那是几岁的陆烬?
怎么和后来的小山完全不像一个人。
“前段时间,我想打断你的腿。”陆烬平静地说:“温星,那时候如果我先把我的兔子弄断了腿,它是不是就不会再站起来向我二哥谄媚?”
那他和他的兔子就会一直要好,他愿意一直照顾他的兔子,直到对方寿终正寝,再将其埋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
温星完全无法回答,实际上他后背已经渗出冷汗,头发一阵阵发紧。
“他是我的兔子。”
那天陆烬的话隔空回响在耳边,温星脸色开始泛红。
陆烬终于又看向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又深又冷,隐藏着某种危险的疯狂。
“好好吃饭吧。”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陆烬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像是叹息一般的语气,“养好身体,不要想着打洞跑掉,也不要想着求助别人,就看着我,等着我。”
陆烬弯下腰,和温星平视,鼻尖几乎触到一起,他像是在哄,又说:“好么?星星。”
陆烬说了一段隐藏在过去未曾道与他人的荒诞恐怖的故事,结尾还要恐吓威胁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