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就……”丁启明被幽雾冷冰冰的眼神冻得缩了缩脖子,吞吞吐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才能再见。
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人们从来都来不及好好道别。
就连丁启明都没想到温星会离开得这么突然,好像原本细细小小又顽强生长的藤蔓,你以为它长不大时它一直在努力往上爬,你以为它会多活很久的时候,它却突然枯萎了。
“闭嘴。”陆烬冷冷道。
丁启明闭了嘴,但心里感到奇怪,对于温星离世,陆烬的表现太冷太淡,甚至一点调查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就是了。
陆烬闭上眼休息,右手轻轻按在左胸位置。
那天撞完陆诚,他脚底还带着陆诚的血,回到家去了趟温星的房间。
房间一点没有变,陆烬吩咐环姨每天打扫,保持原样。
环姨听闻温星的事,一双眼通红着,虽说只相处了几个月,但她是打心里喜欢温星这个孩子,温温柔柔,乖巧懂事。
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陆烬视线扫过环姨的眼,很快转开了,他一点都没有碰温星房间里的东西,转而回到自己卧室,他在温星经常窝着晒太阳的沙发上坐了会儿,心头发干,想抽烟。
于是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烟盒。
打开,却是一顿。
烟盒里的香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折好的一张纸。
这是陆烬第一次看见温星的字迹。
和他的人一样,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大概我们此生无缘再见。
抱歉,我没有多少文化,写不出华丽的辞藻来表达我的心情,但我总觉得,应该和你说些什么的。
我们之间的事,理不清,开始的时候就太乱啦,我小时候总是会做梦,梦见小山突然回来了,把绝望的我一次次拯救,虽然醒来知道那只是梦,但我还是很开心,怀着这样一点万分之一的可能,又生出许多勇气。
当我后来真的又和你重逢,我们都不再是十几岁的年纪了,也再难以像阴山里寒冷的夜晚那样,轻易地能靠在一起。
但我没办法,想抓紧你,只能抓紧你,为此我说过谎,也做错过事,对不起。
你说,我连一句爱你都不曾说过。
你说我不真心……
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利用和真心会同时存在吗?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吧,我也不敢总惹你生气。
但是你的话是有道理的,不得不承认,人的一生注定不可能将爱情当做全部。
比起爱情,你可能更渴望的是权力。而我亦是,比起爱情,我那时候更渴望妈妈,更渴望活着,更渴望自由。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后来,我们做了很多伤害彼此的事。我恨你要把我送人,你恨我想要杀你。
其实没有,我那时候抖着手不是要对准你的心脏,相反,那一刻我下意识想要打偏一点,但无论怎么说,我也伤了你。
被你找到,关起来,你做的一切我恨过,就像你恨我一样……
但是陆烬。
我还是想说,不管你信不信。
我是喜欢你的。
可能没有到爱的程度吧,因为我们总差点机会和时间。
认识你以后,很多人都说,你狠戾嗜杀,我觉得不是的,你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你也会对人有爱的。
在小谷村的时候,你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是你仍旧做了许多,我记得那夜你背徐奶奶去医院时走的每一步山路,掉下的每一滴汗水,徐奶奶送的围巾,原来你带回了宁京……
后来他们出事,我和你闹,但是我也知道,你好久都睡不好,只是,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我们后来好难好好说话啊。
宁京好大,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们之间隔着天堑,你是要往高处走的人。
陆烬,你有爱的话,以后会是一个好官吧。
就像你父亲一样,我搜了他许多事迹,很厉害。
你总怀疑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是不是又在想要算计你什么,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我上面说这些,心里也有目的,想要你成为好人。
我妈妈总说,好人一生平安喜乐。
我想要你成为好人。
啊!我心里好乱啊!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好像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说完,但是我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明天就要订婚了……
祝福你万事顺遂。
我们都好好的活下去。
我是一粒灰尘,请当我消失于空气之中吧!
上次分别没有和你好好打招呼,这次补上。再见啦,陆烬。
原来这一次,温星是同他告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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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记录片
【边境快讯】边境冲突区域已达成临时停火,前线交火停止。双方按照协议组织部队后撤,脱离直接接触区域,目前局势有所缓和,但边境仍保持警戒,争端尚未彻底解决,后续相关谈判工作将继续推进。
停火协议生效、部队逐步脱离接触之后,战区指挥部接到调令,指派包括陆烬高精宁在内的数十名前线指挥员返回首都述职。
“这次没少胳膊少腿,我们家老爷子铁定高兴坏了。”高精宁翘着二郎腿,晃悠着脑袋哼歌,一边冲陆烬挤眉弄眼,“倒是你,这回要是停战时间久,和李家的婚事怕也是躲不掉了。”
陆烬打开车窗,点了支烟,没说话。
风掠过他的眉眼,竟添了几分孤独意味。
见他不想聊这个,高精宁“害”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问他,“陆伯伯的事怎么样了?你大哥扎根在那位身边,应该摸出点什么了吧?”
陆元川的死,有个传的广泛的说法,就是知道得太多,被当今总统给灭口了。
但如果是他,又怎么会先打压陆家之后又轻轻放下了呢。
“不是。”陆烬言简意赅,没深入。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高精宁向来悟不透,不过眼下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位就谢天谢地,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总之,咱们总算是能好好睡个觉了!”高精宁说:“你回去记得复查一下,赶紧把最终版解药给吃了,你这一年睡眠质量太差了也。”
抵达宁京,已经很晚。
陆衡在家等他,环姨倒是十分高兴,做了一桌子菜。
一年不见的两兄弟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就各坐着吃饭,完了客厅一人一边沙发抽烟。
陆诚去年受了重伤,已经彻底瘫痪在床,废人一个,陆衡找了个地给他养着,算是将这人彻底从陆家的权力中心给驱逐出去了。
人这一生真的充满荒诞,以为能掀起腥风血雨获得最大结果的人轻飘飘就从高处跌落。
以为一直呆在原地的人,早就消失不见。
陆烬把玩着遥控器,他不在,陆衡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更没什么什么闲心看电视,恐怕一年到头都没人摸过它。
遥控器后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只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眼睛大大的,很无辜,可爱。
指腹小心地抚过贴纸,陆烬垂下眉眼。
“李家前两天还在问我,你和李菁的婚事……”
“不结。”陆烬突然打断:“一年前我就说过了。”
陆衡皱眉。
“所有责任损失我担。”陆烬神色平静,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陆烬。”陆衡忍不住提醒:“三思后行。”
“一年了,你没有利用这段时间查到东西的话,陆衡,”陆烬眯起眼睛:“太废物了。”
陆衡气笑了:“是,现在是用不太上李家了,但是结婚这事对于你来说利大于弊……”
“这些不用你管。”陆烬截断他的话,“你只管做好你承诺的事。”
陆衡用力把烟蒂杵进烟灰缸,要不是父亲在世时叮嘱过要好好照顾陆烬,就凭陆烬这对大哥的态度,他多少得修理他一顿不可。
“行了,别在这演兄友弟恭,你我之间没那个感情,”陆烬语气冷淡:“有什么意思。”
“不管我是以陆家长子的身份还是你的大哥,总归不会害你,我知道你怨我。”陆衡说:“就因为那个温星,陆烬,你至今没去看过他,为什么?”
提起这个名字,陆烬脸色一沉。
“不和李家联姻,也是因为他?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陆衡说。
“陆衡。”陆烬忽地盯着他的眼睛,很冷。
陆衡却不在意他警告的目光,继续说道:“那是一个意外,而你的人生还长。”
陆烬眉头皱起,片刻后却是嗤笑一声:“是吗?的确,每个人的人生都很长,听说周家也要给孙子安排婚事了,希望到时候,你也能这般云淡风轻。”
空气安静两秒。
陆衡脸色微变,丢下一句“结不结随你。”便转身离开。
客厅恢复安静,只剩下陆烬一人。
他又把遥控器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起身上楼。
他没回自己卧室,转而去了温星的房间。
打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拍开顶灯,屋内陈设和一年前一模一样,好像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